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水泼面般的清醒

第一章 冷水泼面般的清醒

窒息感。

冰冷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淹没她无声的呐喊。

苏晚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在唇边的呜咽。

视野从一片黑暗的晕眩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原木色书桌，堆叠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晒过纸张的味道，和……身边那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僵硬地转过头。

午后的阳光恰好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长睫低垂，正静静地看着摊开的书页。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画，隔绝了教室里所有的嘈杂与喧闹。

陆寒屿。

她的丈夫，她前世拼尽所有去爱恋、用尽手段才得以靠近，却至死都没能捂热半分的那座冰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前世记忆裹挟着坠崖那一刻的失重与绝望，轰然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道受力分析，我讲过三遍。”

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他这个人，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难以靠近。

苏晚低头，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物理习题册，那上面还有她刚刚……或者说“前世”的她走神时划下的凌乱笔迹。为了能多靠近他一点，那时的她不惜放下所有的矜持与骄傲，捧着这些她其实并不擅长的习题，一遍遍地“请教”，缠得他身边的兄弟周澈、谢昀都心照不宣，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般的调侃。

而他呢？

大概也是厌烦的吧。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或是懒得与一个痴缠的追求者多费口舌，才没有直接推开。

“谢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刚从那场冰冷噩梦中挣脱出来的沙哑，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以后……”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往日的痴迷与讨好，只有一片经历过生死后的沉寂，“不会再麻烦你了。”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利落地合上习题册，开始收拾桌面上属于自己的书本、笔袋。

旁边那道清隽的身影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翻动书页的修长手指停在半空。那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若非前世她将全部心神都系于他一身，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连目光都没有偏转一分，像是未曾听见，又像是不甚在意。

也好。

苏晚在心里对自己说，一股冷水泼面般的清醒感贯穿全身。

这一世，她苏晚，绝不再重蹈覆辙。

那用不光彩手段换来的婚姻，那日复一日消磨掉她所有热情与尊严的冷漠，那最终将她推向毁灭深渊的产后抑郁……统统都该结束了。

她抱起收拾好的书本，起身，拉开椅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她的面颊，她却只觉得浑身毛孔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寒意。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一天。

三十一天，足够她扭转命运，彻底远离那个名叫陆寒屿的、让她万劫不复的漩涡。

同桌林暖从后面追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圆圆的脸上满是诧异：“晚晚，你怎么走了？不是说好要让陆学霸给你讲完最后两道大题吗？多好的机会呀！”

苏晚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拍了拍林暖的手背：“突然不想听了。暖暖，以后放学，我能不能都搭你的顺风车回家？”

林暖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应：“当然可以啊！我家司机反正顺路。”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教室那个空出来的座位，以及座位上那个依旧清冷出众的身影，压低声音，“你……真的没事？是不是他……”

“没事。”苏晚摇摇头，目光越过走廊，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粉色的天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只是突然想通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注定不属于你。”

就像前世，她天真地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绑住他，结果呢？“母凭子贵”成了京圈茶余饭后最大的笑话。他依旧忙碌于他的商业帝国，依旧清冷如天上月，绯闻虽少，却始终有一个家世相当、光芒万丈的白晴，像一根温柔的刺，深深扎在她心里，伴随着产后的虚弱与激素变化，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直到她开车冲下悬崖，那个她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男人，或许才会为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流露出一丝类似于“难过”或“愧疚”的情绪吧？

真是可笑至极。

这一世，她苏晚，只为自己而活。考上理想的医学院，继承外公苏怀仁的衣钵，凭自己的双手治病救人，安稳踏实地度过余生。

再也不要，爱他了。

教室窗边，陆寒域放下手中许久未翻动一页的书，目光淡淡掠过那个空了的座位，以及窗外那个越走越远的窈窕背影。

女孩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步履匆匆，裙摆划出决绝的弧度，像是要彻底逃离什么。

他纤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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