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盛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雪片裹挟着朔风,砸在贝勒府朱红的檐角上,簌簌作响。不过半个时辰,院中那株百年油松便裹上了素白,枝桠间积的雪坠成冰棱,垂在半空,像极了这深宅里藏不住的冷意。
正院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松烟与暖香交织的气息。苏完瓜尔佳·毓媞端坐在铺着银狐软垫的玫瑰椅上,指尖轻轻划过手中《女诫》的绢面,目光却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落在院中新雪覆盖的青石板路上。她穿着一身石青色旗装,领口袖口滚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本就莹润的脸庞愈发剔透,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雪水里的黑曜石,藏着与十六岁年纪不符的沉静——那是被世家规矩磨出来的沉稳,也是从小听着“苏完瓜尔佳氏的女儿,要么站在最高处,要么摔得粉身碎骨”的家训,刻在骨子里的警醒。
“格格,贝勒爷回府了。”贴身侍女挽月轻手轻脚进来,屈膝回话时,湖蓝色比甲扫过地面,带出细微声响。毓媞这才收回目光,将书卷合起放在紫檀木小几上,抬手理了理衣襟——动作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她起身时,暖阁门已被推开,一股寒气裹着雪粒子涌进来,随即又被仆从迅速掩住。胤禛身着玄色镶金边常服,肩上落着未化的雪,脸色比屋外天气还要沉几分,刚从盛京将军府议事回来的褶皱里,还凝着霜气。
“今日雪大,怎么不在内室歇着?”他脱下沾雪的大氅递给侍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毓媞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仆从递来的暖巾,踮脚替他擦了擦袖口残留的雪渍,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袖口,却没露半分异样:“等爷回来。厨房温着您爱吃的鹿肉羹,加了长白山的人参,我让他们现在端上来?”
胤禛点点头,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她手边的《女诫》,又落在她素净的妆容上。他们的婚约是三年前定下的——康熙四十五年,他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病逝,次年皇阿玛便为他指了这门亲,让毓媞做继福晋。苏完瓜尔佳氏是盛京望族,毓媞的父亲曾任盛京副都统,虽已致仕,家族在旗人中的声望却依旧稳固,这份联姻,于他而言是巩固势力的助力,于毓媞而言,是踏入权力场的入场券。
成婚一年,毓媞从不像府中姬妾那般争宠,也未曾因“继福晋”身份摆过半分架子。府中庶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各司其职,连最挑剔的老嬷嬷都挑不出错处;对待侧福晋李氏所生的弘时,也始终温和有礼,从未有过半分苛待。可胤禛总觉得,这女子像层裹着暖玉的冰,看着温润,内里却隔着摸不透的距离——她从不说自己的喜好,从不多问他的差事,连夜里同床,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方才在将军府,听闻京中传来消息。”胤禛端起毓媞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太子爷,又被皇阿玛斥责了。”
毓媞捧着茶盏的手微顿,抬眼时神色依旧平静:“皇家之事,非妇人所能置喙。爷只需安心做好皇阿玛交代的差事,府中之事有我,绝不会让您分心。”她知道胤禛的心思——自嫡福晋去世后,他在朝中愈发低调,却暗中招揽了戴铎等谋士,府中深夜常有密谈。这些事她从不问,却都看在眼里:太子地位不稳,九子夺嫡的暗流早已汹涌,盛京虽是远离权力中心的“避风港”,却也藏不住野心。
胤禛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找出些什么,可最终只看到一片澄澈。他忽然想起成婚那日,毓媞穿着大红嫁衣,跪在他面前行跪拜礼时,头顶凤冠流苏轻轻晃动,她却连头都未曾抬,只规规矩矩说了句“愿为贝勒爷持家理事,不离不弃”。那时他便觉得,这女子不一般——寻常女子嫁入王府,要么盼着恩宠,要么怕着主母之位不稳,唯有她,像早已知晓前路般,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你可知,你有个表妹在京中?”胤禛忽然转了话题,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素银簪上——那是她唯一常戴的首饰,据说是母亲留下的旧物。毓媞眼中闪过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点头:“知道,是母亲那边的远亲,姓甄,住在京郊甄府,家中是做文官的。”她自然记得那个表妹,名叫甄嬛,比她小两岁,小时候曾随母亲来盛京住过几日,扎着羊角辫,怯生生跟在她身后叫“毓媞姐姐”,还曾把自己最爱的糖糕塞给她。只是后来甄家迁回京城,两家便断了联系。
