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最后一包N95

# 第二章 最后一包N95

清晨六点的闹钟还没响，敲门声就像提前拉响的催命符，“砰砰砰”地砸在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把人从浅眠中拽出来。曾善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摸手机看时间，而是下意识按住肚脐下方——那团暖烘烘的“小太阳”还在缓缓旋转，淡金色的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昨晚那种“胃要消化自己”的饥饿感竟真的消失了，连带着熬夜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来了来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隔离服胡乱套上，扣子扣错了两颗也顾不上，趿着拖鞋就往门口跑。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站着个孕妇，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估摸着有七八个月身孕，灰色的孕妇裙套在身上，显得有些局促。她的口罩带子断了一根，正用发卡笨拙地往耳朵上固定，指尖微微发抖，眼圈通红，像是刚哭过。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我口罩坏了。”见门开了，孕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双手不自觉地护在肚子上，“今天要去医院产检，预约了半个月才排上号，要是错过了……”话说到一半，眼泪就差点掉下来，“我老公被封在单位了，我一个人……”

曾善的心猛地一揪。前世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就是今天，这家隔离酒店的中央空调系统出了故障，导致空气交叉感染。虽然最后及时控制住了，但还是有几个体质弱的住客中招，其中就有一位独自产检的孕妇，因为免疫力低，后续还引发了并发症，住了半个多月的院。

“您别慌，我有办法！”他没多想，转身冲回房间，伸手摸向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那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应急物资，里面只剩最后一包独立包装的N95口罩，原本是打算留给自己应对突发情况的。但看着门外孕妇焦急的样子，他毫不犹豫地撕开包装，把口罩递了过去，动作快得像在递交什么救命的宝贝，连指尖都带着点颤抖。

孕妇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怎么行！大哥您自己也需要啊，隔离酒店里多危险……”

“嗐，我这手艺，自制口罩都能当防护盾！”曾善拍了拍胸脯，又冲回行李箱翻找起来。他记得自己出发时塞了个针线包——以前加班缝补破掉的衬衫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又扯下酒店卫生间挂着的白色毛巾，上面印着“欢迎光临”的红色大字和一个咧嘴笑的太阳图案，虽然有点花哨，但材质厚实，透气性也不错。

他盘腿坐在门口的地毯上，把毛巾铺在膝盖上，剪子“咔嚓”一声下去，裁出一块巴掌大的长方形布料。先对折缝成口袋状，再从酒店提供的零食包装袋上剪下两根细细的铝条，弯成鼻梁的弧度缝在顶端，最后穿上线绳当耳挂。指尖翻飞间，针线走得又快又稳——以前帮同事缝补过破掉的背包带，这点活儿对他来说不算难。

五分钟后，一个造型别致的“自制防护口罩”新鲜出炉。毛巾上的“欢迎光临”正好落在嘴巴位置，旁边的太阳笑脸歪歪扭扭地对着人，看起来有点滑稽，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曾善还特意演示了一下：“您看，这里能塞滤芯，把餐巾纸叠四层塞进去，过滤效果不比普通口罩差。每四小时换一次滤芯，用酒店的开水壶烧点蒸汽，还能给口罩消毒，重复用个两三天没问题！”

孕妇看着那只印着笑脸的口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里的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她接过口罩，小心翼翼地戴在脸上，调整好铝条的弧度，然后对着曾善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大哥，谢谢您。等宝宝出生了，我一定告诉他，妈妈当年产检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戴‘欢迎光临’口罩的超人。”

“别别别，我就是个路过的热心市民！”曾善的老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忙摆手，“您快去吧，别耽误了产检时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医院记得再换个新口罩……”

话还没说完，孕妇已经快步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连带着那只花哨的口罩都显得格外温暖。

就在孕妇转身的瞬间，曾善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怕她走得太急脚下不稳。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眼前突然闪过一幅清晰的画面：明亮的产科诊室里，孕妇抱着一个皱巴巴的胖娃娃，笑得见牙不见眼，医生在旁边拿着体检报告说“宝宝很健康，各项指标都正常”，阳光透过窗户，在婴儿的小被子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哇哦！”曾善小声惊呼，连忙缩回手，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我这是……解锁了剧透功能？”

