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滴水穿石·暗夜微光

黑暗中，早已失去时间的概念。

唐政只能通过脑海中系统面板上【自由属性点】的刷新，来判断又一天过去了。

当点数从“1”跳回“0”，而【体质】从“0.5”变为“0.6”时，他知道，自己在这污秽水牢里，又熬过了一日。

提升虽微乎其微，但那股细微的暖流确实存在，如同在冰封的荒原，点燃一簇顽强的火苗。缓慢地修复着体内的损伤，至少，让他浸泡在污水中的皮肤，不再溃烂，钻心的疼痛也减轻一些，得以保留更多意识思考。

在大部分时间里他依旧保持着原主那副神魂溃散、奄奄一息的姿态，这是最好的伪装。只有在确定周围无人时，他才会尝试活动一下僵硬麻木的肢体，幅度小到连锁链都不会发出声响。

“力量0.7，体质0.6……太慢了。”唐政内心冷静地评估着，“按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到能正常行动，至少需要一个月。而要达到挣脱这符文铁链的程度……”他看了一眼那粗壮冰冷、时刻散发着禁锢之力的锁链，“遥遥无期。”

必须改变策略。

系统的属性介绍里，有【灵力】一项。原主被废，指的是金丹被碎，经脉中修炼多年的法力被强行打散驱离，导致无法储存和运转灵力，成了一个“漏勺”。但“无法储存”不代表“无法感应”。

修真之始，便是引气入体。这水牢深处地底，灵脉枯竭，污秽之气充斥，但并非绝对意义上的“无灵”环境。只是这里的“灵气”驳杂、阴冷、充满负面能量，普通修士强行吸纳只会走火入魔。

但唐政不同。他有系统。

“加点灵力，会有什么效果？”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直接提升灵力数值，是意味着能凭空产生一丝最本源的‘灵力’，无视这具身体的‘漏勺’状态？还是能辅助我，从这污秽的环境中，强行剥离出一丝可用的能量？”

这是一个冒险的尝试。如果失败，宝贵的属性点可能浪费。如果成功……。

权衡再三，唐政决定赌一把。

当属性点再次变为“1”时，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加在了【灵力】上。

瞬间，一种与提升体质时截然不同的感觉涌现！

并非外来能量的注入，而是仿佛在他干涸枯竭的丹田最深处，那原本金丹所在、如今只剩一片破碎废墟的地方，凭空滋生出一缕发丝般细微、却精纯至极、充满生机的乳白色气流！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真实存在。

而且它并没有像原主体内残存的法力那样，刚出现就立刻从破碎的经脉中逸散消失。这缕由系统点化的灵力，极其稳定地盘踞在丹田核心，如同在风暴眼中开辟出的一个平静的小点，无视规则，自成一体！

“成功了！”唐政心头狂震，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这缕灵力虽然微弱，却意义非凡！它证明了一点：系统的力量，可以绕过这个世界的规则，直接在他体内“创造”力量根基！这无关资质，无关环境，只关乎属性点！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引导这缕灵力。心念一动，那缕发丝般的灵力便温顺地沿着一条相对完好的细小经脉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扩散开来，虽然无法修复破碎的经脉，却带来了一种久违的“活力”。甚至，当这缕灵力流经手掌时，他感觉被镣铐磨破的手腕处，传来的刺痛都减轻了些许。

“有疗伤效果！虽然微弱，但比单纯加点体质似乎更针对‘伤势’本身！”唐政立刻发现了关键差异。

体质提升，是整体生命力的增强，是“血条”上限和恢复力的提升。而灵力，似乎更偏向于“能量”层面，可以直接作用于伤势，并且……具备潜能！

他回忆起原主的修炼记忆，灵力是施展法术、驱动法宝的根本。他现在这点灵力，连最低阶的“清风咒”都施展不出来，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质变！

希望，不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变成了一盏虽然光线黯淡，却方向明确的指路明灯。

接下来的日子，唐政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将所有点数投入体质，而是开始交替加点【体质】和【灵力】。

【体质】提升，让他的身体更能承受水牢的环境，饥饿感和寒冷感进一步减轻，对那肮脏食物的依赖也降低了。

【灵力】提升，则让丹田那缕本源灵力逐渐壮大，从发丝粗细，慢慢变成了细线一般。虽然总量微不足道，但游走周身时，带来的温养效果愈发明显，一些细微的暗伤在灵力的滋润下，竟有了缓慢愈合的迹象。

他的气色，在无人察觉的黑暗深处，正发生着极其缓慢却坚定的改变。只是他伪装得很好，每次狱卒来送饭，他都是一副死气沉沉、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这一日，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唐政立刻收敛所有气息，眼神涣散，身体放松，仿佛一具即将腐朽的尸骸。

来的依旧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狱卒，他骂骂咧咧地打开铁门，将硬馒头和水囊丢进来。

“妈的，真是晦气！还得天天来看你这死人样！”狱卒啐了一口，正要离开，脚步却顿了顿，回头又瞥了唐政一眼，嘀咕道：“怪了，这都没死？命还挺硬……”

