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C07之谜

谁是307之创世纪

第三章 C07之谜

白茫茫的日光灯，一排排地悬挂，浸染着空荡荡的灰色空间。视野所及，是无尽的沉闷，如同一只巨大的真空罐，牢牢锁住了心跳。顶面尚未处理，裸露着原始的水泥肌理；一排排承重柱整齐划一地矗立，被冷白的灯光照得愈发坚硬、冰冷。任何一点声响——比如他无意踏出的一步——都会激起一片哗然的回音，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躲在暗处，重叠应和。

灯光被细长的铁链拴着，无声地泼洒下来，照亮四壁与蒙尘的地面。每一次光线的漫射，都仿佛来自不可知的深渊。柱子后方是更为空旷的重复景象，通道四通八达，每一条都诱人走向另一侧的未知，也诱人迷失。

他不敢纵目远眺。空间越是开阔，穹顶就越发显得低矮，沉沉地压下来。他抬头望去，日光灯背面上方，除了密集而单调的铁链之外空无一物，仿佛正缺了一个沉思的灵魂，去填满那片巨大的空缺。

这里像是一个被世界彻底隔绝的角落，又像是一片遭人遗弃的荒芜之地。没有时间，没有生机，更不该有他这不该存在的心跳。可心脏却偏像一尾、或是无数尾离水的鱼，在这灰白的地面上徒劳地扑腾乱跳。有一瞬间，他支棱起耳朵，仿佛一直在聆听某种没有起伏的恒定噪音。脚步的回声拍打着他逐渐失效的听觉，连带心跳也突突地撞击胸膛，只想逃离此地。

他机械地转过身，回望来时的那扇门。不过五十米距离，此刻却像连接两个世界的独木桥。

这片寂静空间宛如一张待燃的空白A4纸，它既渲染出世界的寂寥底色，似乎也在等待某种文辞或呐喊的落笔，同时又拒绝任何随意的涂鸦。假若灵魂可以脱离肉体浮空，那么此刻便是无限延伸的空白世界，却又诡异地聚焦于他每一次不安的转身。

大门就在身后。可是退回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明明只有五十米，感觉却如万里之遥。脚步的回声在这无限空旷之中来回拍打，每一次都精准撞在他心跳的下一拍。身后仿佛有人堵截，身前又似有人拉扯。不要命的心跳声震得双脚发麻，脚步越麻木，就越沉重；越沉重，回声就越大；回声越大，他就越害怕后面有人追上来。越害怕，就越顾不得脚下，扬起的灰尘如同躯体正在消散的飞灰！

砰砰砰——哒哒哒——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加速狂奔，逃出了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拍着胸口，搓着满手心的冷汗，双腿仍不听使唤地乱颤。他庆幸自己没有继续往深处走，否则一旦迷路，谁又能保证他走得出来？

他再次抬头，看向大门上那刺眼的记号——C07。不免再次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谁喷的漆？为何把数字喷得如同淌血一般？真是扯犊子。想完，他便颤抖着腿肚子，循回原路去找牛牛。

再次路过那灰色的泡沫砖墙，通道里的回声踢踏踢踏地响着，像是躲在无法定位的虚空里，发出一阵阵无情的嘲笑。他下意识地再次瞥向那被灯影半遮半掩的红色喷漆字——那仿佛不再是字，而是来自深渊的凝视，不喜不悲，却令人悚然。

就在他站定在通往楼上的楼梯转角，正要转身的一刹那——

所有的踢踏声骤然截停。

如同庞大的队伍同时踏脚立正，又像是有人突然攥紧了他的心脏，将所有声响一把掐灭。一切陷入断然的、绝对的虚无般的寂静。

紧接着，从空旷至极的深处，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像是某种物体坠落的回响。

不知那是愤怒，还是一声叹息。

“你怎么来了，你那边打扫好了？”牛牛正扫着地，看见他走过来，便直起身问他。

“哦，没有。我都没找到地方，乱跑到C区07了。那儿空得要命，地面干净得很，根本不需要打扫！”

“什么C07？你自己跑到那边去研究307了？”牛小胖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故意调侃。