脑海里传来罗汉淡定的声音：“此乃天眼通雏形。你方才助人时，功德加身，与天地正气共鸣，自然觉醒了些许神通。”

“所以我能看见未来？”曾善的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一脸期待，“那能不能看看下期彩票号码？或者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升职加薪？”

罗汉沉默了两秒，语气里透着股“你这脑子怎么净想这些”的无奈：“……此神通需与善念相契，非为满足私欲所用。你当这是天气预报，还能提前查开奖结果？”

曾善撇了撇嘴，正想反驳，手摸到背包侧袋时突然一顿——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多了点什么。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番薯干，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自家晒的，甜着呢！”，封口处还粘了个小小的笑脸贴纸。不用想也知道，准是刚才那位孕妇偷偷塞进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捏起一块番薯干塞进嘴里。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点淡淡的薯香，比酒店提供的饼干好吃一百倍。曾善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对着空气说：“罗汉你看！好人有好报吧！我就说嘛，助人为乐才是修仙的正确打开方式！”

“善。此乃因果循环，自然之理……”罗汉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曾善盘腿坐在地上，拿着番薯干研究起来，手指还在手机备忘录里敲打着什么。

“你看这番薯干的色泽，应该是用红心番薯晒的，水分含量大概在15%左右，口感才会这么软糯。要是能建立个数学模型，分析一下晾晒天数、温度和口感的关系，说不定能算出最佳晾晒方案……”曾善越说越兴奋，“对了！我是不是可以用数据分析来优化修行？比如记录每天助人的次数、类型，看看不同的善举对经验值的提升有没有影响，再做个折线图……”

罗汉沉默了良久，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开心就好。”

中午午睡时，曾善特意按照《睡梦罗汉功》的姿势躺下，右腿微屈，右手枕在耳下，左手轻搭在丹田处。这次入梦比昨晚快了很多，意识像是飘在云端，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散开后，他看见那位睡梦罗汉正站在一棵枯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陶壶，往树根处浇水。每浇一滴，枯树的枝干上就抽出一片嫩绿的新芽，很快就枝繁叶茂，还开了几朵白色的小花。

“罗汉，您这是在教我‘枯木逢春’的神通吗？”曾善凑过去，好奇地摸了摸树干，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真的树皮。

罗汉但笑不语，只是指了指树下。曾善低头一看，乐了——树下摆着的，正是他房间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出发前他随手从公司阳台掐了枝，没想到隔离期间没怎么浇水，叶子都蔫了大半，只剩几片发黄的叶子还挂着。

等他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看绿萝。奇迹真的发生了——原本蔫黄的叶子变得翠绿饱满，还抽出了好几根新的藤蔓，藤蔓顶端居然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虽然不起眼，却透着勃勃生机。

“可以啊罗汉！您这不仅能教人修行，还兼职植物医生呢！”曾善对着空气竖起大拇指，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那能不能顺便把我这头秃治治？我们程序员熬夜多，发际线比股价跌得还快，要是能修炼出‘生发神通’，我肯定能发展更多道友！”

罗汉这次直接选择了无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工作人员的喊话：“各位住客，午餐到了，麻烦有序排队领取！”曾善打开门一看，走廊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推着餐车，正挨个分发盒饭。今天的菜色居然比前几天好太多——有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番茄蛋汤，虽然肉块小得像骰子，蛋汤里的蛋花也不多，但已经是隔离期间的“豪华套餐”了。

“今天厨房是换厨师了吗？居然有红烧肉！”曾善一边排队一边和前面的大叔搭话。

大叔是个退休教师，戴着副老花镜，笑着说：“不是换厨师，是来了个志愿者，以前是星级饭店的大厨，听说隔离期间闲不住，主动去厨房帮忙了。”