“再过几日,皇阿玛要召宗室子弟回京。”胤禛放下茶盏,声音沉了些,“你收拾收拾,随我一同回去。”
毓媞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从容:“是,爷。”她知道,回京城意味着什么——盛京的贝勒府再大,也只是远离漩涡的“别院”,而京城的雍亲王府,才是真正的战场。父亲曾告诫她,苏完瓜尔佳氏的女儿,绝不能做任人摆布的棋子,要么成为执棋者,要么死在棋盘上。如今看来,她没有选择安稳的余地。
接下来几日,府中上下忙着收拾行装。毓媞亲自清点箱笼,将四季衣物、首饰一一分类,连仆从的棉衣都仔细检查过,确保针脚密实、棉絮充足。挽月看着她整日忙碌,忍不住劝:“格格,这些事让底下人做就好,您何必亲自费心?”毓媞正在将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放进锦盒,闻言抬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是坚定:“挽月,我们要去的是京城。那里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一点错处都能被放大十倍。我若不仔细些,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会连累爷,连累苏完瓜尔佳氏。”
她没说的是,京中宗室女眷多是勋贵之后,她这个“从盛京来的继福晋”本就容易被轻视,若是行头、仆从出了差错,只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更重要的是,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苏完瓜尔佳·毓媞,配得上雍亲王妃的位置。
启程那日,天还未亮,盛京的雪已经停了,空气冷得刺骨。毓媞穿着石青色披风,站在府门前,看着胤禛的马车驶过来。他亲自下车,伸手扶她上车,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眉头微蹙:“怎么不多穿件衣裳?”“不冷。”毓媞摇摇头,被他扶着钻进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角落里放着暖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胤禛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将披风解下来叠在一旁,忽然开口:“回京后,府中事务你依旧做主,不必理会旁人的闲话。”
这话是撑腰,也是试探。毓媞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丝感激:“谢爷信任。臣妾定不会让爷失望。”她知道,继福晋的位置本就尴尬,若没有王爷的支持,很容易被姬妾架空。胤禛能说出这话,说明他认可她这一年的打理——或许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有用”。可在这深宅里,“有用”比“喜欢”更重要。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毓媞靠在车窗边,看着盛京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直到熟悉的贝勒府消失在视野里。她轻轻抚摸着袖口的狐裘,心中默念:盛京的雪再冷,也冷不过京城的人心。从今往后,她要做那寒梅,在风雪里扎根,在朱墙内绽放。
一路上走走停停,行了将近二十日,才抵达京城。刚进城门,毓媞便感受到了与盛京截然不同的气息——街道更宽,行人更多,往来马车大多装饰华丽,连路边店铺的招牌都透着精致。雍亲王府位于京城西北隅,占地广阔,朱红大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门口站着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仆从,见马车驶来,立刻躬身行礼。
“福晋,到了。”挽月扶着毓媞下车,轻声提醒。毓媞站在府门前,抬头望着“雍亲王府”的匾额,鎏金的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跟着胤禛走进府中。府里的布局比盛京贝勒府更为规整,穿过前院,便是主院“雍和堂”,两侧分别是侧福晋李氏和其他姬妾的住处。刚进雍和堂,一群仆从便齐齐跪倒在地:“奴才(奴婢)参见王爷,参见福晋!”
