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跌落尘埃

“啪！”

一份厚厚的策划案，狠狠砸在沈逸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讽刺地铺满了他的狼狈。

“废物！这就是你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数据错误，逻辑不通，你是猪脑子吗？”

上司张经理油腻的脸上写满了鄙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逸额头。

他指着沈逸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公司的损失，你担得起吗？现在，立刻，给我滚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忙碌，眼角的余光却贪婪地窥探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沈逸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只是麻木地站着，目光没有落在张经理身上，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李雪，他谈了三年的女友。

此刻，她正亲密地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那个男人是公司新来的富二代，张伟。

张伟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而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将身体贴得更紧，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她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室听清的声音补刀：

“沈逸，承认吧，你就是个废物。”她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沈逸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的模样，然后更加刻薄地补充道，

“别挣扎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以前给不了，以后，更给不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沈逸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是啊，他给不了。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奢侈品包，给不了她想要的市中心大平层，甚至给不了她一个确定的未来。

轰然一声，沈逸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职场的霸凌，爱情的背叛，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窒息。

他没有争辩，没有怒吼，只是默默地弯下腰，在一双双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将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整理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自己那个用了多年的旧纸箱，装进几本专业书和一只洗得发白的马克杯，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曾为之燃烧青春的地方。

……

长途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窗外，都市的霓虹如流光般向后飞逝，璀璨而冰冷，像一场与他无关的盛大烟火。

车窗玻璃上，映出沈逸苍白而落魄的倒影。

他的脑海里，碎片化的记忆不断闪回。

为了给远在乡下、身患重病的母亲筹集医药费，他在这座城市里像一头上了发条的牲口，拼命工作。最忙的时候，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靠着最便宜的泡面和咖啡续命。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换来回报。可现实是，他呕心沥血做出的方案，署名权被张经理轻易夺走；他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刚够给李雪买一个她随口提起的名牌口红，转头她就坐上了张伟的保时捷。

李雪曾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以为两人能一起扛过所有苦难。

他至今还记得，她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他用健康换来的钱，一边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着他出租屋里掉漆的墙壁。

“滴滴。”

手机震动了一下，拉回了沈逸飘散的思绪。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小逸，快过年了，什么时候回家？工作别太累了，妈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腊肉。钱还够用吗？不够的话妈这里还有一点……”

看着母亲小心翼翼的措辞，沈逸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母亲所谓的“还有一点”，是她从自己的救命钱里省下来的。

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用力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机器捏碎。

“妈，我这就回。”他用颤抖的手指，艰难地回复了几个字。

大巴在乡镇站点停靠，沈逸抱着纸箱，踏上了熟悉的土地。

天色阴沉得可怕，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水汽混合的潮湿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他准备穿过马路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猛然炸响！

一辆超载的货车如同失控的钢铁猛兽，从拐角处疾驰而来，司机似乎喝了酒，方向盘歪歪扭扭。

而在货车前方的路中央，正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黄褐色的东西。

是一只柴犬。

它似乎受了极重的伤，浑身沾满了泥污和血迹，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正努力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一次次徒劳地摔倒。

周围的路人发出一阵惊呼，却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

眼看那巨大的车轮就要碾过它小小的身躯！

那一瞬间，沈逸的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屈辱、背叛、绝望，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危险！”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的纸箱猛地掷向一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车轮碾落前的最后一秒，沈逸飞扑在地，用身体护住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将它紧紧抱进怀里。

“砰！”

一人一狗狼狈地滚出了好几米远，重重摔在满是泥水的路边。

“妈的，找死啊！”货车司机探出头，醉醺醺地咒骂了一句，随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黑色的尾气。

沈逸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急忙低头检查怀中的小家伙。

它已经奄奄一息，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微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如同幼猫般的微弱哀鸣。

然而，当沈逸的手指触碰到它时，它却停止了挣扎。

一双黑曜石般湿漉漉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静静地看着沈逸。

那眼神里没有惊恐，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与依赖。

它努力地抬起小小的脑袋，用还算干净的额头，轻轻蹭了蹭沈逸满是泥污的手背。

就是这一下。

沈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这只和自己一样，被世界抛弃、浑身是伤、无家可归的小东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一丝释然。

“小家伙，咱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以后，你就叫‘旺财’吧。”沈逸抱着它，轻声说道，带着一种对操蛋命运无声的反讽，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末的希望。

抱着新收留的“家人”旺财，沈逸一瘸一拐地走在回村的泥泞小路上。

天色更暗了，冷风卷着湿气，吹得他破旧的外套猎猎作响。

终于，在小路的尽头，他看到了自家那栋破败的老宅。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那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小逸？你回来了！”

母亲王淑芬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的脸因为常年的病痛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苍白消瘦，但看到儿子的那一刻，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了喜悦的光彩。

“妈，我回来了。”沈逸强忍着鼻酸，挤出一个笑容。

“快，快进来，外面冷。妈给你下了碗热汤面，快趁热吃。”

王淑芬端上来的，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上面只飘着几片孤零零的青菜叶子。

沈逸没敢说自己被开除的事，只说公司放了年假。

他将旺财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院子角落一个铺了些干草的破筐里，又给它找了个破碗，倒了些清水。

夜深了，母亲因为身体虚弱，早早睡下。

沈逸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听着母亲房里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又看了看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旺财。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绝望感，再次如冰冷的海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未来，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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