曾善打饭时特意多看了那位志愿者几眼——对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系着黑色的围裙，围裙在腰间打了个复杂的如意结，手法格外熟练。更神奇的是，他隐约看见志愿者周身泛着淡淡的火光，像是有层看不见的护罩，温暖又明亮。

“罗汉，那位大厨身上的光是……”

“灶君一脉的传人。”罗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灶君主掌人间烟火，护佑百姓饮食安康。没想到如今还有人传承这脉香火，难得。”

曾善顿时来了兴趣，打饭时特意多停留了几秒，对着厨师笑了笑：“师傅，您这红烧肉烧得真香！隔着三米都能闻到味儿，比我以前吃的星级饭店还地道！”

厨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的眼神带着点诧异：“你看得见？”

“看见什么？我就看见肉了，闻着香就多夸两句。”曾善装傻，心里却明镜似的——对方肯定是发现自己能感知到他身上的“烟火气”了。

两人对视三秒，突然同时笑了。厨师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勺子，偷偷往他的饭盒里多舀了一勺肉汁，压低声音说：“小心烫，慢慢吃。”

这顿午餐吃得曾善格外满足。下午的时候，他把剩下的番薯干分成几小块，敲开隔壁房间的门，送给了那位独自隔离的老奶奶——老奶奶牙口不好，番薯干软糯，正适合她。老奶奶也没白要，从包里翻出两个橘子塞给他，说是儿子送来的，自己吃不完。

后来他又听说工作人员的登记系统出了故障，住客信息录不进去，急得团团转。曾善主动上前帮忙，用自己的编程知识，花了半小时就把系统修复好了，还顺便优化了登记流程。工作人员感激不尽，从仓库里翻出一包饼干给他当谢礼。傍晚的时候，他还在走廊里遇到几个憋得难受的小朋友，就用酒店提供的橡皮泥，教他们捏各种造型的“防护口罩”，有奥特曼图案的，有小花朵图案的，孩子们围着他，一口一个“口罩超人”地叫着，笑得格外开心。

到了晚上，曾善按照老规矩摆出罗汉卧的姿势，内视丹田时惊讶地发现——那团“小太阳”比早上大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也更亮了。眼前的面板自动刷新：

【功法名称：睡梦罗汉功】

【当前等级：lv.0（5/100）】

【当前效果：缓解饥饿感30%，精神力提升，天眼通雏形（可感知善意与短期因果）】

【解锁技能：无】

【特殊状态：饿鬼道（已解除）】

“原来帮助别人真的能加速修炼！”曾善恍然大悟，拿起桌上的日记本，认真地写下：

“今日成就：帮助孕妇1名（解决口罩问题），帮助老奶奶1位（分享番薯干），帮助工作人员若干（修复登记系统），帮助小朋友一群（教捏橡皮泥口罩）。

收获：番薯干1包（孕妇赠），橘子2个（老奶奶赠），饼干1包（工作人员赠），‘口罩超人’称号（小朋友赠）。

结论：好人果然有好报，修仙之路也能走‘功德流’，明天继续加油！”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日记本上，映得那些字格外温暖。曾善剥开一个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突然有点想家。他摸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腊肠寄了吗？我这边一切都好，今天还当了回‘口罩超人’呢！帮了好几个邻居，大家都夸我厉害！”

没过几分钟，妈妈的消息就回过来了：“傻孩子，妈今天才去寄，估计得三天才能到。什么‘口罩超人’？你是不是隔离太久发烧了？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酒店说，别硬撑！”后面还跟着个生气的表情包。

曾善笑着关掉手机，把橘子皮摆成一个小小的笑脸，放在窗台的绿萝旁边。他靠在床头，感受着丹田处的暖意，突然觉得这场隔离也没那么糟糕。虽然修仙的起点是隔离酒店，但沿途遇到的这些温暖的人、温暖的事，却让这条路变得格外有意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想起罗汉说的“上善若水”，突然有点明白——所谓的修行，或许不只是打坐练气，更是在红尘里积攒善意，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道。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曾善发现丹田处的“小太阳”又大了一圈，连窗外的绿萝，都又开了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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