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血脉

接下来的几天，唐风足不出户。

他将所有的时间与心神，都沉浸在对体内那缕新生力量的感知与摸索上。

旧屋破败，寒气侵骨，偶有鼠蚁窸窣爬过，他却恍若未觉。饿了，就啃几口之前不知哪个好心杂役偷偷放在门口、已经干硬发冷的粗面馍馍；渴了，就喝那陶罐里所剩无几的浑水。

身体的虚弱和环境的恶劣，与他内心燃烧的火焰形成鲜明对比。

那淡金色的能量极其微弱，且大部分时间都潜藏在血脉深处，如同沉睡的火山，只有在他精神高度集中，或是情绪产生剧烈波动时，才会有一丝一缕自发地流淌出来，沿着那被拓宽了一丝丝、附着着淡金光晕的经脉缓缓运行。

这运行轨迹，完全迥异于唐家“引气诀”乃至他所知的任何功法路线。它更复杂，更古老，更……霸道。仿佛遵循着某种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原始道韵。

唐风不敢有丝毫打扰，只是像一个最虔诚的学徒，默默地记忆、模仿、感受。

他发现，当这丝金色能量流过时，经脉那火辣辣的余痛会减轻少许，身体的疲惫感也会消散一丝。更重要的是，他尝试引导外界元气入体时，那微乎其微的成功率，似乎与这金色能量流经的路线隐隐契合。

“莫非……这金色能量，才是关键？它并非直接提供力量，而是在……改造我的身体，为我重新铺就一条修行路？”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他摒弃了“引气诀”，开始完全依靠意念，去小心翼翼地牵引那一丝自发流转的金色能量，让它按照那玄奥的轨迹，一遍又一遍地在体内循环。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一个周天循环，往往需要耗费数个时辰，而且极其耗费心神，几次都因为意念不稳，导致那丝微弱的金色能量差点溃散，吓得他冷汗涔涔，不敢再冒进。

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三天后。

唐风盘坐在木板床上，缓缓睁开双眼。

一抹极淡的金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他原本苍白虚弱的脸上，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虽然依旧瘦削，但那种油尽灯枯的萎靡气息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未经雕琢的顽石般的沉凝。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力量……依旧微弱，远不及他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比起几天前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微弱的气感，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无法突破到炼气一层，但已不再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

而且，他的五感，似乎变得敏锐了许多。

屋外寒风吹过枯枝的呜咽，远处杂役房中隐约传来的低语，甚至泥土中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都比以往清晰了数倍。

这不仅仅是修为恢复一丝带来的变化，更像是……生命层次的某种细微提升？

“这血脉，究竟是什么来头……”唐风心中震撼。仅仅是冲破一丝封印泄露出的微不足道的能量，就有如此神效？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鲁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更大的雪花灌入屋内，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身形瘦削、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神色的青年，提着一个粗糙的食盒，站在门口。

他是负责给这片区域送饭的杂役，名叫王二。以前唐风还是天之骄子时，这王二见了他无不点头哈腰，谄媚至极。如今，那脸上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视与怠慢。

“喏，你的饭。”王二将食盒随意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汤汁都溅出来些许。他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斜眼看着唐风，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风少爷，哦不，现在该叫唐风了。听说你前几天在议事厅还挺硬气？可惜啊，硬气不能当饭吃。以后啊，就安生在这待着吧，也省得出去给咱们唐家丢人现眼。”

若是几天前，听到这般侮辱，唐风或许会气血上涌，怒不可遏。但此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二，那眼神深邃，没有任何波澜，却让王二没来由地心里一突，后面更难听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看什么看？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嫡子少爷呢？”王二有些恼羞成怒地嘟囔了一句，不敢再与唐风对视，匆匆转身走了，还“贴心”地把那扇漏风的破门重新带上。

屋内重新恢复昏暗。

唐风的目光落在那洒出些许汤水的简陋食盒上。

里面是半碗几乎看不到油星的清汤寡水，两个比石头软不了多少的粗面馍馍，还有一碟黑乎乎的、不知名的咸菜。

这就是他如今的待遇。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觉得意外。世态炎凉，他早已领教。这点口头上的折辱和物质上的克扣，与他经历过的背叛和剥夺相比，微不足道。

他起身，走过去，平静地拿起一个冰冷的馍馍，慢慢咀嚼起来。

味道粗粝，难以下咽。

但他吃得很认真。

他要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吃完简单的、甚至无法果腹的饭食，唐风没有继续打坐。体内的那丝金色能量在自发运转了几个周天后，似乎暂时陷入了沉寂，需要时间积累。

他走到窗边（如果那只是一个稍大些的破洞也能被称为窗的话），望着外面被冰雪覆盖、荒芜破败的院落。

这里，是唐家最偏僻的角落，几乎被遗忘。除了偶尔来往的底层杂役，罕有人至。

实力恢复非一日之功。在这之前，他必须了解外界的情况，尤其是……那些“敌人”的动向。

大长老一系彻底掌权后，会如何对待他和他父亲？唐龙继任嫡子，声势如何？林青璇……又是否已经公然与唐龙出双入对？

这些信息，被困在这破屋中的他，无从得知。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

可是，他现在孤立无援，身无分文，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昔日那些围拢在他身边的所谓朋友、追随者，早已作鸟兽散。

正思忖间，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正朝着他这间旧屋的方向而来。

不是王二那种大大咧咧的步子，这脚步声更轻，更缓，带着几分犹豫和……警惕。

唐风眼神微凝，悄无声息地退回屋内阴影处，屏住了呼吸。

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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