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深人静。

凌云在他的金属盒子宿舍里，反复复盘着这几天的所有细节。他和苏雪的每一次交锋，都在脑海中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回放。

特别是最后那句关于“皮科山战役”的失言，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倒刺，不碰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一动念，就隐隐作痛。

他自认为初步掌握了主动权，但这种无法完全掌控局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一个顶尖的特工，最讨厌的就是意外。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了伪装成《季度能源审计报告》的加密通讯软件，准备将今天获得的，特别是苏雪的破绽，编码成新的数据，发送回总部。

然而，就在他输入密匙的瞬间，屏幕上的一切都被一个强制弹窗所覆盖。

那是一个血红色的弹窗，上面只有两个不断闪烁的汉字：“绝顶”。

这是最高优先级的警告，意味着出现了足以颠覆整个任务，甚至威胁到他生命的突发状况。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起，手指在另一块备用控制板上飞速操作，数道反监控和物理隔绝程序瞬间启动，将这间小小的宿舍变成了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信息孤岛。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但持着解密器的手却稳如磐石。

经过三重复杂的验证，一行简短的文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在血红色的背景之上：

“代号‘夜枭’已被惊动，已侦测到来自月球的反向追踪信号。他们知道‘狐狸’已进鸡舍，随时可能采取极端行动。你的身份有暴露风险。任务进度与自身安全，自行权衡。首要目标不变：锁定‘托尔计划’。”

看到“反向追踪信号”这几个字，凌云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湿。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搞砸了！”

难道是和苏雪在观景台的那场对话？他说得太多，太深，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东西？

他飞速回放着自己与苏雪的每一次接触，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看似随意的玩笑。自己到底在哪个环节露出了破绽，被对方抓住了狐狸尾巴？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但仅仅一秒钟，这种情绪就被一名顶尖特工的绝对冷静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现在是破局的时候！

就在他的大脑以超频模式疯狂运转，思考着对策时，宿舍内的公共广播突然响起了沙沙的电流声。

紧接着，传来的是台长莫尔顿博士那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紧急通知，全体人员请注意。由于天文台主数据链出现不明异常波动，为确保‘新星天龙’观测数据的绝对安全，我们将立即对全基地网络进行为期三小时的底层安全扫描和物理端口排查。在此期间，所有非核心科研终端将被强制离线。请各位在自己的岗位上，配合技术部门的工作。重复一遍……”

凌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狗屁的“不明异常波动”！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技术故障！这是“夜枭”在动手了！

对方这是要掀桌子了！

他正在利用台长的名义和自己的权限，对整个基地进行一次无差别的大清洗，试图通过这次全网扫描，把他这只溜进鸡舍的“狐狸”给硬生生地揪出来！

终端屏幕的角落，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2:59:58。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

凌云瞬间陷入了一个致命的两难境地。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选择一：立刻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连接，销毁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彻底静默，安安分分地当一个真正的“审计员”。赌对方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不敢对自己这个来自地球总部的“钦差”怎么样。

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他将彻底失去主动权，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了送到对方的刀下，任人宰割。任务进度也将彻底停滞，再想找到“夜枭”，难如登天。

选择二：冒险反击。在对方的扫描完成之前，抢先一步。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在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找到那只正在暗中窥伺的“夜枭”。

但这无异于在雷区里跳一支亡命的探戈。一步走错，就是身份彻底暴露，任务完全失败，甚至……他会被无声无息地“清理”掉，在这片荒凉的月球上，连一粒尘埃都不会剩下。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

凌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迅速作出了判断。“夜枭”敢这么做，说明他对自己隐藏身份的手段非常自信，但也同样说明，他非常急迫，甚至有些狗急跳墙。

这既是前所未有的危险，也是稍纵即逝的机会！

既然你想扫描，那我就给你送上一份大礼，让你扫个够！

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互换了。

凌云坐回终端前，手指在控制板上化作一片残影。他没有去清除自己留下的任何操作痕迹，因为他知道，在对方有备而来的地毯式扫描下，任何清除动作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反其道而行之，开始飞速地编写一段全新的代码。

那是一段伪装成审计软件漏洞的“后门程序”，精巧而隐蔽。

这个程序的最终指向，是一个他刚刚用三重加密方式建立的虚拟数据保险柜。保险柜里，存放着一份他临时伪造的、关于“托尔计划”核心人员名单的绝密文件。

当然，这份文件本身是假的。

但文件上附带的、来自军情七处的最高级追踪陷阱，却是真的。

他要用自己做诱饵，钓出那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

他把这个藏着致命诱饵的“后门程序”，巧妙地塞进了自己正准备发往地球“审计总署”的那份例行报告的某个数据包深处。

只要对方扫描到这份报告，只要对方对“托尔计划”还有一丝一毫的贪念，就必然会顺着这个“漏洞”摸进来，进而触发那个等待着他的陷阱！

屏幕角落的倒计时在飞速跳动，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00:03:15……

00:01:47……

00:00:30……

凌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终于完成了最后一行代码的封装。

在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秒的时候，他按下了“发送”按钮。

数据包瞬间离线，通过量子加密信道射向了深邃的太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整个房间的所有信息终端，齐齐暗了下去。

无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吞噬了一切。

黑暗中，凌云缓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

“猎人还是猎物，就看谁先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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