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开山辟路

钱庄稳住了，银子流通了，可向拯民望着堆积在工坊仓库里的布匹、火柴，还有新村日益需要的铁料、粮食，心里清楚：光有“钱路”还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商路”。 施南这地方，四面环山，像个大坛子。以前进出主要靠几条险峻的山道和清江部分河段水运，运量小，风险大，一到雨季更是常常断绝。周家能坐大，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把控了几条关键的通道，卡着别人的脖子。

必须打通一条属于自己的、更便捷的对外通道。 向拯民把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的巴东县。巴东紧挨着长江巫峡口，是连接四川和湖广的水陆要冲。如果能修通一条从施南直抵巴东的陆路，那么施南的货物就可以方便地运到巴东码头，装船顺长江而下，直抵湖广乃至江南；同样，外界的物资、信息也能更顺畅地流入。这条路的战略价值，怎么估量都不为过。

“修路？”田青云听到这个想法，倒吸一口凉气，“东家，这可不是小事。山高林密，悬崖峭壁，听说从施南到巴东，正经能走骡马的路都得绕个大圈子，一百多里地，好些地方根本就是猿猴道！耗费的人力物力，海了去了！”

“再难也得修。”向拯民语气坚决，“路不通，我们永远是被困在山里的‘土霸王’，周家稍微使点绊子，我们就难受。路通了，天高地阔。钱庄赚的那些银子，正好可以投到这上面来。”

说干就干。 向拯民亲自带队，从匠学堂挑了七八个身体好、脑子活的学员，组成了一支简易测绘队。带上罗盘、绳索、皮尺、还有向拯民凭记忆画出的简陋水平仪，一头扎进了东北方向的群山之中。

这一走就是十来天。风餐露宿，披荆斩棘。他们沿着清江的一条主要支流河谷向上游探查，这是相对平缓的路线。但即便如此，险峻之处也让人心惊肉跳：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一边是陡峭的山崖；有的地方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石壁，有的地方则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他们详细记录地形，估算工程量，寻找可能的桥梁位置。

最终，一条路线被确定下来： 从施南城东北出发，基本沿着清江支流河谷，经过一个叫野三关的险要垭口，再折向巴东方向。全程估算约一百二十里。这个长度，在这个时代修建山区道路，是个极其艰巨的任务。

向拯民画出了设计草图：路面宽度定为六尺（约两米），足够两匹驮马交错而行。路基要用碎石夯实，防止泥泞。遇到悬崖路段，外侧要打木桩、设护栏。每隔十里左右，选个平坦背风处，修建一个简易的歇脚亭子，供行人商旅避雨休息。

回到施南，立刻筹备开工。 向拯民打出了“以工代赈”的旗号——招募流民修路，管饭，还给工钱。消息一出，从各地涌来的、还有本地无地的穷苦百姓，纷纷报名。很快，一支五百人的修路大队组建起来，分成十个队，每队设正副工头，都是从白虎营辅兵或可靠流民中选出的。

工具方面，向拯民设计了一种省力的“一人夯”，利用杠杆原理，一个人就能操作沉重的石夯夯实路基。又让铁匠铺打制了一批简易的滑轮组，用于吊运沉重的石块。虽然简陋，但比纯粹肩挑背扛强多了。

待遇是实实在在的： 每个工人，每天发一斤半米（确保吃饱），外加十文铜钱（或者等值的雪魄银）。这条件在当时非常有吸引力，既能活命，还能攒点钱。工钱十天一结，绝不拖欠。

工程在初春开工，热火朝天。 但困难远超想象。第一关就是坚硬的岩石。遇到必须穿过的石梁或悬崖，普通镐钎效率极低，几天刨不下多少。向拯民咬牙，动用了严格管控的黑火药。用量很少，只是用来在岩石上钻孔爆破，松动岩体，再由人工开凿。即使这样，也伴随着风险，有两次哑炮处理时差点出事，幸亏操作的人机警。

遇到需要跨越的溪流深涧，修桥成了难题。向拯民决定尝试建造石拱桥。他指挥匠人开采规整的石料，最关键的是粘合剂——他拿出了秘密武器：水泥。这是匠学堂根据他提供的思路，用石灰石、粘土等反复试验烧制出来的，虽然标号不高，但用于砌筑石桥，强度远胜传统的糯米灰浆。三座跨度不大的石拱桥在关键位置开始搭建，这是水泥首次大规模应用，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

周家果然又来捣乱。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破坏，却使起了阴招。先是派人到路线经过的偏远山村散播谣言：“这些人乱挖山，会断了龙脉，惊扰山神，以后村里要遭灾的！” 一些迷信的山民被煽动，跑到工地阻挠，甚至偷偷破坏已修好的路段。

接着，他们又用钱买通了一个工队的副工头，让他在运送石料时以次充好，把一些风化严重的石头混进去，还在搅拌灰浆时偷工减料。

向拯民早有防备。 对于山民，他请来了附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祭祀，带着人在开工前和遇到阻挠的地段，举行了简单的祭祀山神的仪式，献上祭品，说明修路是为了方便行旅、造福乡里，并承诺工程会尽量顺应山势，不妄动。仪式过后，还给每户送了点盐巴。山民们见他们态度恭敬，又有实惠，阻挠渐渐少了。

对于内部蛀虫，向拯民设立了“质检队”，由两名匠学堂学员和一名白虎营老兵组成，不定期抽查各段工程质量和材料。那个被买通的副工头很快被查出问题，当众扣发当月工钱，并革除职务，赶出工地。同时宣布，举报偷工减料属实者，有赏。这下，工头们都不敢大意了。

一个月过去，汗水浸透了衣衫，手掌磨出了厚茧。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一条粗糙但坚实的道路，从施南城东北方向，顽强地向群山深处延伸了足足三十里！虽然还只是路基初成，路面不平，桥梁也才完成一座，但已经可以让单人徒步或轻装驮马勉强通行了。

第一个尝试走这条新路的，是一个胆大的行脚商人。他用了大半天时间，走通了这三十里，虽然累得够呛，但比绕行老路节省了近一半时间。当他到达第一个歇脚亭，喝到守亭人提供的免费热水时，激动地说：“这路要是全修通了，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消息传回，修路的工人们备受鼓舞。向拯民站在刚刚平整出来的路口，望着蜿蜒没入山林的道路，心中感慨。他知道，后面还有九十里更艰难的路程，周家也绝不会就此罢手。但这条路，就像一把凿向封闭山门的利斧，每前进一尺，施南与外面广阔天地的距离就更近一分。商道蓝图已然展开，再难，也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