就在这时，另一个略显怯懦、细小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王……王执事……”

那王姓狱卒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吼道：“谁啊？滚进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畏畏缩缩地从通道口的阴影里挪了出来。来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材干瘦，穿着打满补丁的杂役服饰，脸上沾着些煤灰，唯有一双眼睛，清澈中带着惶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似乎里面包着什么宝贵的东西。

“阿土？你这小崽子跑来水牢干什么？找死吗？”王执事瞪着眼。

被称为阿土的少年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里的小布包，声音发颤：“王……王执事，我……我是来送饭的……”

“送饭？不是刚送过吗？”王执事指着地上的硬馒头。

“不……不是这个。”阿土怯生生地解释，声音更低了，“是……是我自己省下的一点米糕，想……想给大师兄……”

“大师兄？”王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起来，“呸！还大师兄？他现在是宗门罪人！你给他送吃的？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赶紧滚！不然老子连你一块儿关进来！”

阿土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没有后退，反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王执事，求求您了！大师兄他是好人！他以前在山下救过我的命，还给了我灵石让我娘看病……我……我不能看着他活活饿死啊！求求您，就让我把这个给他吧，就这一次……”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水牢内的唐政，心神微震。

阿土……这个名字，在原主庞杂的记忆角落里，被翻找出来。那是一次下山执行任务，路过一个被妖兽袭击的村庄，原主顺手救下的一个少年。当时看他孤苦无依，便给了几块下品灵石，让他安置母亲。对原主而言，这只是随手为之的善举，早已忘却。

没想到，在这众叛亲离的时刻，唯一还记得他一丝恩情，敢冒着风险前来探视的，竟是个几乎被遗忘的、最底层的杂役少年。

王执事似乎被阿土的固执惹恼了，扬起手中的短棍就要打：“小兔崽子，给你脸不要脸！”

“王执事。”一个沙哑、干涩，破风箱般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水牢中响起。

王执事扬起的短棍顿在半空，愕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个他一直以为已经意识不清的“废人”。

唐政艰难地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丝，落在王执事身上，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宗门律令……只规定水牢囚犯每日一餐，并未……禁止他人探视馈赠。”

王执事一愣，下意识回想宗门条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可水牢这种地方，哪有正常人会来探视？这条规矩形同虚设，早就忘了。

唐政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道：“你放他进来……我承你一份情。他日……若有机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让王执事心悸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废人该有的眼神。

王执事心里莫名一寒，随即又觉得荒谬。一个修为尽废、永困水牢的人，还能有什么“他日”？但对方的话确实在理，为了这点小事，万一真被上面追究起来，也不值得。更何况，看着阿土那不要命磕头的样子，他也有些烦了。

“妈的，真他娘麻烦！”王执事骂了一句，收起短棍，一把夺过阿土手里的小布包，粗暴地塞进栅栏，丢在唐政身边不远处。

“赶紧的！给你一炷香时间！完了立刻滚蛋！”他对着阿土吼道，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到通道口，背对着牢房，似乎眼不见为净。

阿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来到栅栏前，隔着铁栏，看着里面形容枯槁、浑身污秽的唐政，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大师兄……大师兄您还好吗？”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

唐政看着他清澈眼中真切的担忧和悲伤，融合的灵魂中，属于原主的那部分泛起一丝暖意和酸楚，而属于现代唐政的部分，则是在冷静地评估——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最初的支点。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得离栅栏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沙哑道：“我没事……阿土，谢谢你。”

他伸出手，捡起那个小布包。入手微温，带着一丝甜香。里面是几块粗糙却干净的米糕。

“你不该来的……危险。”唐政看着少年。

“我不怕！”阿土用力抹了把眼泪，眼神倔强，“大师兄是好人，我知道！他们说的我都不信！您一定是被冤枉的！”

少年的信任，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

唐政沉默了一下，咬了一口米糕。粗糙的口感，却带着真实的粮食甜味，远胜那硬如石头的馒头。

“阿土，”他咽下米糕，声音低沉而清晰，“听着，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很小，但可能对你也有风险的事。”

阿土立刻凑近，屏住呼吸：“大师兄您说！阿土的命是您救的，赴汤蹈火……”

“不用赴汤蹈火。”唐政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少年，“你只需要，下次来时，想办法……带一小块‘青冈石’给我。拇指大小即可，能办到吗？”

青冈石，一种最低等的、蕴含极其微弱土属性灵气的矿石，通常用于铺路或者低级杂役处理杂务，并不起眼。

阿土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大师兄要这个做什么，但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能！杂物院那边就有，我……我偷偷拿一小块，没人会发现！”

“很好。”唐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放弃即可，保全自身。”

“嗯！”阿土用力点头。

这时，通道口的王执事不耐烦地催促了：“时间到了！小兔崽子，赶紧滚！”

阿土担忧地看了唐政一眼，低声道：“大师兄，您保重！我……我过几天再想办法来看您！”说完，他再次磕了个头，才匆匆离去。

铁门重新关上，水牢再次陷入黑暗。

唐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咀嚼着米糕，感受着体内那缕细线般的灵力在缓缓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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