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渐显

接下来的几日，唐风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近乎自虐的规律。

白日，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巩固体内那缕新生的气感，并尝试更精细地引导那淡金色的血脉能量。每一次意念的牵引，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甘之如饴。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如同干涸龟裂河床般的经脉，在金色能量的浸润和冲刷下，裂纹在极其缓慢地弥合，内壁那层淡金光晕也愈发凝实。

阿土送来的那两个肉包子和金疮药，如同沙漠中的甘霖，不仅补充了他急需的能量，那点粗糙的金疮药，也被他混合着积雪化开的冷水，小心地涂抹在之前修炼时因剧痛而抠破的掌心伤口上。药效平平，但那份心意，却像一点微弱的火种，在他冰冷的心底留存下一丝暖意。

他依旧避免外出，所有的食物来源，都依赖王二每日那顿敷衍的投喂，以及偶尔，阿土会像一只机警的狸猫，趁着夜色，偷偷溜过来，塞给他一点不知从哪里省下来的、或是偷偷弄到的吃食。有时是半个窝头，有时是一小撮咸菜疙瘩。

唐风没有拒绝，只是默默记下。

他的身体，在这种近乎苦修的日子里，发生着潜移默化、却又坚定不移的变化。丹田内的气感日益稳固、壮大，虽然距离突破炼气一层还有距离，但已不再是虚无缥缈。肉身的力量增长更为明显，五感也愈发敏锐，他甚至能隔着十几米远，听清王二放下食盒时那不耐烦的嘟囔。

这天深夜，风雪稍歇，月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给银装素裹的大地镀上一层惨淡的银灰。

唐风正沉浸在引导金色能量修复一条特别顽固的细小经脉的痛楚中，忽然，他耳廓微动。

一种极其轻微的、踩在松软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这间旧屋而来。

不是阿土。阿土的脚步更轻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节奏。也不是王二，王二绝不会在这个时辰过来。

这脚步声，刻意放得极轻，带着一种鬼鬼祟祟的谨慎，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唐风的心瞬间提起，体内那丝淡金色能量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自发地加速流转起来，带来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悄无声息地从木板床上滑下，如同狸猫般蜷身躲到了门后的阴影里，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恰好能遮蔽他的身形。

呼吸被压制到最低，心跳却如同擂鼓。

会是谁？大长老派来的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对他这个“废人”下杀手了？

“吱嘎——”

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瘦小的黑影灵活地闪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虚掩上。

借着破洞漏下的微弱月光，唐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竟是王二！

只是此刻的王二，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怠慢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紧张、贪婪和一丝狠厉的神情。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明显不属于杂役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他进屋后，目光立刻投向那张空无一人的木板床，愣了一下。

“人呢？”他压低声音，自语道，眼神在昏暗的屋内快速扫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脚地面，那被他随意丢弃的食盒旁边，似乎有半个被小心啃食过的、与其他粗粝食物截然不同的白面肉包子残留的痕迹。

王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包子！这是主院小厨房特供的，绝不是配给西北角杂役的食物！这废物……竟然还有门路弄到这种好东西？是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接济他？

一瞬间，原本只是奉命来“教训”一下唐风，让他彻底安分点的念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扭曲的嫉恨所取代。一个已经跌入泥潭的废物，凭什么还能吃到肉包子？凭什么还能有人惦记？

杀意，在这一刻变得真切而浓烈。

他握紧了匕首，眼神变得凶残，开始仔细搜寻屋内可能藏人的角落，第一个，就是门后那堆杂物！

脚步声逼近。

阴影中，唐风全身的肌肉已然绷紧如铁，体内那缕淡金色能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起来，带来的不再是痛楚，而是一种爆炸性的力量感！他死死盯着王二逐渐靠近的身影，计算着距离。

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王二伸手拨开杂物，探过头来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唐风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阴影中暴起！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招式，而是将全身的力量，尤其是那源自血脉的、蛮横的肉体力量，集中于肩肘，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狠狠撞向王二的胸口！

太快！太猛！

王二只是一个炼气一层都勉强的杂役，平日里仗着点小聪明和欺软怕硬混日子，何曾经历过如此凶悍直接的扑杀？他甚至没看清袭击来自何处，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呃啊——！”

王二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土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而下。他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他瘫软在地，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口中溢出鲜血，看向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的唐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他想说什么，却因为剧痛和恐惧，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唐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破洞照下，勾勒出少年冷硬如石刻的侧脸轮廓，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没有丝毫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谁派你来的？”唐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冰冷的铁器刮过骨骼。

王二吓得浑身一哆嗦，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是……是龙少爷身边的唐福管事……他……他让我来，废……废了你的手脚，让……让你彻底变成残废……”

唐福！大长老的心腹，唐龙的狗腿子！

果然是他们！

唐风眼中寒光更盛。仅仅废黜还不够，还要斩草除根，让他生不如死！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匕首。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王二看着他的动作，亡魂大冒，挣扎着想要求饶：“风……风少爷，饶命……饶了我……我就是条狗……我……”

唐风握着匕首，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的王二，心中杀机翻涌。留下他，后患无穷。

但……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杂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沸腾的杀意。不是心软，而是理智告诉他，现在杀了王二，只会立刻引来唐福乃至大长老的警觉，对他隐藏实力、暗中发展的计划不利。

他蹲下身，匕首冰冷的锋刃贴在王二颤抖的喉咙上。

王二瞬间僵直，裤裆处传来一阵腥臊之气，竟是吓得失禁了。

“回去告诉唐福，”唐风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这冬夜的寒风，“他的‘好意’，我记下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他手腕一翻，匕首的侧面带着一股巧劲，狠狠拍在王二的颈侧。

王二眼珠一凸，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唐风站起身，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王二，又看了看手中这把品质还算不错的匕首。他将匕首揣入怀中，然后将王二拖到角落，用杂物稍微遮掩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站到窗边的破洞前，望向主院方向。

胸口因为方才的爆发和激荡的情绪而微微起伏，体内那淡金色的能量在平息后，似乎又凝实了一丝。

危机，也是磨刀石。

唐龙，唐福……你们迫不及待的出手，只会让我这把刀，磨得更快，更利！

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夜色，愈发深沉。而这间破旧小屋里的少年，眼神却比这寒夜最亮的星辰，还要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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