“你别扯犊子，研究什么307？我说的是C07！那边除了空旷得瘆人，啥也没有！也不知道是谁提前打扫过了，还是怎的！”

“是吗？不就是一个地下车库么，还能有啥？我看你啊，就是跑到那边琢磨307是啥去了吧？怎么，有什么新发现？”牛牛似乎总是这么贱，对307的痴迷程度像是磕了药般亢奋。

“你消停点吧。没有的事都能被你说成板上钉钉！你知道的也不比我多，你都猜不出来，我上哪猜去？”

“嗯，你说的也是，”牛牛竟表示同意，随即又笑嘻嘻，“看来有空还是得找小玫同学八卦一下！” 牛牛就这点烦人，他总是故作高深热爱八卦，若是把这劲头放在当年学习上，没准现在也是个本科生了。

“唉，随你便？只要别说是我问的就行。再说你有那空，多扫一会地不更好吗？除了做梦吃狗屎，你还会啥？” “我还会吃你！”牛牛立马还嘴。

“你吃我干嘛？我又不能吃，再说我也不是狗屎！” “你不是狗屎，我为啥要吃你？你不是狗屎你为啥让人吃？”牛牛似乎抓住了他语言中的漏洞，得意地追问道。

“行行行，怪不得你姓牛，因为你真是牛！牛的不得了！”

“别废话了，赶紧扫完。一会焦小胖下来了又得瞎哔哔了！”牛牛好像也不愿继续这无聊话题，竟难得认真起来，说着便继续扫起地上的垃圾。灰尘中夹杂着几段喷了红漆的细铁链，像是谁把日光灯的吊链磨断后，恶作剧般地偷偷埋进了尘土里。

过了一会儿，垃圾总算扫得差不多了。这时，焦小胖正好夹着包走了下来。

“都扫完了吗？”他说话时，甚至连手都懒得从裤兜里掏出来。

“嗯，扫得差不多了，把这点垃圾运走就行了！”牛牛一边把垃圾扫成堆，一边接过话。

“嗯，扫完就休息一会吧。别乱跑！省得找不到人。”焦小胖说完，连招呼都不打，就蹬着楼梯朝楼上走去。 牛牛见他走远，才开口说道：“今晚我得进城去老丈人那一趟。来这么久了，媳妇让我有时间过去看看。”

“啊？那你今晚不回来了？谁陪我玩游戏啊？王者荣耀，谁带我上分？”

“唉，我也不想去啊，媳妇天天催，没办法！”牛牛语气中带着点真实的不情愿。

“你老丈人可以啊！住在城里？在北京干啥的啊？” “唉，还不是我丈母娘在城里给人做保姆，所以他们就一直住在城里。老丈人年纪也不小了，就跑跑外卖！平时写点文案、拍拍抖音，听说这几年粉丝有好几万了！”

“是吗？那可以啊！送外卖不知道，但听说做保姆工资还可以？”

“那可不是！我丈母娘在城里做保姆，有好几家一起抢呢。过年回家，业主直接转了2000块钱，打电话让她包点饺子给他寄点回去！一顿饺子，2000块钱，厉害吧？”牛牛自豪地说着，仿佛在讲自己的光辉事迹。

“还是有钱人会玩啊！我要是有钱，就请10个保姆！天天给我做饭！”

“做梦吃狗屎呢？既然你那么想有钱，你咋不跟我老丈人学学，写点文辞拍拍抖音？一个月怎么说也能赚个千儿八百！”牛牛话里带着点鄙夷，似乎又有点怅然。

“可是，我不会啊。我之前发过几个游戏视频，可惜没什么人看。”

“你别扯淡，我老丈人小学文化水平，人家都能写，你就不能写？”

“……”

他沉默了。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具体在想什么，在权衡什么。或许，对于不抽烟不喝酒的他来说，写点东西真是人到中年时，一个值得培养的爱好了。难道真的等老了，啥都干不动时，只能拿尿和泥消遣吗？难道真的等到儿子和孙子过年过节，只送点xx雪饼和x歪歪吗？ 这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突然，牛牛举起一块红得似血的铁皮模板，朝他挥了挥—— “看！小玫送你的307，在这！” 闻声看去，那不正是那个大门上喷“C07”的模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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