胤禛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又对管家道:“福晋刚到,一路劳累,好生伺候,不得有误。”“是,奴才遵旨!”管家躬身应道。毓媞被挽月扶着走进内室,刚坐下,丫鬟便端来热茶和点心。她喝了口茶,缓解一路的疲惫,正想歇息片刻,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姐姐一路辛苦,妹妹特来探望。”
毓媞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粉色旗装的女子走进来,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柔媚。她身后跟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宝蓝色小袍子,怯生生躲在她身后。“妹妹是李氏吧?”毓媞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本该先去探望妹妹,倒是妹妹先来了。”
李氏走上前,屈膝行礼:“姐姐是福晋,哪有让姐姐先探望妹妹的道理?这是弘时,快给额娘请安。”她说着,推了推身边的小男孩。弘时怯生生走上前,对着毓媞磕了个头:“弘时给额娘请安。”毓媞连忙上前扶起他,从手腕上褪下一个赤金嵌珍珠的镯子,戴在他手上:“好孩子,快起来。这是额娘给你的见面礼。”
弘时抬头看了看李氏,见李氏点头,才小声道:“谢谢额娘。”李氏看着毓媞的举动,眼中闪过丝满意,随即又道:“姐姐刚到,府中事务想必还不熟悉,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姐姐尽管吩咐妹妹。”这话是试探,也是示弱——李氏是汉军旗出身,父亲是知府,在旗人中本就没什么根基,这些年靠着生下弘时,才在府中有些地位。如今毓媞来了,她自然要探探这位新福晋的底细。
毓媞笑着摇头:“多谢妹妹好意,府中事务有管家和挽月打理,妹妹安心照顾弘时便好。”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是主母,府中事务轮不到侧福晋插手。李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弘时离开了。
待李氏走后,挽月才忍不住道:“格格,这李侧福晋看着和气,心里却未必……”“我知道。”毓媞打断她的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在这王府里,没有谁是真正和气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不主动惹事,也不怕事就好。”她心里清楚,李氏的试探只是开始,接下来,府中的姬妾、京中的宗室女眷,都会用各种方式打量她、试探她,她必须稳住阵脚。
接下来几日,毓媞一边熟悉府中事务,一边接待前来拜访的宗室女眷。京中的贵女们大多眼高于顶,见她是从盛京来的继福晋,起初还有些轻视——有人故意问她“盛京的雪是不是比京中的大”,有人暗讽她“穿的旗装款式旧了”,还有人拿她“继福晋”的身份做文章,话里话外透着不尊重。
毓媞却始终应对得体。有人问盛京的雪,她便笑着说“盛京的雪虽大,却能埋住尘嚣;京中的雪虽小,却藏不住人心”,既答了问题,又暗指对方心思深沉;有人讽她衣饰旧,她便说“这是母亲留下的旧物,苏完瓜尔佳氏的女儿,念旧情重风骨,不重华服”,既抬了家族,又堵了对方的嘴;有人提继福晋身份,她便说“皇阿玛指婚,爷信任,我便担得起这位置。至于旁人怎么看,与我无关”,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几次下来,宗室女眷们渐渐明白,这位雍亲王妃不是软柿子——她有世家女子的端庄,有主母的威严,更有不卑不亢的风骨。渐渐的,轻视的少了,尊重的多了,甚至有几位与苏完瓜尔佳氏有旧交的夫人,主动与她亲近,时不时送来些京中时兴的玩意儿,打探些府中近况。毓媞都一一收下,却从不透露半句关于胤禛差事的话,只聊些诗词歌赋、女红烹饪的家常,既维持了关系,又守住了分寸。
这日,毓媞正在房中核对府中账目——她接手府中事务后,发现之前的账册有些混乱,不少采买的银子去向不明,显然是有人从中克扣。她正逐笔核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挽月匆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格格,是府里的张格格,她在院子里哭闹,说您偏袒李侧福晋,不给她分例。”
毓媞眉头微蹙。张格格是胤禛去年纳的姬妾,出身低微,是个小官的女儿,性子却颇为泼辣,平日里总爱斤斤计较。府中的分例都是按照等级定好的,她接手后,特意让人重新核对过,确保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从未有过半分偏袒。张格格这般哭闹,显然是故意找茬——要么是自己想争宠,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备车,我去看看。”毓媞放下账册,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平静地向外走去。刚走到张格格的住处“听雪轩”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王爷明明说过,会公平待我,可福晋刚到,就减了我的分例,这是逼我去死啊!”
毓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淡淡地开口:“张格格,你说我减了你的分例,可有证据?府中分例的账册都在管家那里,若是你觉得不公,我们可以当着王爷的面,把账册拿出来核对,看看是不是我偏袒了谁。”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张格格的哭声。
张格格听到毓媞的声音,哭声顿了顿,随即从屋里冲出来,指着毓媞的鼻子骂道:“你别以为你是福晋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可是王爷喜欢的人,你若是敢欺负我,王爷不会放过你的!”她仗着自己年轻,偶尔能得胤禛几分青眼,便觉得有恃无恐。
毓媞看着她撒泼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张格格,注意你的言辞。我是雍亲王府的福晋,你这般对我无礼,便是对王爷无礼。至于王爷喜不喜欢你,与分例无关——府中的规矩,谁也不能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张格格的底气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胤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出什么事了?”他刚从外面回来,远远便听到听雪轩的喧闹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格格见到胤禛,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扑过去,跪在他面前哭道:“王爷,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福晋她减了臣妾的分例,还说臣妾对她无礼,臣妾……臣妾好委屈啊!”
