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人略歇了会儿便回去，穿过超手走廊便听到一阵阵欢呼赞扬声，谢长清上一世没有回来，并不知道后来的事情。

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疑惑，没走几步，晴兰便从角门里出来，手里端着两小碗酥山。

“想着郡主与姑娘该回来了，都等着两位主子呢。”晴兰笑着道。

谢长清接过酥山，给了郡主一碗，问道：“在做什么？这么高兴。”

晴兰道：“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若是没有你方才那一闹，只怕是更热闹些。”

谢长清从不在意上下尊卑，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晴兰便养出了毒舌嘴，旁人在时还好些，自己人里便露馅了。

谢长清两口吃完，顺手把碗搁在廊下，郡主：“你是猪？”

“才发现？”谢长清脚步快了许多。

后院，果然不止热闹这么简单，因为是帝都春天后第一次宴席，加之谢家乃大族，来的人多，少年人更多。

此时，谢白手持长剑，正在与另一位不认识的人吾剑，丝竹管弦响彻，二人身姿具是一流。

谢白不似寻常女子舞剑，身段利落，手势带风，一招一式充满了力量感，观赏性极高。

哪怕是此时恨她入骨的谢长清看到，也不得不赞一句好，二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快的叫人看不清动作。

此时，不知道那窜出来另一人来，提剑便飞身上前，加入了他们，顿时欢呼声更高了。

谢长清：“……”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操操操。

“你们家人太坚强了，这还没事？”黎少华飘过来，感叹道，“我若是她，早就回家哭去了。”

她哪里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说不好还感谢谢长清方才又帮她出名了。

“哭有什么用，”谢长清道，“你看，大家只会看到眼下的。”

是的，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身为管事的谢长清。

在这群公子小姐里，她太普通了，管理的再好也无人注意，总是那么默默无闻摆平任何事，别人就会注意不到，甚至完全忽略。

谢长清仔细反思了下，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导致皇帝废后时那么果断，想不起她丁点好处。

要强，就要变成那个最刺眼的存在。

她的回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一曲终了，她归坐，郡主也去了她的位置。谢白擦着汗走过来，笑嗤道：“你看，根本没有人在意方才的事。”

“所以，你觉得就没事了么？”谢长清道。

谢白大笑，谢长清表情并不好看，她以为她在妒忌。

“谢姑娘的功夫跟谁学的？方才瞧着似乎比过萧郎，从前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功夫。”瞧瞧，这就有人来了。

谢白爽朗的笑道：“跟着图谱上学，家中女孩们刺绣读书，我就讨厌这些，还不是为了找个好夫婿？还不如学点喜欢的！”

“谢姑娘此言有理！人这一生若为了他人而活又有什么劲？成天按部就班，偏不能随性！”

有人附和道：“正是！我家中嫂嫂成天处理大小事务，从不见她半分逾矩，真是古板！”

谢长清：“……？”好像她就是这样的。

另一人又道：“你这算什么？我未过门的未婚妻天天要我读书入仕，满口的经济文章，一点趣味也无。”

谢长清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群靠着祖荫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配在这里评头论足，将她们这些兢兢业业支撑家族门楣的女子贬得一文不值？

而谢白这种只顾自己快活，将麻烦事一概推给别人，反倒成了“随性真性情”？

这声响不大，却莫名有种穿透力，让离她近的几桌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只见谢长清单手支额，竟是笑了起来。

她已换上了郡主备用的鹅黄常服，虽不如之前那身华丽，却更显得她气质清冽，与以往的商女形象大相径庭。

裴远照心下闪过一丝惘然，紧接着汹涌般的爱意涌上心，使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眼谢长清。

未等谢长清开口，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小厮，脚步匆匆却又刻意放重地穿过庭院，径直走到了谢长清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听清：

“二姑娘，打扰您雅兴。老爷遣人来问，支儋州库里现银，请您的印章一用。此外奴才方才见到荣家的送来宴席账单，便顺手接了，请大姑娘结账呢。”

是了，谢长清记得上辈子，谢白为了彰显自己身份，要求她要将一应布置都给谢白过目。

上一世，在她离席后，谢白痛快的结了账，其实是趁着谢长清中暑休息，偷拿了她的印章。

众人皆是一静。不知姑侄俩如何处置。

谢长清略一思考，便道：“印章不能给，叫儋州回来的歇一歇去，稍后我书信一封，是一样的。”

