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传情的纸条与校园薄纱

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老师的讲课声忽远忽近，还有那些折了又折的信纸，裹着少年人没说出口的细碎心事。

课上，前桌老裴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的后背，手从右侧胳肢窝底下悄悄伸过来，掌心攥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生怕动作大了被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瞥见，眼神还假装黏在黑板的函数图像上。

老裴是个比我们高出小半个头的男生，肩膀宽宽的，脸上带着点少年人少见的成熟感，大家都半开玩笑地叫他“老裴”。

他是个十足的运动迷，我第一次知道“NBA”这个词，就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那天他攥着本卷边的篮球杂志，指着封面上两个穿红紫球衣的人跟我念叨：“这是布莱恩特，小飞侠！那是奥尼尔，大鲨鱼！”自那以后，老裴就成了我和她之间的“邮差”。

我指尖捏着那叠了三层的信纸，指腹能摸到粗糙的纸纹，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你的裤子太宽了，看着像个胖子。”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飞快地写：“可是你比我还重。”她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漂亮姑娘，脸颊带着点婴儿肥，五官算不上精致，可一笑起来，嘴角就会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盛了点甜甜的蜜。

她性格是出了名的大大咧咧，说话像小炮仗似的干脆，却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她名字里有个“晓”，后来我总在心里偷偷叫她“小小”。

我把纸条折回原来的大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老裴的背。他眼皮都没抬，左手熟练地从胳肢窝下伸过来接走，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千百遍——高中那几年，我们总传这种没营养的话：“今天食堂的土豆丝太咸了”“物理课最后一题你听懂了吗”，却乐此不疲。

九十年代末，校园里的男生女生还隔着层看不见的薄纱。别说单独说话，哪怕只是放学时不小心走得近了点，背后都能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像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现在想起来，大抵是受了些传统观念的影响，觉得男女之间走得近就不“正经”。

偏偏她不怵这个，性格外向，要是当初她没主动找我说话、递纸条，我估摸着高中三年，都未必能跟她说上三句话。

我一直把小小当“兄弟”，毕竟那时候我的好朋友都是小学就玩熟的，虽然也在这所高中，却不在一个班，刚入学时学校按考试成绩分班，我进了重点班，他们都在普通班，这大概是应试教育里最常见的“分水岭”了。

小小是从隔壁镇来的，周边好几个镇里，就我们这儿有一所高中，所以她每天蹬着自行车往返两地。

偶尔会有辆黑色的小汽车来接她，车窗外的玻璃贴着深色的膜，在当时的我们眼里，那就是“有钱人”的标志。

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在那个经济还不算发达的年代，能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镇上的小巷，是件特别“拉风”的事。

后来才知道，小小其实早就跟着家人搬到市区住了，至于为什么回镇里来读书，她没说，我也没问。但这更印证了我的猜测：她家确实有钱，毕竟那时候能在市区住的，在我们眼里都是“条件好的”。

市区对我来说是个稀罕地方，长那么大总共也没去过几次，每次都是家里有“大日子”，比如过年或者谁考了好成绩，妈妈才会领着我和弟弟妹妹，挤上一辆满是汽油味的面包车。

那时候我们不懂车，见着这种方方正正的面包车就都叫“丰田车”，后来才知道，丰田原来是个汽车牌子。上车时，总有乘客跟司机讨价还价，问“小孩要不要收钱”，我妈妈也不例外，会跟司机磨半天，就为了省那几块钱。

那时候每个小孩都偷偷立志：以后一定要买辆自己的小汽车，这样妈妈就不用再为了几块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了。

到了市区，妈妈总会带我们去一家叫“绿岛”的港式茶餐厅——那是我当时吃过最好吃的地方，酱油炒饭粒粒分明，烤鸡翅外皮焦香，咬一口能飙出汁儿。

吃完了，我们就沿着马路往新华书店走，路上会经过一个挂着彩色灯牌的游乐场，里面有碰碰车、过山车，还有漆成粉色的旋转木马，可我从来没敢进去过——门票钱对我们家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这几帧画面，就是我对市区全部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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