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社群的秘密

废弃的印刷厂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陈年纸张的霉味。这是“老猫”提供的另一个紧急避难所，阴暗，潮湿，但足够隐蔽，电磁环境复杂，易于隐藏信号。

曾子琪成功撤离，与冯宇、苏雯汇合。她卸下了“韩冰”的伪装，重新变回那个眼神锐利、行动果决的刑警，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潜伏带来的疲惫和紧绷。冯宇的左臂依旧不便，苏雯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但这个核心三人小组，在经历了各自的风险和发现后，终于再次完整地站在了一起。

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监控温婉与赵安民在科盾实验室的会面。

“科盾实验室的物理安防级别很高，外围有‘灰石国际’的人巡逻，电子防御更是国家级。”曾子琪摊开一张利用旧资料和公开信息拼凑的科盾实验室周边地图，“我们无法靠近，只能尝试远程监控。”

他们的设备有限，只有秦朗留下的一些经过改装的侦测设备和几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

“温婉的车队是突破口。”冯宇指着地图上的几条可能路线，“我们可以尝试在关键路口部署被动式信号嗅探器，捕捉车队通信的频段特征。如果能截获到他们进入科盾时的身份认证信号，或者会面期间对外的短暂通讯，都可能成为证据。”

“风险在于，‘灰石国际’或者科盾自身的反侦察系统可能会发现我们的嗅探器。”苏雯提醒道。

“只能赌一把，用超短时、低功率的方式工作。”曾子琪下定决心，“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监控计划迅速制定，由冯宇和曾子琪负责设备部署和信号捕获，苏雯留在据点负责通讯协调和信息整理。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接触“神谕”员工李小默——也在同步进行。

冯宇利用在“算法圈”论坛注册的一个信息经过多层伪造的匿名账号，极其谨慎地向李小默的账号发送了一条加密站内信。内容经过精心措辞，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只是引用了普永俊博客中关于数据伦理的一段模糊论述，并附上了一个经过秦朗技术加密的、一次性的临时通讯链接，暗示有关乎“神谕”数据流向的重要事宜需探讨，强调安全性与匿名性。

信息发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对方是敌是友，难以预料。这更像是一次盲目的试探。

就在冯宇和曾子琪准备出发部署监控设备的前一刻，冯宇那台用于接收“算法圈”回复的加密设备，突然亮起了提示灯！

李小默回复了！

信息同样简短且加密：“论坛非谈话之地。链接安全？”

他回应了！而且表现出了对通信安全的关注！

冯宇强压住激动，立刻确认了临时通讯链接的安全性，并回复：“绝对安全。时间有限。”

几秒钟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带着明显紧张和警惕的年轻男声，通过加密音频链接传了过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算法圈’？还有............永俊的事？”

冯宇没有暴露身份，而是用同样经过处理的声音回应：“我们是永俊的朋友，正在调查他失踪的真相，以及‘神谕’和‘心霖’数据滥用的问题。我们知道你在‘神谕’工作，也知道你去过‘遗忘角落’咖啡馆。”

通讯那头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对方加重的呼吸声。显然，冯宇的话击中了他内心的某个秘密。

良久，李小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神谕’内部有一些项目，数据访问权限高得异常，流向也不透明，特别是和‘心霖’共享的那部分............永俊之前私下问过我一些关于‘K-7’节点的事情，我当时权限不够，没查到太多，但感觉他很不安............后来他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愤怒。

“‘算法圈’里，像你这样担心的人多吗？”冯宇追问。

“不多，但有几个。”李小默确认道，“我们都是觉得技术不应该这样用............但公司内部监控很严，我们不敢公开讨论，只能偶尔在咖啡馆或者像‘算法圈’这种地方，用隐晦的方式交流............张燕，她以前也偶尔会来，看起来总是很害怕，问一些关于数据删除和追踪的问题............我怀疑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

社群的秘密终于揭晓——这是一个由少数心怀良知、对所在公司行为感到不安的科技从业者，在高压环境下形成的、极其脆弱的秘密互助和信息交流网络。他们像黑暗森林中闪烁的微弱萤火，彼此确认着方向，却无力改变整个森林的黑暗。

“我们现在需要关于科盾实验室的信息，”冯宇切入正题，“特别是今天，温婉要去见赵安民。”

李小默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巨大的风险。最终，他低声道：“............我没办法接触到科盾内部的信息。但是............温婉的车队进入科盾时，使用的是一种特制的RFID认证卡，信号特征很独特。我可以把那个频段和编码模式的特征码发给你们............另外，我知道赵安民有一个习惯，重要的非公开会面时，他会使用一个独立的、不记名的卫星电话频段，频率是............”

他报出了一串关键的频率和特征码信息！

这些信息，对于冯宇和曾子琪即将进行的远程监控，无疑是雪中送炭！

“谢谢！保护好自己！”冯宇由衷说道。

“你们也是............小心‘镜子’。”李小默最后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便迅速切断了通讯。

“镜子”？冯宇和曾子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们带着李小默提供的关键信息，立刻出发，前往科盾实验室外围预设的监控点。

社群的秘密，如同一根细细的蛛丝，在绝境中，为他们牵来了一线微光。而这线光，能否照亮科盾实验室内的黑暗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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