第十一章 天威

这一日襄公正饮酒作乐，这酒这乐也是不凡，酒是当五月稻花正浓，一株稻取稻尾八朵稻花，直酵到八月桂花开，烩入新采的桂花酿造；乐是取十二对十五六岁的男女，扒了衣服赤条条对弈，胜者得金百锭，负者乃无用之人，当时便取金瓜击在当场，和者则男女各取一金瓜互击，胜者亦赏百金。

忽一时风起，这风不是常风，夹了几分松涧之味，与宫中酒气肉气脂粉气荣华气大不相同，风过眉梢，只觉得豁然开朗否极泰来，风中裹着两个老者，一个皂袍浓髯，束发持冠；另一个虚顶披发，穿着一身素衣。

借风势这就来到殿门上空十丈，使出隔空传音的秘法，朝着店内置喊：昆仑山老道特来谒见齐主，烦请相见，烦请相见。一声犹如隔山呼喊，隐隐约约似有人言；一声犹如同室言语，一字一句听得真切；一声犹如耳边惊雷，音如洪钟振聋发聩。直喊到第五声，已经是地动山摇，奴婢宫女站立不能。襄公忙点了三十六员侍卫分列两旁，出了殿来。

见有人出来，皂衣老者先是拱手唱了个诺：昆仑山下道人拜见齐主。素衣老道亦拱手陪了个诺。

“深夜来访，不想竟是昆仑道友，来我齐宫确是有事？”虽是客套，齐王言语中带着诘问。

“见过齐主，我俩本是昆仑山下修士，本无意来齐，只是近来听说齐主乖张，祸起四海，便邀了道友往齐地一游，一路游来，只见社稷倒悬，生灵涂炭，我两不仁苍生蒙难，特来为齐主解释因缘”

“哈哈哈，道友好生糊涂，天生万物，草木松石，飞禽走兽。兽啖草木，虎食獐鹿，具是天地正数。齐强列国，便以列国为鱼肉，孤强庶民，以庶民为鱼肉，也是天地正数，齐地最是重真尊道，瞧我朝中诸臣，便你许多你玄门之中同道，道友今日言语相怵，确实不该”

“齐主大谬，飞禽走兽弱肉强食，天地之道。人生慧根，当有伦理纲常，德行礼法，仁义道德，怎可如禽兽一般恃强凌弱，似你这朝中，尽是妖修邪魔，我等不敢同道。齐主当随我等往昆仑山下，青灯素茶，劈柴打坐，如此三年正好解释业障”

“妖言惑众，不去而何”襄公见话不投机，忙叫侍卫拿箭乱射，只是道人身上有罡风护住，一时无奈。

“既是如此，怕是只有强请齐主啦”道人见襄公无意，裹着妖风，就要来强取齐王。

星月无光，齐宫深处灯火通明，丝竹靡靡。殿宇高梁，两道身影悬空而立，皂袍与素衣的道人周身清气流转，还在与齐王对峙。

皂袍道人声如击玉，沉凝悠远：“齐主！我从昆仑来时。一路见兵戈相争，血染红尘。齐鲁大地，富足所在，而今黎民遭难，邪祸乱正，是你罪业！””