胤禛皱着眉头,看向毓媞,等待她的解释。毓媞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却清晰:“爷,府中分例都是按照规矩定好的,臣妾从未有过半分增减。张格格说臣妾减了她的分例,臣妾请求将管家叫来,当着爷的面核对账册,以证清白。”她不卑不亢,既不辩解,也不指责,只提出“核对账册”这个最直接的办法——事实胜于雄辩,她没必要与张格格争辩。
胤禛点点头,对身边的侍从道:“去把管家叫来。”很快,管家便拿着账册匆匆赶来。他将账册递到胤禛面前,恭敬地说:“王爷,福晋,府中的分例账册都在这里,每一笔都有记录,绝无差错。张格格这个月的分例,已经按时发放,并未减少。”
胤禛翻看了一下账册,确认无误,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看向张格格:“你还有什么话说?”张格格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本以为毓媞初来乍到,又是继福晋,定会顾忌“苛待姬妾”的名声,不敢与她硬碰,却没想到毓媞竟直接请出账册对质,半点不给她留余地。
“你故意滋事,扰乱府中秩序,”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张格格时满是厌恶,“即日起,禁足听雪轩三个月,罚俸半年,好好反省!若再敢胡作非为,便将你送回母家!”
“王爷,不要啊!”张格格哭喊着想去拉胤禛的衣角,却被侍从死死按住,拖拽着回了听雪轩。直到她的哭声渐渐远去,胤禛才转向毓媞,语气缓和了些:“委屈你了。”
毓媞摇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爷说笑了,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府中规矩是根本,臣妾若是纵容了她,日后其他人也会效仿,府中便再无宁日,反倒会让爷分心。”她知道,这一次“立威”很重要——不仅是做给府中姬妾看,更是做给胤禛看。她要让他明白,自己不仅能打理好府中庶务,更能镇住场子,绝不会成为他的拖累。
胤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原本还担心毓媞会像寻常女子那般,要么软弱可欺,要么斤斤计较,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这个女子,既有世家女的端庄,又有主母的魄力,倒真是个难得的贤内助。“你做得很好。”他点点头,转身向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晚些时候,戴铎会来府中议事,你让厨房备些点心,送到书房来。”
“是,爷。”毓媞屈膝应道。看着胤禛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轻轻舒了口气——戴铎是胤禛最信任的谋士,能让她参与到“备点心”这种小事中,说明胤禛已经开始将她视作“自己人”。这是她在王府站稳脚跟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果然安静了许多。李氏每日只在自己的揽月轩照顾弘时,偶尔派人送来些亲手做的点心,却再也不提“帮忙打理府中事务”的话;其他几位姬妾更是安分,见了毓媞都恭恭敬敬,连大气都不敢喘。毓媞趁机将府中账册彻底理清,查出之前负责采买的管事暗中克扣了不少银子,还与外面的商铺勾结,以次充好。
她没有立刻处置那管事,而是先让人收集了确凿的证据,然后在一次府中管事会议上,将证据一一摆出。那管事起初还想狡辩,见毓媞连他与商铺往来的书信都握在手中,顿时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毓媞当着所有管事的面,下令将那管事杖责二十,逐出王府,并将他贪污的银子悉数追回,补给府中用度。
这一手“杀鸡儆猴”做得极为漂亮,府中管事们再也不敢有半点懈怠,凡事都尽心尽力,府中庶务愈发井井有条。连负责教导弘时的先生都私下对胤禛说:“福晋掌家后,王府风气焕然一新,连弘时都比往日更专心读书了。”胤禛听了,对毓媞愈发满意,有时处理差事到深夜,还会特意去正院坐坐,与她聊些盛京的旧事,或是京中的趣闻。
毓媞知道,这是两人关系缓和的信号,却依旧保持着分寸。她从不多问胤禛的差事,只在他偶尔提及黄河水患、漕运难题时,轻声说些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她从小听父亲与幕僚谈论政务时记下的,虽不深入,却总能切中要害,让胤禛眼前一亮。
“你一个女子,竟也懂这些?”一次聊到漕运时,胤禛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惊讶。毓媞端着茶杯的手微顿,随即笑道:“不过是听父亲说起过几句,班门弄斧罢了。爷常年处理政务,才是真正懂行的。”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胤禛身上,既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出格”,又让胤禛感受到了她的见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京中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比盛京的雪更细,却也更冷。这日清晨,毓媞刚起身,管家便匆匆来报:“福晋,宫中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请您明日入宫赴宴,还请您务必赏光。”
