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苏瑾

王总管一听“义父寻你”四个字，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惶恐，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上：“是是是！千岁爷召见，奴才万死不敢耽搁！这就去，这就去！”

他狠狠瞪了地上的李三元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嫌恶，但此刻也顾不得再多说什么，连忙小步快跑，越过门口的苏瑾，朝着院外奔去。那个跟班小太监也赶紧低着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破败、充斥着绝望气息的小屋里，顿时只剩下瘫在地上的李三元，和静静立于门口，仿佛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蒙面少女。

李三元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系统面板上那冰冷的文字，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关键目标”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九千岁的义女！攻略她？拿什么攻略？他现在是个刚自杀未遂、身无分文、连男人根本都没有的小太监！王扒皮随便一脚就能把他踹得半死不活。

双倍奖励？解锁新功能？听起来诱人，可这根本就是镜花水月，是系统画出来的一张遥不可及的大饼！

然而……行囊里再生丹被抢走的愤懑与绝望，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王扒皮夺走的不仅仅是一颗丹药，是他重新做人的希望！如果不想办法，他就真的只能在这深宫里，顶着太监的身份，像条蛆虫一样卑微地活下去，或者找机会再死一次。

他不甘心！

强烈的恨意与求生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系统是他唯一的稻草，尽管这根稻草看起来如此纤细，如此不靠谱。

必须抓住！无论如何，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苏瑾似乎并未在意屋内的狼藉和地上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她传达完那句话后，便欲转身离开。那双清冷的眸子，自始至终没有在李三元身上多停留一秒。

眼看她就要消失在门口，李三元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猛地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处，让他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这咳嗽声嘶力竭，带着垂死的挣扎，成功让那道即将离去的素雅身影停顿了一下。

李三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汗湿、苍白的脸，望向门口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乞求，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系统提示的试探。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苏……苏小姐……”

苏瑾微微侧身，面纱随风轻动，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再次落在他身上，依旧平静无波，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李三元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还是咬着牙，继续说道：“……多谢……多谢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谢，或许是因为她的出现打断了王扒皮的进一步欺凌？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找一个由头，和这个“关键目标”产生一丝微弱的联系？

苏瑾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破烂的衣衫，穿透了他虚弱的皮囊，直抵他灵魂深处那点不甘和挣扎。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衣袂飘飘，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只是被一只濒死野狗的哀鸣偶然吸引了注意力，仅此而已。

破旧的小屋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三元脱力般彻底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子上的勒痕和腹部的剧痛阵阵袭来。

但这一次，他眼中那死灰般的绝望，被一种混合着屈辱、恨意和强烈野心的复杂光芒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苏瑾消失的门口，脑海中回荡着系统的提示音。

【滴！与目标‘苏瑾’（身份：九千岁义女）产生首次交互。】

【美人心意值+0。（注：目标情绪无明显波动，未产生正向或负向心意）】

【任务‘初识’未完成。】

果然，0点心意值。

李三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地狱开局？这他妈简直是十八层地狱开局！

不过……好歹，算是搭上话了，哪怕只有两个字。

王扒皮，九千岁，苏瑾……还有这个古怪的“江山美人图”系统……

李三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受到一种混杂着痛楚的奇异兴奋。

现在的当务之急，王扒皮抢走的行囊，必须夺回来！尤其是里面的再生丹。

思绪万千，李三元突然在这局身体的记忆中捕捉到，当今圣上酷爱诗词，每有佳句必有重赏，自己穿越到这不知道叫什么的王朝，前世几千年的诗词歌赋岂不是让自己随意使用？

想到这，李三元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快步追上刚离开的苏瑾。

“为感谢苏姑娘的救命之恩，我愿为千岁爷献上一首元宵佳节佳作，请苏姑娘引荐。”

苏瑾回头看了看李三元，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这小太监怎么还顺杆往上爬？罢了，自己不理他就是了。

见苏瑾扭过头不理自己，只顾自己行走，李三元也不生气，轻声轻脚地跟在她后面。

来到曹安的住处，苏瑾自顾自进屋，李三元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召见，知道心意值0，甚至可能是负值地苏瑾靠不住，决定靠自己。

屋内王扒皮就在案下，怀里放着他没来得及打开的，自己的行囊。自己死都不怕，还怕这场面吗？自荐不成大不了人死鸟朝天，也不对，他连鸟都没有，那更不怕死了！想到这，李三元大步一迈，

走进屋里，对着曹安开口道“小李子，敬拜千岁爷。小的深感千岁爷隆恩，特献元宵佳节诗词一首，请千岁爷开恩！”

“大胆！你是嫌上吊死的慢了，还是吃错药不想活了，居然敢来惊扰千岁爷！”依然是狗腿子先发言，王扒皮的呵斥声李三元充耳不闻。

“元宵佳节？”终于，曹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太监特有的阴柔腔调，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年才刚过，离元宵还有些时日。你这小奴才，倒是心急。”

“回千岁爷，”李三元强压着颤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些，“小的……小的只是觉得，佳句难得，唯恐遗忘，故而迫不及待想献与千岁爷品鉴。若有不妥，请千岁爷恕罪！”

“哦？”曹安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半阖的眼皮抬了抬，扫了李三元一眼，“佳句？就凭你？抬起头来。”

李三元依言抬头，依旧保持着跪姿，露出了那张因为窒息还未完全恢复血色、带着伤痕的脸。

曹安的目光在他脖子上的勒痕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说吧，咱家倒要听听，是什么佳句，让你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急着献上来。”

压力给到了李三元这边。

李三元看桌边有纸笔，也不墨迹，大手一挥，正是那首传颂前面的元宵辞赋《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写完也不待王扒皮分说，呈给曹安。苏瑾接过后本不在意，随意看了两眼，然后长大了嘴巴，一脸震惊。

李三元心想，嗯，看来这苏瑾还有点眼光，知道这千古名篇的含金量。

曹安见苏瑾看的出神，咳嗽了声，“瑾儿，拿来给咱家看看。”

苏瑾这才回过神，把那张纸递给曹安，然后深深看了李三元一眼。

“好一个‘灯火阑珊处’。”曹安看着李三元，目光锐利如刀，“好词！真是好词！小李子，是吧？你这词，从何而来？”

“回千岁爷，此乃小人……小人偶得之梦，醒来后只觉略有欠缺，刚才经过苏小姐调拨，才有了最后一句，特来献与千岁爷！若千岁爷喜欢，便是小人天大的福分！”

李三元可没忘记系统的初识任务，这个时候卖给苏瑾一个人情。

“这词咱家收了，说吧，要个什么赏赐？”

“回千岁爷，小的本是读书郎，心中所想不过报效朝廷。今早心想得此残躯恐报国无门，本想白绫了余生。万幸今日得见千岁爷，我才知道此身亦有报国路，小的别无所求，只想跟在千岁爷身边先犬马之劳！”

“小李子，你，很好。以后，就跟在咱家身边，做个随堂听用吧。”

随堂听用！虽然还不是什么高位，但却是能直接接触到曹安的位置！比起原来那个任人欺凌的低等小太监，简直是云泥之别！

“谢千岁爷！”李三元也不磨叽，当即转身看向王扒皮。“多谢王总管过往栽培，我暂存在王总管怀里的些许物品，也该还给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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