正在对峙，殿外人声鼎沸，甲胄铿锵。大夫连称并着黄善、焦首、吴觥几个妖修率精锐甲士涌入。

“君上！宫人报称有贼修扰驾，我等护驾而来！”连称高喊。

素衣道人并指虚划，一股清和罡风无声拂过，口中开言：“齐主信这些邪修，不信我玄门正宗，实在不该！

殿中妖修见人不善，便先下手。黄善长袖衣挥，甩出阵阵蠕动的黑雾！黑雾带着刺鼻腥臭，扑向道人。

“旁门左道！”皂袍道人眉峰微蹙，也宽袖轻拂。一股沛然清气，那污秽黑雾撞上清气，如雪遇阳，消融瓦解。

正说话间，殿宇高处，强弩攒射，如雨点般落下！就要把两个道人射翻当场，拿网缚了。

皂衣道人手中拂尘银丝根根挺直，无风自动，化作一片如星光凝成的护壁，凡人弩箭更伤他不得。

“齐主好手段！”皂袍道人低喝，另一手掐诀。殿顶琉璃瓦无声碎裂，十二道水精凝聚化龙，自蟠龙柱底昂首，排山倒海，卷向襄公及其护卫！

连称挥剑格挡，剑上赤芒与水龙相触，只觉一股柔韧绵长的巨力传来。

“护驾！”管至高喊，护卫统领公孙无知挺剑刺向一条水龙，剑尖触及那看似柔韧的水精，如撞精钢，火星四溅，幸是把水龙砍翻，化作一滩清水。

焦首与黄善原是相识，本是蟒蛇成精，最善水术，袖中扯出一根蜿蜒的长剑，念诀做法，引动风云，十道水龙也被他引了，不能施威，被引成一圈，化在四周。

齐襄公却不恼怒，眼中满是兴奋：“妙！玄门妙法果然气象万千！！道长不如降下身来，似他们也在我朝中做一个显赫的修真，不比你那昆仑山住着舒坦？”

“大道高远，我等何眷此等梦幻繁华，肮脏富贵！”素袍道人答道。

“拿下！”襄公厉喝，要甲士列阵张弓，前阵甲士执枪仗剑，虽是凡人士卒，透着一股逆天的杀气。

只是他侍卫到底是凡夫，摆阵列队，也只能拿强弩乱射，依旧被两个老道施法挡了。只是他这凡人列阵，只为护住齐王，杀敌呈威，自有他朝中修士助力！

凡人无力，还要妖修逞凶，方士吴觥挥动一面五色斑驳、气息污秽的幡旗，随风招展。随侍的童子摇动铜铃，殿内先前被水龙打翻的几名侍卫尸体，抽身站起，动作僵硬，口鼻中溢着黑气，便要扑向道人！

焦首张弓搭箭，七支蜿蜒的箭矢如毒蛇出洞，直取道人！

两大昆仑修士对视一眼，眼神凝重。皂袍道人突然抖开腰间一个布袋。“天道昭昭，尔等好自为之！” 漫天朱红色的细砂爆散开来，烟尘散尽，丹墀之上只余两道浅浅的凹痕，两道人见难成功，借风遁走了。

襄公一脚踢开挡路的宦官：：“黄善、焦首，你两个今夜宿于殿中，其他各回本部！”说话间转身回殿。

抬脚刹那，一个不慎，镶着明珠的蟠龙纹金丝履绊了齐王一脚，往前一挺，踩在凝结的血泊边缘，竟似蹴鞠场上失足的童子般，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一倒！

后脑不偏不倚，砸在一柄锃亮的金瓜上。

「噗嗤」

一声闷响。金瓜锤顶端的尖刺，毫无阻碍地贯入了坚硬的头骨。连称上前欲扶，脚下却踩到一颗崩落的牙齿，身形一歪，拿手一扯，反把襄公按得更紧，整个头颅都被锋刺穿了。

城隍庙里，齐广痴痴的看着：“先兄，终是摔死的？”

“公子宽心，且看后事！”谷伯道。

是夜子时，齐鲁交界山巅起异象。星月交错，黑云压顶，云中隐现三十六道金环，相扣成链，金环皆刻有勾连转折的上古雷纹——天庭「天刑台」现世。

云层深处传来九声钟鸣，一对金甲力士踏星轨而出，展开三丈长的玉帛天旨，其声如亘古冰泉流淌：

“下界修真，擅动神通干预真龙宫事，致紫微星动。诛。”

谷伯挥手撤了宝贝，还拿着灯火在齐广眼前晃悠：“此便是天威，玄门之士强惹天子，天数便要施威，如今公子入了玄门，只怕也在约束之中。”

齐广在镜中，眼见他荒唐误国，眼见他跋扈非常，眼见他命丧金瓜。又见了天刑台天意浩荡，再不说临淄夺位，便决心不回临淄了。

只是还有一事未了，便还要在城外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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