毓媞心中一凛——入宫赴宴,这是她第一次以雍亲王妃的身份正式踏入紫禁城,也是她第一次面对后宫的掌权者。皇后乌拉那拉氏是胤禛的嫡母,素来端庄持重,却也极善权谋,此次设宴,怕是不仅为了联络亲眷,更是为了考察她这个“新晋的雍亲王妃”。
“知道了。”她定了定神,对管家道,“你先去回话,说我明日定会准时入宫。再让人把我那件石青色绣暗纹的旗装找出来,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支赤金嵌东珠的凤钗,也一并备好。”她要以最端庄、最得体的姿态入宫,既不能失了苏完瓜尔佳氏的体面,也不能让皇后挑出半分错处。
次日清晨,毓媞身着石青色旗装,头戴赤金嵌东珠凤钗,乘坐王府的马车前往紫禁城。马车行驶在宫道上,车轮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毓媞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巍峨的宫殿、高耸的宫墙,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敬畏——这紫禁城,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无数女子的牢笼。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在这里扮演怎样的角色,却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没有退路。
马车在坤宁宫门前停下,早有宫女在门口等候。“雍亲王妃,皇后娘娘已在殿内等候,请随奴婢来。”宫女恭敬地行礼,引着毓媞向殿内走去。坤宁宫的殿内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皇后身着明黄色宫装,端坐在主位上,两侧依次坐着几位亲王福晋、郡王福晋,皆是衣着华丽,气质端庄。
“臣妾苏完瓜尔佳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毓媞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皇后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早就听说四福晋是盛京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端庄秀丽,气度不凡。”
“娘娘过誉了,臣妾愧不敢当。”毓媞起身,在宫女指引的座位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的众人。她看到了太子妃瓜尔佳氏——与她同出瓜尔佳氏,却分支不同,算起来是她的远房堂姐;也看到了八福晋郭络罗氏——身着艳红色旗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看到了十三福晋兆佳氏——身着淡粉色旗装,气质温婉,见她看来,便友好地笑了笑。
宴席很快开始,御膳房的太监们端着精致的菜肴依次上前,水晶肘子、清蒸鲈鱼、鹿尾烧海参……每一道都做得极为考究。席间,皇后偶尔会问起她在王府的生活,问起弘时的近况,毓媞都一一作答,语气温和,条理清晰,既不显得过于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四福晋刚到京城不久,想必对京中的景致还不太熟悉吧?”太子妃忽然开口,笑容温和,“若是有空,不妨让太子陪你和四弟一起去圆明园逛逛,那里的景致可比王府好看多了。”她这话看似热情,实则带着几分试探——太子如今地位不稳,急于拉拢宗室亲眷,尤其是胤禛这样手握实权的亲王,她这番话,便是想借着“逛园子”的由头,拉近太子与胤禛的关系。
毓媞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多谢太子妃姐姐好意。只是臣妾刚到京城,府中事务还未完全理顺,怕是暂无空暇。等日后有空了,再向太子妃姐姐请教圆明园的景致吧。”她巧妙地拒绝了太子妃的提议,既不得罪太子妃,也没有让胤禛卷入太子的势力纷争——她知道,胤禛素来与太子保持距离,若是自己贸然应下,定会让胤禛不满。
太子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便等四福晋有空再说吧。”坐在太子妃身旁的八福晋郭络罗氏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四福晋倒是谨慎。不过也是,刚到京城,确实该先把府中事务打理好,免得让人说闲话。”她这话看似在帮毓媞说话,实则暗指毓媞“怕事”,不敢与太子妃亲近。
毓媞抬眼看向八福晋,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八福晋说笑了。臣妾只是觉得,作为王府主母,打理好府中事务是本分,至于其他的,倒不必急于一时。毕竟,只有府中安稳,爷才能安心处理朝中事务,这才是臣妾该做的。”她的话既点明了自己的“本分”,又暗赞了胤禛“专注政务”,既堵住了八福晋的嘴,又让皇后听着舒心——皇后素来主张“女子以夫为天,以家事为重”,毓媞这番话,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皇后果然满意地点点头:“四福晋说得好。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打理好家事,让夫君无后顾之忧,才是真正的贤妻。看来四弟能得你这样的妻子,也是他的福气。”得到皇后的认可,殿内其他福晋看向毓媞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尊重,连八福晋都收敛了几分张扬,不再多言。
