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重生:闲散王爷的腹黑王妃 [书号36447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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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闲散王爷的腹黑王妃》 钱艾米/著, 本章共8896字, 更新于: 2026-04-22 23:16

第四百七十六回 冰下暗流 桩断现蛇踪

一

年关在冰天雪地里,被桥营用血与火淬了一遍,硬生生熬了过去。

王小石和其他五个小王庄的后生,正式编入了战哨。发的不是木枪,是开了刃的制式横刀,虽然有些旧,但刀口磨得雪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心头那份稚嫩的悲愤,也沉甸甸地凝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他们跟着栓子那队,每日除了巡哨,就是泡在校场上。喀斯特操练起来毫不留情,岩拳砸、斧影劈,骂声能震落屋檐的冰溜子。几天下来,几个后生褪了一层皮,眼神却越发像出鞘的刀。

腊月三十,除夕。荒原上没有爆竹,只有风啸。营里煮了最后一锅带肉星的稠粥,算是守岁。虎子把大帅赏赐的银钱拿出来,托去镇北军寨联络的斥候,换回几坛劣酒,分了下去。酒烈,割嗓子,但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肚子,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

喀斯特抱着酒坛,对着北方茫茫雪野,泼了半坛。“敬死去的兄弟,敬桥下戍卫,敬这狗娘养的世道——但咱们,还他娘的活着!”

众人默然举碗,烈酒混着未尽的悲怆和不肯熄灭的火,一饮而尽。

王小石不会喝,呛得满脸通红,却也跟着灌了下去,辣出了眼泪,不知是酒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夜深,大部分人醉倒睡去,或围着炉火沉默。虎子提着半袋酒,独自走上烽燧台。值夜的是刘二和狗剩,裹着新发的雪地披风,在背风处跺脚。

“督护,您咋上来了?”刘二忙道。

“看看。”虎子把酒袋递过去,“暖暖。”

刘二和狗剩分着喝了口,辣得龇牙咧嘴。虎子扶着冰凉的垛口,望向北方。天地一片混沌的灰白,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直往骨头缝里钻。契印的序丝无声铺开,融入风雪,渗入冻土,延伸向黑暗深处。能模糊感觉到地脉在冰封下的缓慢流淌,也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不和谐的颤动——那是埋下的地听桩,在寂静中捕捉到的、来自远方的、充满恶意的窥探。

“不太对劲。”虎子低声道,“太静了。自腐囊那晚后,蚀行者像消失了一样。”

“许是天太冷,那帮地老鼠也冻得缩窝了?”狗剩呵着白气。

刘二摇头:“冻不死他们。只怕在憋更大的坏。”

正说着,虎子眉头忽然一蹙。契印感知中,东北方向,大约距离营垒五里左右,一处埋在荒沟附近的地听桩,传来的波动忽然变得极其微弱,随即彻底消失了。不是被风雪掩盖,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联系。

“东北,荒沟方向,三号地听桩,信号断了。”虎子转身,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刘二,叫醒喀叔,点一队人,轻装,随我去查看。狗剩,守好烽燧,若有异动,三股烽烟。”

“是!”

半刻钟后,虎子、喀斯特,带着砾和另外五个战哨好手(包括栓子和一个叫石头的守桥卫),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营门。王小石听到动静,提着刀跟了出来,眼神坚定。虎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一行九人,反穿雪地披风(白色衬里在外),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全靠虎子契印指引方向和规避深雪坑,速度才不至于太慢。荒沟是一片被洪水冲刷出的干涸沟壑,夏天长满荆棘,冬天被雪填平了大半,地形复杂,容易藏匿。

靠近荒沟约一里,虎子示意众人停下,伏低身形。他闭上眼,全力催动契印,序丝如同最灵敏的触须,向前方延伸、探查。

地听桩确实失去了联系。不仅如此,桩体所在的区域,地脉的流动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淤塞”感,仿佛被注入了一种粘稠、冰冷的异物。更远处,沟壑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但充满“序”之扰动的生命迹象,不止一个,移动缓慢,带着刻意掩饰的痕迹。

“有埋伏,至少五个,藏在沟里,地听桩被破坏了。”虎子压低声音,“喀叔,你带栓子、石头,从左边那片乱石坡摸下去,制造动静,吸引注意。砾,带两个人,从右边那个雪堆后面迂回,截断他们往北的退路。我和刘二、王小石,从正面靠近地听桩。动作要快,要狠,尽量抓活的。”

