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生存劫:青云观小比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云尘！你这个扫藏经阁的废物，躲在这里偷懒吗？”

一个粗鲁而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云尘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青年弟子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他叫王虎，是外门弟子中的一个小头目，平日里最喜欢欺凌弱小，尤其看不起云尘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云尘眉头微蹙，但心境已然不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道：“王师兄，有何贵干？”

王虎见他一脸平静，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畏惧的神色，心中更是不爽，一把将一张布告拍在云尘面前的柱子上，冷笑道：“小子，别以为躲在藏经阁就万事大吉了！宗门有令，所有新晋引气入体的弟子，三日后必须参加外门弟子比试！这是规矩！”

云尘的目光落在布告上，上面果然写着比试的章程，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心中了然，这恐怕是那位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李长老的手笔。他刚刚突破，气息尚未完全稳固，李长老便迫不及待地将他推上比试台，无非是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好证明他当初“凡体不可修仙”的论断是何等正确。

王虎见云尘不语，以为他怕了，脸上的讥讽更甚：“怎么？怕了？我可告诉你，这次比试，拳脚无眼。你这凡体之躯，要是被打断几根骨头，可别怪师兄们下手太重！我劝你还是赶紧去执事堂认输，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多谢王师兄提醒。”云尘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他将目光从布告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块被水滴穿的石阶上，淡淡地说道，“我会参加的。”

“什么？”王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还真敢去？哈哈哈，好，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凡人，拿什么跟我们这些真正的修士斗！”

说完，王虎不屑地啐了一口，转身大笑着离去，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三日后云尘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凄惨模样。

云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比试吗？也好。

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这“水滴石穿”的道。

他没有强大的攻击法术，也没有坚韧的护体灵光。《心尘诀》修的是心，是神，而非力。它所带来的唯一“神通”，便是云尘自己悟出的一招——“观心术”。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读心秘法，而是一种极致的洞察力。在心境空明之下，他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手情绪的波动、杀意的凝聚、甚至是对方灵力运转前最细微的征兆。对手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湖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这便是他的“水”，他的“柔”。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青云观外门的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高台之上，几位宗门长老正襟危坐，其中便有那位面色严肃的李长老。台下，数百名外门弟子将演武台围得水泄不通，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快看！那个凡人云尘真的来了！”

“嘿，胆子不小啊，听说他前几日才侥幸引气入体，根基不稳，也敢上台？”

“我看他是被逼的，李长老亲自点的名，他敢不来吗？等着看好戏吧，第一轮他的对手可是‘铁拳’李猛！”

“李猛？那可是引气入体三层的弟子，天生神力，一双拳头堪比法器，云尘这小身板，怕是一拳都扛不住！”

在一片议论声中，云尘神色平静地走上演武台。他的对面，一个身材比王虎还要壮硕的弟子已经站定，正活络着手脚，指关节被他捏得“噼啪”作响。他看着云尘，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小子，是你自己滚下去，还是我把你打下去？”

云尘没有答话，只是对着他微微一拱手，算是行礼。

“不知死活！”李猛怒喝一声，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坚硬的青石板都被他踩出一丝裂纹。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刚猛无匹的直拳，朝着云尘的面门轰来！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不少女弟子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接下来血肉模糊的场面。

然而，就在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将触及云尘鼻尖的瞬间，云尘动了。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后退，只是如同风中摆柳一般，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轻轻一偏。

就在李猛出拳的前一刹那，云尘的“观心术”便已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暴虐的意念和灵力，精准地锁定了自己的面门。他甚至能“看”到李猛体内那条粗壮的灵力溪流是如何涌向右臂的。因此，他只需要提前半步，做出最简单、最省力的规避。

“呼！”

刚猛的拳风擦着云尘的脸颊而过，吹起了他的几缕黑发。李猛一拳落空，巨大的力量让他身形一个趔趄。

“嗯？”李猛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转身又是一记威力更猛的横扫。

云尘依旧不闪不避，只是在李猛腰部发力的瞬间，脚尖轻轻一点，向后飘出一步。不多不少，刚好让对方的拳头从自己胸前一寸处扫过。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演武台上，李猛如同一个疯子，不断地咆哮着，挥舞着他引以为傲的铁拳，打出一道道猛烈的拳风，将空气都压迫得发出沉闷的爆音。

而云尘，则像是一叶在狂风暴雨中的扁舟，又像是一片在激流中打转的落叶。他始终在李猛的攻击范围之内，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微小的动作，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攻击。

他的步伐不大，动作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闲庭信步的悠然。在众人眼中，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试，而是一场滑稽的追逐。一个气喘如牛，汗流浃背；一个气定神闲，衣衫未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

“见鬼了！李猛怎么一拳都打不中？”

高台上的李长老，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看得分明，云尘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完全是凭借着一种近乎妖孽的预判能力在闪躲。

“够了！”李猛终于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力气已经耗去了大半。他双目赤红地瞪着云尘，怒吼道：“有种别躲！是个男人就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云尘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李师兄，是你一直在打，我一直在接招啊。”

“你！”李猛气得七窍生烟，他怒吼一声，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再次猛冲过来，准备用身体将云尘撞飞。

这一次，云尘没有再躲。

就在李猛冲到他面前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因为力竭和愤怒，下盘已经虚浮不稳。

云尘只是轻轻地、不着痕迹地，伸出了自己的右脚。

“砰！”

全力冲刺的李猛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动静，被稳稳地绊了个正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轰然失控，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狼狈不堪地飞出了演武台，重重地摔在了台下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灵光四射的对决。

一场在所有人看来毫无悬念的比试，就以这样一种……离奇而滑稽的方式，结束了。

云尘站在台上，对着台下挣扎着起身的李猛，再次平静地拱了拱手。

他的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望向了高台上脸色阴沉如水的李长老。

水滴，已经在这块顽石上，留下了第一道，微不足道，却又清晰无比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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