宴席过半,皇后借口有些疲惫,先行回内室歇息,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些。十三福晋兆佳氏走到毓媞身边,笑着低声道:“四嫂,你方才应对得真好,连八福晋都被你说得哑口无言。”毓媞笑着摇摇头:“妹妹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宫女匆匆进来禀报:“启禀各位福晋,皇上在御花园召见雍亲王,还请雍亲王妃也一同过去。”毓媞心中一怔——康熙竟也召见她?这倒是出乎意料。她定了定神,对兆佳氏道:“妹妹稍等,我去去就回。”
跟着宫女来到御花园,只见康熙身着明黄色龙袍,正站在一株红梅树下,胤禛侍立在一旁。看到毓媞过来,康熙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语气平和:“你就是四福晋苏完瓜尔佳氏?”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毓媞连忙屈膝行礼,心跳不由得加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康熙,这位九五之尊的帝王,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
“起来吧。”康熙摆摆手,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凤钗上,“这支凤钗,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毓媞心中一惊,没想到康熙竟认识这支凤钗。她连忙点头:“回皇上,正是。这支凤钗是臣妾母亲的陪嫁,也是苏完瓜尔佳氏的传家宝。”
康熙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回忆:“你母亲是苏完瓜尔佳·敏敏,当年也是盛京有名的才女。没想到如今她的女儿,也成了我的儿媳,还把四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这话既是夸奖,也是认可——能让康熙记住母亲的名字,还称赞她打理王府,这对毓媞来说,是极大的荣誉。
“皇上过誉了,臣妾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毓媞依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康熙笑了笑,看向胤禛:“四弟,你能得这样一位贤妻,可要好好珍惜。日后处理朝中事务,也要多听听她的意见,说不定能给你带来些不一样的启发。”
胤禛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康熙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他们退下了。离开御花园时,胤禛看着毓媞,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今日你做得很好,不仅没给王府丢脸,还得到了皇阿玛和额娘的认可。”
“都是爷平日里教导得好。”毓媞笑着说道。她知道,今日的“过关”只是开始,在这紫禁城的权力漩涡中,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像御花园中的红梅那样,在寒风中绽放,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这朱墙之内,为自己、为苏完瓜尔佳氏,也为胤禛,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暗。毓媞刚进正院,便见挽月匆匆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格格,宫里派人送赏赐来了,说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赏的,有绸缎、珠宝,还有一尊玉如意呢!”
毓媞心中一喜——这赏赐不仅是对她今日表现的认可,更是对胤禛的一种态度。在太子地位不稳、九子夺嫡愈演愈烈的当下,康熙和皇后对她的认可,无疑是在为胤禛增添筹码。她走进内室,看着桌上摆放的赏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自己离“站稳脚跟”又近了一步,而离那个更高的目标——皇后之位、太后之尊,也似乎不再那么遥远。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王府的朱墙上,覆盖了之前的痕迹。毓媞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心中默念:盛京的雪已经过去,京城的雪才刚刚开始。而她的人生,也将在这风雪中,开启新的篇章。宫中来的赏赐太监还在正院等候,见毓媞进来,立刻躬身笑道:“福晋真是好福气,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同赏下这般厚重的礼,足见对您的看重。”毓媞上前,亲手递过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有劳公公跑一趟,这点心意还请公公收下。”太监接了银子,脸上的笑意更浓,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带着小太监躬身告退。
