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生辰将至，风波暗涌

红袖走后，屋内安静下来。白珠珠依旧坐着，没动那方掉在地上的绣帕，也没去碰案角那碟蜜饯。阳光爬过裙摆，银线绣的毒蛛像是从布料里探出了腿。

她指尖轻轻摩挲袖中暗格，那里藏着一粒蜡封的小丸——昨夜从蜜饯里提取的毒样。这东西不能留太久，得用，还得用得漂亮。

门外传来脚步声，比红袖重，节奏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她抬眼看向门帘，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眼神却冷得能结出霜。

帘子掀开，少年走进来，一身白衣胜雪，手里捧着个漆盒，眉目清俊得像个话本里的翩翩公子。他站在门口，微微喘气，仿佛一路小跑过来，额角还沁着细汗。

“姐姐。”白玉郎轻声道，“我给你熬了安神汤，趁热喝。”

白珠珠笑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弟弟有心了。”

她慢慢起身，月白襦裙随着动作垂落如云。走到他面前时，故意放慢脚步，目光落在漆盒上，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

“你亲自熬的？”她问。

“嗯。”白玉郎点头，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加了茯苓、远志，还有你小时候最爱的龙眼肉。我守了两个时辰，一点都没糊。”

他说得认真，语气里全是关切。若换个人听，怕是要感动得当场落泪。

白珠珠却只觉得恶心。

前世她就是被这种温柔一刀刀割死的。一碗汤，一剂散，一句“姐姐保重”，最后把她送上摘星台的火堆。

她接过漆盒，指尖擦过他手背，凉得不像活人。

“真贴心。”她低头看着药汤，热气扑在脸上，“我这就喝。”

说着，她仰头就要灌下。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可就在杯沿贴上唇的瞬间，她手腕一颤，像是力气不济，又像是情绪激动，药液顺着指缝滑进广袖，尽数落入内层暗囊。只有几滴沾在嘴角，她顺势咳嗽两声，用手帕掩住嘴，做出呛到的样子。

“哎呀，吓我一跳。”她眨眨眼，眼尾微红，“差点洒了。”

白玉郎盯着她嘴角那点湿痕，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展颜：“姐姐慢点，别急。”

“哪能不急呢？”她柔柔地看着他，“你这份心意，我恨不得一口吞下去才好。”

这话听着甜，实则像刀子刮骨。白玉郎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伸手想接过空盒。

“不急。”白珠珠轻轻避开，“这盒子我喜欢，雕工精细，回头放妆匣里当摆件。”

他手指顿住，收回袖中。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有种看不见的拉锯，绷得发紧。

“对了，”白珠珠忽然道，“生辰宴快开了吧？爹说今年要请满京中贵眷，连宫里的嬷嬷都来了。”

“是。”白玉郎点头，“我也备了些礼，就等吉时一到。”

“那你先去忙吧。”她笑着推他，“别在这儿陪我一个病秧子，待会儿宾客到了，还得你出面应酬。”

“姐姐哪里病了？”他皱眉，“我看你气色好多了。”

“心里闷。”她抚着胸口，“许是太高兴了，反倒喘不上气。”

她说完，转身回座，不再看他。白玉郎站了几息，才缓缓退出去。

帘子落下的一瞬，她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

右手探入袖中，摸到那个装着药液的暗囊。冰凉一片，像蛇贴着皮肤盘踞。

她没急着处理它。这玩意儿现在比金子还贵——它是饵，得钓一条大鱼。

半个时辰后，鼓乐响起。

生辰宴正式开场。

白府正厅灯火通明，宾客满堂。白珠珠换上那身月白襦裙，发间插着青玉毒簪，由红袖扶着步入主位。她走得慢，姿态柔弱，每一步都像风能吹倒。

席间不少人低声议论：“国公小姐真是越长越像夫人了。”

“可惜身子弱，听说前些日子还咳血。”

“白二少爷倒是孝顺，刚送来一盒补药，亲手熬的呢。”

白珠珠听见了，只是低头抿茶，不做回应。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席位，白玉郎正端坐其中，白衣如旧，神色温润。他朝她举杯，动作优雅，像个完美的世家公子。

她也举杯，遥遥致意。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她缓缓起身。

“今日生辰，”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最念一人关怀。”

她转向白玉郎，眼中泛起水光：“弟弟日夜操劳，为我调养身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说罢，她提起裙角，一步步走向他。

众人纷纷侧目，有人微笑点头，赞她姐弟情深。

就在她离他三步之遥时，足尖忽然一歪，像是踩到了裙摆。

身体晃了晃，手臂甩出，广袖猛地扫过案角。

“啪！”

漆盒从袖中飞出，砸在地上，盖子崩开，灰白色粉末洒了一地，沿着砖缝蜿蜒成一道细线。

满堂哗然。

白珠珠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一手扶柱，一手按着心口，呼吸急促，像是受了极大惊吓。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抖，“我只是想敬弟弟一杯……”

没人说话。

几位年长夫人凑近嗅了嗅，有人皱眉：“这味儿不对，辛中带腥，不像补药。”

“可不是嘛，补药哪有这么干的？”

“莫不是放久了变质了？”

议论声渐起，矛头隐隐指向白玉郎。

他坐在原位，手指猛地攥紧杯沿，指节泛白。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冲过去捡盒子，脚已离地半寸，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露出笑：“姐姐别慌，是我没封好盒子，怪我。”

语气平稳，可耳根已经红透。

白珠珠垂着眼，睫毛轻颤，像只受惊的蝶。她没看地上的药粉，也没再说话，只是由红袖搀扶着退回座位，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可怜见的。”有夫人叹气，“好心办坏事，还吓成这样。”

“也是姐弟情深，太在意了。”

“那药……要不要叫人来看看？”

“不必！”白玉郎突然开口，声音略高，引得众人回头。

他意识到失态，立刻放缓语气：“区区安神汤而已，洒了便洒了，再熬一锅就是。”

他说完，亲自起身，弯腰去捡盒子。

指尖触到粉末时，顿了顿。

他迅速将残渣拢进盒中，合上盖子，抱在怀里，仿佛护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白珠珠隔着人群看着他。

那双手，曾经给她喂过糖糕，也递过断魂散。如今还在演，演一个疼爱姐姐的好弟弟。

可她看见了——他蹲下时，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在等她死，等她倒下，等她再也压不住他。

但她没倒。

她只是轻轻抬手，用指尖点了点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滴药汁。

她没擦。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白玉郎猛然抬头。

她冲他一笑，眼睛亮得惊人。

风穿堂而过，吹动她裙摆上的银线，那毒蛛纹路在灯下一闪，像是咧开了嘴。

白玉郎抱着盒子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滑动。

白珠珠放下手，指尖在唇边停留一瞬，随后缓缓收进袖中。

她知道，他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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