说完，她一挥手，示意可以找谢白去了。

“奇也怪哉，谢姑娘父亲要钱，如何要谢姑娘的示意？”男人边擦着手上的汗，边不解的问。

谢长清知道他，萧家最难管的三公子，因头上有两个当官的哥哥，对他宠的无法无天，日日寻欢作乐。

同时，他也是谢白的“好友”之一，方才舞剑的就是他。

谢长清很少与这等纨绔交往，此时心境改变，不由得打量起他。

萧家三兄弟以俊美闻名，这么一看，果然传言不虚。

谢长清对上那双戏谑好奇的眸子，回答道：“我记性不错，这种花钱的事自然就归我管了。”这是撒谎。

“那你很有钱喽？”萧三公子假装没听懂。

谢长清道：“很有钱。”

萧三公子：“我与你姑是好友，能否给点花花？”

谢长清：“好说好说，只要你哥不要在查我的账。”

萧三公子本来只是耍宝，见谢长清长得貌美便忍不住多说几句，谁知她此话一出，他竟然生出几分熟悉之感，不由得道：

“那日与我哥在府中对骂的人是你？”

谢长清之前做假账不幸被查，费了很多功夫才平，唯独萧大公子抓着不撒手，谢长清没招了，谁知萧大公子更没招了，俩人摔杯对骂，差点捅到皇帝面前。

谢长清颔首：“那时，你与我姑在府中斗鸡。”

萧三公子肃然起敬：“你把我哥气病了好几日，连皇上都派人来问。”

谢长清：“我事后有来道歉，还带了几百两银子给他看病，谁知他见了我烧的更厉害了。”惭愧但不改。

萧三公子叹道：“我如何今日才认识你，二姑娘，不如把钱给我，我转送给他可好？”

谢长清不语，只一味露出怀疑的神情。

殊不知，有人把“把萧大公子气病”，早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谁不知道萧大铁石心肠，连揍弟弟都毫不手软，谁家姑娘这么有种？

上一世，因谢白恰巧在萧府，加上她有意，使得人人皆以为是她，使得流言更加暧昧。

谢长清无意中说出真相，不知道众人看她的眼神已经有所改变。

“我以为长清只在经商一道上颇为擅长。”黎少明道。

“大错特错了大哥，她那是跟你不熟，”黎少华道，“有没有觉得很心酸？”

黎少明：“滚。她怎么气病的萧渐城？”

此话一出，众人看似不关心，实则都竖起耳朵。

谢长清不知道黎少华把自己买了个干干净净，她正看谢白的好戏。

这一世，谢白偷不了她的印章，她自己的银钱又远远填不上这块亏空。

“为什么这么多？吃饭要花这么多钱吗？这是什么？工匠？”谢白皱着眉。

谢白笑不出来，她感觉周围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那种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或羡慕，而是带上了一种比较和审视。

之前，他们认为谢长清只会管家，谁知道她胆敢于皇帝面前的红人萧渐城对骂，认为谢白大大咧咧性格豪爽，却连小事都处理不好。

管事的只好在一旁同她解释，谢白听的头昏脑涨，见谢长清百无聊赖，便喊道：

“谢长清，你故意使我难堪？明明这些事都是你在料理！”

谢长清擦手，反问：“不是你自己要求的？下人们都听到了。”并无帮她之意。

谢白气的脸红，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些女人的事，还叫下人来问我？你的心思未免太深了。”

谢长清嗤笑一声，起身，拎起武器架的上弓，上弦，放箭！

这一箭穿透靶心，可见力量之强悍。

“买来给大家玩的，”谢长清转身，继续拉弓，“姑姑，你不记得你学过的，我只会比你强？要不是你实在愚笨，现在整天拉弓跑马的就是我了。”

“还有，他不是下人，是跟着爷爷走南闯北的管家，产业比你都多，唉。”

“谢长清，你还当我是你姑姑吗！”

这一声震耳欲聋。

每个人都停了下来，不知道这姑侄二人怎么又吵起来了？

“长清，”

谢长清动作一顿，回身。

裴远照果然又站在谢白面前，看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解与冷漠。

谢长清突然走神，想到裴远照曾经也是这么坚定不移的站在她前面。

在所有人都认为谢长清只是个循规蹈矩的女人时，只有他窥见了谢长清那些小邪恶。

“你够了。”

谢长清并没有心痛，她只觉得愤怒。

一个系统，居然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

“裴远照，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长清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道系统的存在。

“我知道，你姑姑不懂这些，你又何必叫她难堪？还是说，你本就嫉妒她比你讨喜？”

裴远照字字珠玑。

谢白道：“裴公子，远照，谢谢你一直对我好，兴许她就是看你对我好，才几次三番使我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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