待太监走后,挽月捧着那尊羊脂玉如意,眼睛都亮了:“格格,这玉如意水头多足啊,一看就是宫里的好东西!今日入宫赴宴,您不仅得了皇后娘娘的夸赞,还让皇上记住了您,真是太厉害了!”毓媞接过玉如意,指尖拂过温润的玉面,目光却平静得很:“这不过是皇阿玛和皇后娘娘给的‘见面礼’,是看在苏完瓜尔佳氏的面子,也是看在爷的面子。真要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
她知道,帝王的恩宠最是无常,今日的赏赐或许是认可,明日的冷落也可能毫无征兆。尤其是在九子夺嫡的风口浪尖上,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眼前的荣光冲昏头脑。
接下来的几日,京中宗室亲眷纷纷派人送来贺礼,祝贺她得到帝后赏赐。毓媞一一收下,却只让管家登记在册,自己从未主动回访——她清楚,此时过于张扬,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八福晋郭络罗氏甚至亲自登门,送来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与皇上、皇后的谈话内容。毓媞只笑着打太极,说些“皇上皇后体恤晚辈,不过是寻常叮嘱”的场面话,半句也不肯多透露。
郭络罗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虽依旧带着笑,眼底却多了几分审视。临走时,她忽然拉住毓媞的手,语气亲昵:“四嫂,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八爷在朝中人脉广,说不定能帮上忙呢。”毓媞心中冷笑——八爷胤禩素来野心勃勃,拉拢她不过是想借苏完瓜尔佳氏的势力壮大自己,她怎么可能轻易上钩?面上却依旧温和:“多谢八福晋好意,若是真有需要,定会向您请教。”
送走郭络罗氏,毓媞回到内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挽月小声道:“格格,这八福晋怕是没安好心吧?”“何止没安好心。”毓媞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八爷党羽众多,野心不小,如今太子地位不稳,他们正想拉拢各方势力。咱们若是跟他们走得近,日后定会被爷埋怨。”她顿了顿,又道,“你去告诉管家,往后八福晋府里送来的东西,只登记,不必入内院;若是八福晋再来,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她必须与八爷党划清界限——胤禛素来与胤禩面和心不和,她这个做福晋的,绝不能在立场上出半分差错。
转眼到了腊月,京中的年味越来越浓。王府里开始忙着准备年货,杀猪宰羊、挂灯笼、贴春联,处处都透着喜庆。毓媞亲自盯着年货的采买,从腊肉、点心到给下人的赏赐,每一样都亲自过目,确保既体面又不铺张。李氏见她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也会派丫鬟送来些亲手做的年糕,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经过张格格和采买管事的事,她显然已经明白,毓媞不是好惹的,与其作对,不如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侧福晋。
这日午后,毓媞正在房中教弘时写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放下笔,让乳母先带弘时回房,自己则带着挽月出去查看。刚走到正院门口,便见一个身着蓝色旗装的女子跪在地上,身后跟着几个背着行囊的仆从,哭得撕心裂肺:“王爷,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家老爷吧!”
胤禛正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吓人。见毓媞过来,他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回房去。”毓媞却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她认得这女子,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的夫人,也就是甄嬛的母亲。甄远道是文官,素来与胤禛无甚往来,今日却带着家眷来王府求救,想必是出了大事。
“王爷,臣妾若是能帮上忙,或许能为爷分忧。”毓媞轻声说道,目光坚定。胤禛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不似逞强,便点了点头:“也好,你留下听听。”
甄夫人见毓媞留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哭道:“福晋,求您劝劝王爷!我们家老爷昨日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私通废太子,如今被关在大理寺大牢里,若是没人求情,怕是要被问斩啊!”毓媞心中一怔——私通废太子?这罪名可不小。如今太子刚被康熙斥责,正是敏感时期,甄远道被安上这个罪名,显然是有人故意陷害。
“甄夫人,你先冷静些。”毓媞上前,亲手将她扶起,“你说说,你家老爷与废太子可有往来?那御史参奏的证据是什么?”甄夫人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我们家老爷只是个小小的少卿,哪敢私通太子啊!那御史说,上个月太子生辰,老爷送了一幅字画给太子,可那只是寻常的贺礼,朝中不少官员都送了啊!”