众人无声点头,分头没入风雪。

虎子带着刘二和王小石,像三只雪狐,借着起伏的雪坡和枯死的灌木丛掩护,一点点向地听桩原先的位置摸去。风雪掩盖了他们的声响,也掩盖了对手的动静。

靠近到三十步左右,虎子抬手示意停下。前方雪地看似平整,但契印感知中,那里弥漫着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蚀障”——一种类似毒雾但更隐蔽的结界,能干扰感知,腐蚀生命。

他示意刘二和王小石留在原地,自己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戍卫碎屑粉,均匀撒在身前雪地上,然后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桥光。碎屑粉在桥光激发下,泛起淡淡的金芒,渗入雪中。前方的“蚀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微微荡漾了一下,颜色变得深了些,显形出一片方圆丈许的、淡紫色的扭曲区域。

“就是这里。”虎子低声道,指了指蚀障中心微微凹陷的地方,那里应该就是地听桩原本的位置。“桩子被拔了,或者毁了。他们可能在附近留了陷阱,或者……”

话音未落,左侧乱石坡方向,传来了喀斯特故意弄出的、岩石滚落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前方蚀障覆盖的雪地,三处雪堆猛地炸开!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跃出,手中短刃闪烁着紫黑色的幽光,没有扑向发出声响的左侧,而是如同早有预谋般,径直扑向虎子三人所在的方位!

他们的动作比之前的蚀行者更加迅捷、诡异,腾挪间仿佛没有重量,在雪地上点出浅浅的印子,瞬息即至!更可怕的是,他们跃出的雪坑中,同时喷涌出大股粘稠的紫黑色蚀雾,瞬间将这片区域笼罩!

“退!”虎子低吼,序丝瞬间在身前交织成网,同时石符暖意涌出,试图驱散蚀雾。但这次蚀雾异常浓烈,带着刺鼻的腥甜和强烈的腐蚀性,序丝网与之一触,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迅速黯淡!

刘二反应极快,在虎子出声的同时已向后翻滚,同时手中弓箭瞬间拉满,一箭射向冲在最前的黑影咽喉!那蚀行者头一偏,箭矢擦着面具飞过,速度丝毫不减!

王小石慢了半拍,蚀雾已扑到面前,他只觉眼睛一阵刺痛,呼吸困难,手中横刀下意识向前劈砍,却被另一道黑影轻易格开,短刃毒蛇般抹向他的脖颈!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是虎子的横刀,在间不容发之际架住了这致命一击。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子手臂发麻,那蚀行者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与此同时,第三道黑影的短刃已悄无声息地刺向虎子肋下!

“砰!”

一块拳头大小的冻土块,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砸在这蚀行者的面具上!是刘二!他弃弓抽刀,但先掷出了随手抓起的土块阻敌!

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惨白、布满诡异黑色纹路、如同死去多时的面孔。蚀行者动作一滞。就这瞬间的阻滞,虎子刀势一转,序丝缠绕刀身,泛起淡金光芒,横斩向第一个蚀行者的腰腹!那蚀行者竟不闪不避,短刃依旧抹向虎子咽喉,以命换命!

“噗!”

虎子的刀斩入对方腰腹,却感觉如同砍进败革,阻力极大,只入肉寸许!而对方的短刃,已到喉前!

千钧一发,王小石不知哪来的勇气,合身扑上,用肩膀狠狠撞向那蚀行者的手臂!

“嗤啦!”短刃擦着虎子的脖颈划过,割破了皮袄领子,带出一溜血珠。王小石则被反震之力撞得踉跄后退,跌坐在雪地里。

此时,右侧和后方也传来呼喝和兵刃交击声!砾他们和从其他方向冒出来的蚀行者交上手了!对方不止三人!

“结阵!背靠背!”虎子厉喝,与刘二、刚刚爬起的王小石迅速靠拢。蚀雾浓重,视野极差,只能依靠风声和兵刃破空声判断。

三个蚀行者围攻上来,动作快如鬼魅,配合默契,短刃从各种刁钻角度袭来,专攻下盘、关节、眼睛。虎子序丝全开,勉强捕捉对方轨迹,横刀左支右绌。刘二刀法老练,但受蚀雾影响,视线和呼吸不畅,渐渐落入下风。王小石更是险象环生,全靠一股狠劲和虎子、刘二照应,才没被当场格杀。

“喀叔!”虎子大吼。

“老子来了!”左侧山坡上,喀斯特的怒吼如同霹雳!他和栓子、石头如同猛虎下山,撞入战团!喀斯特独臂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不管不顾,直接劈向一个蚀行者的头顶!那蚀行者举短刃格挡,“咔嚓”一声,精钢短刃竟被斧刃劈断,余势不减,将其半个肩膀连同手臂劈开!黑血喷溅!

