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烧鸡和原则

第二天我是被活活饿醒的。肚子里像有团火在烧，昨天那点狗粮早就消耗殆尽。我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漂亮的白色皮毛都失去了光泽。

那个叫沈司珩的男人已经起来了，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正坐在餐桌旁看一个发光薄板，手边放着一杯黑乎乎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香气。

他抬眼瞥了我一下，目光在我恹恹的神情上停留半秒，什么都没说，继续看他的屏幕。

冷酷！无情！毫无怜悯之心！我在心里给他贴上了新的标签。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再去翻一次垃圾桶时，门铃响了。

沈司珩起身去开门。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酒楼logo的精致食盒？

“沈总，您要的...东西。”助理小姐的目光好奇地往屋里瞟了一眼，恰好对上我警惕的视线。她眼睛瞬间睁大，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专业素养压了下去。

“嗯，谢谢。”沈司珩接过食盒，关上门。

他提着食盒走回客厅，并没有直接给我，而是放在了离沙发不远的茶几上。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

瞬间，一股霸道、浓烈、带着果木炙烤焦香的肉味，如同炸弹般在空气中爆开，精准地击中了我每一个饥饿的细胞！

是烧鸡！一整只！色泽金黄红亮，油滋滋地冒着热气！

我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猛地竖了起来，耳朵拼命向前伸，口水疯狂分泌。身体比脑子快，我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前爪焦躁地在真皮沙发上抓挠了两下。

想吃！想吃！想吃！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但我青璃，最后的尊严还在负隅顽抗。我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鸡，又抬眼看看沈司珩，不动。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臂环抱，看着我。

“想吃？”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呜咽，算是回应。快给我！

“可以。”他点了点头，在我眼睛一亮准备扑上去的瞬间，补充道，“但有条件。”

我的动作僵住。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以后定点进食，不准再翻垃圾桶。”

“第二，不准破坏家具。”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刚才抓挠过的沙发面，那里留下了几道细微的痕迹。我下意识地把爪子缩了缩。

“第三，”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核心问题。

我能说吗？说我是九尾狐仙，来自千年之前，接近你是为了恢复法力？他会信吗？信了之后呢？把我当成更高级别的研究对象？还是直接联系精神病院？

系统依旧死寂，给不了我任何指引。

空气仿佛凝固了。烧鸡的香气还在不断诱惑我，可沈司珩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悬在我头顶。

我看着他冷静审视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投喂，这是一场交易，一场试探。

我慢慢坐了回去，高昂的头颅微微低下，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鼻子。内心在天人交战。

说，还是不说？

吃，还是不吃？

最终，饥饿和理智，或者说，对任务失败的恐惧占据了上风。我不能说。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做了一件让我自己都感到羞耻的事——我歪了歪头，努力让眼神看起来无辜又茫然，甚至轻轻“嘤”了一声，用鼻子蹭了蹭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我在示弱。在用他眼中“宠物”的方式，回避问题。

沈司珩的身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撕下了一只肥美的鸡腿，放到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

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一刻，巨大的屈辱感和更巨大的食欲同时淹没了我。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着最后一丝“优雅”，没有像野狗一样扑上去狼吞虎咽。我低下头，小口地，却极其迅速地，开始啃咬那只救命的鸡腿。

真香...呜呜...

沈司珩没有再看我，他起身，拿起那个《观察日志》，走到书房去了。

我啃鸡腿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失望什么？是因为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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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珩在书房，并没有立刻工作。

他打开《观察日志》，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刚才那一刻，那只白狐蹭他手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智慧。那不是普通动物的讨好，更像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带着明确目的的表演。

它在隐瞒。它听得懂，而且很可能，会得更多。

他在日志上缓缓写下：

**【Day 02】

投喂实验：熟制禽类（烧鸡）效果显著，表现出强烈偏好与依赖。

行为观察：为获取食物，表现出拟人化“示好”行为（歪头、蹭手），但回避核心问题（身份、来源）。智慧等级评估上调。警惕性高，难以获取真实信息。

疑问：其回避行为，是出于自我保护，还是另有图谋？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也更复杂。

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输入：

“狐狸，成精，在法律上算同居还是雇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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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饱了，趴在沙发上，惬意地舔着爪子上的油渍。

虽然过程有点屈辱，但结果是好的。烧鸡的味道，确实比垃圾桶里的残骸好上一万倍。

那个男人从书房出来了，准备出门。他路过客厅时，脚步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茶几上被我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又看了看我。

“我晚上回来。”他说，“规矩，记住。”

然后，他视线下移，落在我趴着的沙发面上——那里，除了昨天的旧爪印，又添了几个新鲜的、带着烧鸡油光的梅花印。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声。

他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手持吸尘器？还有一个喷雾瓶和一块软布。

他走回来，当着我的面，开始清理那些爪印。

我：“...”

他清理得很仔细，先用吸尘器吸掉可能存在的食物碎屑，然后喷上清洁剂，再用软布一点点擦拭。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工具，看向我，语气平淡地宣布：

“沙发清理，一次。计入你的'劳动偿还'清单。”

说完，他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我猛地跳起来，对着门板龇牙咧嘴。

“偿还？！沈司珩你个周扒皮！资本家！吸血鬼！”

我气得在沙发上直打转，崭新的梅花印又多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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