毓媞心中了然——这显然是有人想借“太子案”排除异己,甄远道不过是个牺牲品。而陷害他的人,很可能是八爷党或太子党的对手——毕竟,在这权力斗争中,踩着别人上位是常有的事。
“爷,”毓媞转向胤禛,语气平静却有力,“甄大人是文官,素来清正廉洁,若是真的被冤枉,爷若是能出手相助,不仅能救甄大人一命,还能赢得朝中文官的好感。日后爷在朝中行事,也能多些助力。”她知道,胤禛素来重视人才,也需要文官的支持——甄远道虽官职不高,却在文官圈中有不少好友,若是能救他,无疑是为胤禛拉拢了一批潜在的盟友。
胤禛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他自然明白毓媞的意思,可私通太子是重罪,若是贸然插手,很可能会引火烧身。“可皇阿玛刚斥责过太子,此时为甄远道求情,怕是会惹皇阿玛不满。”他担忧地说道。
“爷不必直接为甄大人求情。”毓媞轻声说道,“您可以先让人去大理寺查探,看看那御史的证据是否确凿。若是证据不足,您再以‘查案需谨慎,不可冤枉好人’为由,向皇上进言。这样既不会得罪皇上,又能为甄大人争取时间。”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甄大人是臣妾的远房姨父,臣妾为他求情,也算是情理之中,旁人不会多说什么。”
胤禛看着毓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不仅考虑到了利弊,还为他找好了“借口”,既不会让他陷入险境,又能达到目的。“好,就按你说的办。”他点点头,对身边的侍从道,“去,让戴铎立刻去大理寺查探甄远道的案子,务必查清那御史的证据是否属实。”
甄夫人见胤禛答应帮忙,连忙跪下磕头:“多谢王爷!多谢福晋!大恩大德,我们甄家永世不忘!”毓媞连忙将她扶起:“甄夫人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先带着家眷去偏院歇息,等有了消息,我们再通知你。”
安顿好甄夫人后,毓媞回到内室。挽月忍不住问道:“格格,您为什么要帮甄家啊?甄远道不过是个远房姨父,若是惹上麻烦,可就不好了。”毓媞笑了笑:“挽月,你记住,在这京城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甄家如今落难,我们帮他们一把,他们日后定会感激我们。更何况,甄嬛是我的表妹,若是她父亲出了事,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我帮甄家,也是在帮她。”
她知道,甄嬛虽然年纪尚小,却聪慧过人,日后若是能入宫或嫁入世家,定能成为她的助力。而如今帮甄远道,便是为日后的关系打下基础。
接下来的几日,戴铎果然查到了关键证据——那御史参奏甄远道的“私通太子”的书信,竟是伪造的。胤禛立刻将此事上奏康熙,康熙本就觉得“私通太子”的罪名有些牵强,见证据确凿,便下令释放甄远道,还斥责了那御史“捕风捉影,扰乱朝纲”。
甄远道被释放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甄嬛来王府道谢。甄嬛穿着一身淡粉色旗装,比小时候长开了许多,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见到毓媞,她立刻跪下磕头:“多谢表姐和姐夫救命之恩,甄嬛永世不忘!”毓媞连忙将她扶起,仔细打量着她,笑着说:“傻丫头,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甄远道也对着胤禛和毓媞深深作揖:“王爷和福晋的大恩,甄某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甄某的地方,甄某定万死不辞!”胤禛点点头,语气平和:“甄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日后你在朝中任职,只需尽心尽力,便是对本王最好的报答。”
送走甄家父女后,胤禛看着毓媞,眼中满是欣赏:“你这一步棋走得好。不仅救了甄远道,还拉拢了一批文官,日后本王在朝中行事,也多了几分底气。”毓媞笑着摇摇头:“都是爷的功劳,臣妾只是提了个建议罢了。”她知道,这只是她为胤禛铺路的第一步,日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腊月三十这日,王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胤禛难得没有处理差事,而是陪着毓媞、李氏和弘时一起吃年夜饭。席间,弘时拿着毓媞给他的压岁钱,笑得合不拢嘴。李氏看着弘时,眼中满是温柔,偶尔也会给毓媞夹菜,气氛十分融洽。
夜深了,窗外响起了阵阵鞭炮声。毓媞和胤禛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的烟花,心中都泛起了一丝暖意。“明年,或许会有更大的风浪。”胤禛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毓媞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不管有多大的风浪,臣妾都会陪在爷身边,与爷一同面对。”
胤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反手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本王便放心了。”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王府的朱墙,也照亮了毓媞的眼眸。她知道,康熙四十七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里,九子夺嫡的斗争将会更加激烈,而她和胤禛,也将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但她并不害怕——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这朱墙之内,为自己、为苏完瓜尔佳氏,也为胤禛,闯出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小小的雍亲王妃。她要做皇后,做太后,让苏完瓜尔佳氏的荣光,永远照耀着这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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