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唐风的生活被彻底割裂成两个部分。

白日，他依旧是那个蜷缩在西北角破屋里、靠着残羹冷炙苟延残喘的唐家弃子，沉默、顺从，如同墙角无声无息的阴影。王二自那夜之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沉默寡言的老杂役送来一日一餐，分量依旧少得可怜，但唐风毫不在意，他甚至巴不得所有人都彻底遗忘这个角落。

当夜色笼罩，破屋彻底与世隔绝，他便化身成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那艰深晦涩的《熔金炼体术》之中。

这门古老的炼体术，其修炼方式与唐风认知中的任何功法都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它不直接吸纳天地元气化为己用，而是将修炼者的身体视为一座烘炉，以独特的呼吸法门和意念观想，引动体内气血乃至更深层的神秘力量（对唐风而言，便是那淡金色的血脉能量）作为“炉火”，去煅烧、熔炼纳入体内的一切能量物质。

开篇第一步，便是“引煞入体”。

这“煞”，可以是金石之气，可以是地脉阴煞，也可以是妖兽精血中蕴含的狂暴能量。而对于身处破屋、一无所有的唐风而言，最容易获取的“煞”，便是那无处不在、却又被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地脉阴煞之气！

唐家府邸坐落于龙渊城地脉支流之上，这西北角虽偏僻，地底阴煞之气却并未稍减，反而因无人梳理，更显驳杂阴寒。

深夜，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唐风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摒弃一切杂念，按照《熔金炼体术》中那扭曲而古怪的姿势，将身体扭成一个近乎自残的角度。同时，他以一种特定的、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窒息的节奏呼吸着，意念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动着那缕淡金色的血脉能量。

“嗡——”

细微的震颤自他体内传来，那淡金色的能量被成功引动，不再温和，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灼热的“火焰”，散布向四肢百骸。

就是现在！

唐风意念一转，如同打开了某个无形的闸门。

“嗤——”

一股冰冷、阴寒、带着腐朽与死寂气息的灰色气流，自他身下的大地深处被强行抽取出来，顺着周身毛孔，蛮横地钻入他的体内！

“呃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爆发！那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强烈侵蚀性的、仿佛要将人血肉骨髓都冻结、然后寸寸碾碎的酷刑！灰色的阴煞之气与他体内淡金色的“炉火”轰然碰撞，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在他经脉、血肉、甚至骨骼中激烈地冲突、绞杀！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意识在极寒与体内灼烧的剧痛中剧烈摇摆，眼前阵阵发黑。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徘徊！

《熔金炼体术》的霸道与凶险，远超他的想象。一个不慎，便是阴煞侵体，经脉尽毁，甚至直接化为冰雕的下场！

但他不能停！

脑海中闪过议事厅内的屈辱，林青璇决绝的背影，唐龙淡漠的眼神，大长老冰冷的宣判，王二那带着杀意的匕首……所有的画面都化作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燃料！

“给我……炼！”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灵台死死守住一丝清明，疯狂运转那残缺的法门，引导着淡金色的“炉火”包裹、灼烧、熔炼那一缕缕入侵的阴煞之气。

过程缓慢而痛苦。淡金色的能量与灰色阴煞相互湮灭，又奇异地在这个过程中，提炼出一丝丝极其精纯、带着冰凉与温热双重特性的奇异能量，融入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这种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变得更加紧密、坚韧；骨骼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密度似乎在缓慢增加；甚至连那残破的经脉，在这冰火两重天的冲击下，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都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一夜煎熬。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破洞照在唐风身上时，他周身缭绕的灰色气流终于缓缓散去，皮肤表面的白霜也渐渐融化，露出下面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仿佛被千锤百炼过的肌肤。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浊气。

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又被冻成了冰坨，虚弱到了极点，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但那双眼睛里，疲惫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如同经过雷火淬炼后的精钢般的光芒，锐利，沉凝，不可摧折。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握了握拳。

依旧是炼气一层都未到的微末修为，但拳头握紧时，手臂肌肉贲张，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单纯依靠血脉能量温养时，又增长了一截！而且这股力量更加凝实，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固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韧性和骨骼强度，都有了明显的提升。若是再面对王二那样的杂役，他甚至有把握在不调动那微弱气感的情况下，仅凭肉身力量，就能将其轻松制服！

“这《熔金炼体术》，果然是为我量身定做！”唐风心中振奋。虽然过程痛苦得如同炼狱，但效果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不敢耽搁，勉强支撑起虚脱的身体，将地上因为汗水与融化的冰霜弄湿的痕迹小心处理掉，然后穿上那身破旧的衣衫，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废人”。

送饭的老杂役准时到来，放下食盒，漠然离开。

唐风平静地吃下那点仅能维持生命不熄的食物，味同嚼蜡。他的身体此刻急需大量的能量补充，这点食物远远不够。

“资源……还是需要资源。”他眉头微蹙。修炼《熔金炼体术》对身体的消耗极大，仅靠这点残羹冷炙，别说快速提升，能维持不退步就不错了。而且，地脉阴煞之气终究过于驳杂，长期吸纳，隐患不小。若能有些蕴含纯净能量的药材或者妖兽血肉……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正思索间，他耳廓微动，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他这边而来。不是送饭的老杂役，这脚步声更年轻，带着慌乱。

是阿土。

唐风眼神微凝，迅速将食盒藏好，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萎靡不振。

果然，片刻后，木门被轻轻推开，阿土那张黝黑的小脸探了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风少爷！不好了！”阿土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我……我听说，王二昨天被人发现在后山荒草丛里，胸口骨头断了好几根，人虽然醒了，但好像吓傻了，问什么都说不清楚，只一个劲喊‘鬼’……”

唐风心中冷笑，鬼？那便让他们以为是鬼好了。

“还有，”阿土喘了口气，脸色发白，“唐福管事因为王二的事大发雷霆，觉得是有人捣鬼，已经加派了人手在附近巡逻，还说……说要彻底清查这片区域，尤其是您这里……”

唐风目光一寒。唐福果然不肯罢休！清查？是想借机搜出点什么，还是想直接找个由头对他下手？

“风少爷，您……您要小心啊！唐福管事他……”阿土忧心忡忡。

“我知道了。”唐风打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阿土，谢谢你。以后尽量别来了，免得惹祸上身。”

阿土看着唐风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那……那我走了，风少爷您保重！”说完，匆匆离去。

屋内，唐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晨曦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却依旧冰冷的院落。

山雨欲来风满楼。

唐福的步步紧逼，像是一根不断收紧的绞索。

但他唐风，已非昨日之唐风。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冰冷的铁片，感受着体内那经过一夜残酷淬炼后、虽然虚弱却更加凝实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清查？来吧。”

“正好用你们……来试试我这初步炼成的体魄，究竟有几分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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