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信任的裂痕

新的藏身处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护林站，深藏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边缘。木屋破败，但结构尚算完整，最重要的是，这里人迹罕至，几乎没有现代信号覆盖，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电磁屏蔽区。

冯宇靠在吱呀作响的木墙边，额头上满是冷汗。曾子琪正在用应急医疗包里的东西处理他左肩的伤势——剧烈的撞击导致了肌肉严重拉伤和韧带撕裂，虽然没有骨折，但短时间内这条手臂几乎无法用力。消毒药水刺激着伤口，冯宇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哼出一声。

苏雯被安置在屋内相对干净通风的角落，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和保温毯。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仿佛陷入了深度的睡眠，正在缓慢修复受损的身心。

处理完冯宇的伤口，曾子琪走到一边，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稀疏月光，再次拿出那块被子弹摧毁的“神谕”手表。表盘碎裂，内部元件裸露，焦黑一片，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她用小镊子和放大镜，极其小心地拨开破损的零件，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除了那个注射机制，还有别的发现吗？”冯宇忍着痛，低声问道。

曾子琪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用镊子从一堆烧毁的芯片残骸中，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米粒大小、几乎完好无损的黑色陶瓷模块。模块表面有着极其精细的蚀刻电路。

“看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是一个低功耗、高增益的卫星通信模块。型号很偏门，不是民用品。”

“卫星通信？”冯宇眉头紧锁，“这意味着它不需要依赖本地的物联网基站或者Wi-Fi网络，可以直接通过卫星接收指令？”

“对。”曾子琪将模块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这解释了为什么在电磁屏蔽的安全屋里，它依然能被激活。我们的屏蔽措施主要针对地面无线信号，对这种卫星链路的防护效果有限。”

这个发现让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只要这块手表，或者其他类似的“特供”设备在目标身上，无论目标身处何地，哪怕是深山老林，理论上都可能受到“神谕”系统的直接攻击！地理位置的隐蔽性，对他们的保护作用大打折扣。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种设备的流通渠道，以及还有多少人可能戴着这种‘定时炸弹’。”冯宇感到事态比想象的更严峻。

就在这时，曾子琪随身携带的那台经过特殊加固、仅用于接收特定加密信息的备用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低电量警告的红色光芒。她之前为了安全，一直将其保持关闭状态。

她拿起平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机键。一条新的信息，在她输入多层密码后跳了出来。信息没有署名，来源经过无数次跳转加密，内容同样简短得令人费解：

【内部数据流异常。高权限访问记录，关联‘像素’数据标记。时间戳：苏雯遇袭前17分34秒。访问终端编码模糊，特征指向......内部备案设备。】

“内部备案设备......”冯宇凑过来看到这条信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警方内部的重要设备都有备案，尤其是拥有高数据访问权限的终端。

这条匿名信息，几乎是在明示，在苏雯遭到攻击之前，有来自系统内部的、拥有高权限的人，接触过与“像素计划”相关的数据！是巧合？还是......内鬼在传递信息，或者确认攻击目标？

一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地同时浮现在两人脑海中——张燕！

她之前就曾“无意”传递过误导信息，虽然她声称是受到威胁。她所在的宣传科，确实拥有一定的内部数据查询权限。而且，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行为出现明显疑点的内部人员。

怀疑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疯狂滋生。

“会不会是她？”冯宇的声音干涩。他不愿意相信并肩作战的同事中会有叛徒，但冰冷的线索指向性太强。

曾子琪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电脑的边缘。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刑警的锐利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张燕之前的坦白，那份恐惧不似作伪。但如果那份恐惧，本身就是更高明表演的一部分呢？

“我们现在经不起任何风险。”良久，曾子琪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在真相大白之前，对所有人，包括张燕，保持最高警惕。这条信息的内容，仅限于你我知晓。”

冯宇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面对外部“神谕”的疯狂追杀，还要分心提防可能来自内部的冷箭。信任，这个团队赖以生存的基石，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护林站外，夜风吹过林海，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幽灵在窃窃私语。木屋内，昏暗的灯光下，刚刚经历生死逆转的三人，却因为一条来历不明的信息和滋生的怀疑，陷入了一种比外部环境更加冰冷的沉寂。

苏雯的呼吸平稳，冯宇的伤口隐痛，曾子琪的目光则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看清那个隐藏在内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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