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试探，锋芒初露

李纲的到访与深入交谈，像一阵风，虽未广为人知，却让“清汴阁”在特定的圈子内，声名悄然传开。此后几日，慕名而来的文人官员渐多，清谈区的议论也愈发活跃。赵桓坐镇幕后，通过萧振整理的情报摘要和岳诚的记录，如同掌中观纹，对汴京的“脉象”把握得愈发清晰。

然而，这表面的繁荣之下，赵桓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是一种源于前世在商海搏杀中培养出的、对潜在危险的直觉。岳诚近日汇报，发现总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在阁外徘徊，目光闪烁，不似寻常顾客或路人。尽管对方尚未有出格举动，但这份被窥视的感觉，让赵桓警觉起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桓在书房中，对侍立一旁的岳飞和岳诚沉声道，“我们这点微末家当，怕是已经入了某些人的眼。”

岳飞眉头紧锁，他性子刚直，最厌这等鬼蜮伎俩：“主公，可要属下带人将那几只‘眼睛’揪出来？”

“不可打草惊蛇。”赵桓摆手，“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贸然动手，反而落了下乘，不知其背后主使为何。”他沉吟片刻，看向岳诚，“诚叔，加派人手，夜间值守再添两班，暗哨位置每日更换。凡有陌生面孔接近，特别是对阁内布局、人员出入格外留意者，详细记录其特征、行踪。”

“老奴明白。”岳诚肃然应命。

赵桓又对岳飞道：“鹏举，你这几日暂且放下其他事务，专心带一组可靠人手，作为机动。我预感，对方若有所图，不会只满足于窥探。试探，乃至强闯，都有可能。”

“飞，领命！”岳飞抱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投效以来，他日夜苦练，钻研赵桓授予的那些新奇练兵之法，早已渴望一展身手，为主公分忧。

赵桓的预感没有错。

就在他做出布置的第三日深夜，汴京沉寂，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清汴阁”内灯火已熄，一片静谧。

突然，后巷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细响，若非刻意凝神，几乎无法察觉。

潜伏在暗处的岳诚猛地睁开眼，对身边一名伙计打了个手势。那伙计会意，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向院内，去通知值守的岳飞。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头翻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身手不弱。他们落地后并不急于行动，而是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打了个手势，又有三条黑影翻墙而入。

五人聚在一处，低语几句，便分成两组，一组直奔库房所在，另一组则向着主楼摸去，目标明确。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主楼门锁的刹那——

“嗤！嗤！嗤！”

数支弩箭从不同的阴暗角落破空射出，劲急凌厉，直取几人要害！

夜袭者显然没料到对方防备如此森严，且一出手就是军中制式的神臂弩（赵桓通过特殊渠道秘密购得少量）！仓促间，两人闪避不及，闷哼一声，被弩箭射中肩腿，顿时丧失大半战斗力。

“有埋伏！扯呼！”为首一人低吼，声音带着惊怒。

但为时已晚。

“贼子休走！”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在前院炸响！只见岳飞手持一杆白蜡木长枪，如同天神下凡，从廊柱后转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身后，四名经过严格训练、手持刀盾的护卫迅速展开，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封死了所有退路。

月光下，岳飞持枪而立，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那几名夜袭者虽也是好手，但在岳飞这含怒而发的威势面前，竟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

“拿下！”岳飞不容对方喘息，长枪一抖，挽出碗大枪花，直取为首那人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那首领举刀格挡，只听“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枪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手中钢刀几乎脱手！

“好大的力气！”首领心中骇然。

岳飞得势不饶人，枪出如龙，或刺或扫或挑，招式大开大阖，却又精准狠辣，将岳家枪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那首领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另一边，岳诚带领的护卫也与其他几名夜袭者战在一处。这些护卫都是岳诚按照赵桓提供的“小队战术”理念精心训练的，彼此配合默契，攻防有序，虽个人武艺未必顶尖，但结成战阵，威力倍增，很快便将受伤和实力稍弱的两人制服。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五名夜袭者，两人被弩箭所伤，三人被生擒，包括那名与岳飞交手首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除了兵刃交击和几声闷哼，并未发出太大响动，甚至没有惊动左邻右舍。

岳飞用枪尖挑开那首领的蒙面巾，露出一张三十多岁、带着疤痕、满是戾气的脸。

“你们是何人指使？来此作甚？”岳飞厉声喝问。

那首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爷爷行走江湖，今日栽了认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爷爷口中问出一个字！”

岳飞眉头一皱，正要再用手段，却听身后传来赵桓平静的声音：

“鹏举，不必问了。”

赵桓披着一件外袍，在萧振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被擒的几人，目光最后落在那首领脸上，淡淡一笑：“是北边来的客人吧？辛苦了。”

那首领瞳孔猛地一缩，虽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惊骇却逃不过赵桓的眼睛。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首领强自镇定。

“听不懂没关系。”赵桓踱步到他面前，慢条斯理地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清汴阁’只是做生意、交朋友的地方，对大金国构不成威胁。当然，若有人非要觉得我们碍眼，那我们也自有保全之道。下次再来，就不会是这般‘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放了他们。”

“主公？”岳飞和岳诚都吃了一惊。这些可是来犯之敌，怎能轻易放走？

“照我说的做。”赵桓语气不容置疑。

岳飞无奈，只好令人给受伤者简单包扎，然后解开绳索。

那首领狐疑地看着赵桓，似乎不敢相信对方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

“还不快滚！”岳飞喝道。

几人相互搀扶着，狼狈地翻墙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主公，为何放虎归山？”岳飞忍不住问道。

赵桓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杀了他们，于事无补，反而会激化矛盾，引来更疯狂的报复。我们现在羽翼未丰，不宜与金国细作系统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解释道：“放他们回去，一是示弱，表明我们只想自保，无意与之为敌，麻痹对方。二是示威，让他们知道我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下次再想动手，需得掂量掂量。三是传话，借他们之口，告诉背后之人我的态度。”

“最重要的是，”赵桓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经此一事，我们才算真正进入了对方的视线。从暗处的窥探，到明处的试探，这是一个转折。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察觉了，我们不怕，但我们暂时也不想惹事。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他们自己去琢磨。”

岳飞和岳诚闻言，细细品味，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主公的深谋远虑更是佩服。

“经此一役，也验证了我们的防卫力量和鹏举你的练兵成果。”赵桓赞许地看向岳飞，“不错，临敌不乱，指挥若定，武艺更是惊人。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

岳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拳道：“全赖主公司训有力，飞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赵桓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夜之后，‘清汴阁’才算真正在这汴京城立住了脚跟。不过，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都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

众人领命散去。

赵桓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汴京的夜空，依旧被城市的灯火映得微红，但他却仿佛看到了北方天际之外，那正在积聚的、足以吞噬一切的乌云。

“试探开始了……”他低声自语，“那就看看，在这盘棋局上，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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