然而,那蚀行者竟似毫无痛觉,断裂的手臂依旧挥动,断刃划向喀斯特面门!喀斯特岩躯一偏,断刃在岩铠上划出一串火星。他怒吼一声,飞起一脚,将对方踹飞出去,撞在雪坡上,不动了。

另一边,砾和其他两个守桥卫也解决了各自对手,围攻虎子三人的蚀行者压力骤减。

“留活口!”虎子喝道。

但蚀行者极为悍勇,见事不可为,其中一人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摔在雪地上!

“砰!”

不是毒雾,而是一团耀眼欲盲的惨白光芒猛地炸开!强光伴随着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嘶鸣!众人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耳中嗡鸣,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虎子只觉契印剧烈震荡,序丝被那尖啸冲击得几乎溃散!他闷哼一声,强忍不适,凭着感觉挥刀护住身前,同时将石符暖意催发到极致,笼罩住身边的刘二和王小石。

强光和嘶鸣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但已足够。等众人恢复视力,雪地上只剩下几滩黑血和断裂的兵刃,三个受伤的蚀行者连同被喀斯特劈倒的那个,全都消失不见,只有几行急促的脚印,迅速没入荒沟深处的黑暗中。

“追!”喀斯特眼冒红光,就要冲出去。

“别追!”虎子按住他,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对他的契印冲击不小。“沟里地形不明,可能有更多埋伏。先看看地听桩。”

众人赶到地听桩原址。雪坑里,那根精心打造的铁桩已经断成两截,断口处平滑,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更令人心悸的是,断桩周围的地面,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泥土板结、龟裂,散发出淡淡的腐臭。虎子用序丝探查,发现地脉在此处彻底“死”了,被一种阴寒污秽的力量污染、阻断。

“他们不是来破坏地听桩那么简单,”虎子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紫黑色的泥土,触手冰凉粘腻,“他们在‘下毒’,毒害地脉。断桩是为了不让我们察觉地脉的异常。”

“这是什么毒?能解吗?”刘二问。

虎子摇头,脸色凝重:“很麻烦。比腐囊的毒更阴损,直接污染地脉根源。一小片还好,若是多处节点被下毒,连成一片……地脉阻塞甚至逆转,桥光都可能受到影响。”

他站起身,望向蚀行者消失的荒沟深处,又看看手中污秽的泥土。“他们在有计划地破坏桥营赖以生存的地脉根基。这比直接杀人放火,更毒,也更难防。”

“那咋办?”王小石捂着被震得发麻的肩膀,急道。

虎子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那个被喀斯特劈死的蚀行者残骸旁。尸体正在快速溃烂,化作黑水,但比之前那个服毒自尽的慢些。虎子用刀尖小心挑开残破的衣物,在尸体的胸口,发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黑蝎印记的纹身——那是一个更加复杂、诡异的符号,像是一只闭合的、有着无数瞳孔的眼睛,眼睛周围缠绕着扭曲的触须。

“蚀神殿的印记……等级更高。”虎子用刀尖将那个符号大致拓印在雪地上。“他们派出了更精锐、更诡异的力量。刚才那白光和尖啸,是一种直接攻击魂魄的邪术。大家回去后,让陈伯仔细检查,魂魄是否受损。”

他收起刀,看着众人:“地听桩要继续埋,但要加强防护,符纹要更密。巡哨范围暂时收缩,以营垒周边三里为界,重点守护已有的地脉节点和水源。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刘二:“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镇北军寨,把这里的情况,连同这个符号的拓印,交给赵校尉。告诉他,蚀神殿可能动用了某种上古邪法,目标不仅仅是桥营,很可能是要彻底污染裂渊北口的地脉。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蚀神殿,关于这个‘眼睛’符号,关于他们所谓的‘神骸’。”

刘二重重点头:“明白!我天亮就出发!”

风雪似乎又大了起来,呼啸着掠过荒沟,将战斗的痕迹和那诡异的符号迅速掩埋。但那种冰冷的、跗骨之蛆般的威胁感,却比风雪更刺骨地,渗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桥营的冬天,远未过去。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

二

刘二天不亮就带着两个最机警的巡哨老手出发了,马蹄裹了布,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很快就被风雪掩盖。

桥营的气氛,因为荒沟夜袭和地脉被“下毒”的消息,再次紧绷起来。虎子下令,所有地听桩每日检查两次,并由陈伯配了特殊的“验毒粉”(用几种矿石和草药混合戍卫碎屑制成),洒在桩子周围,一旦地脉被污染,药粉会变色。

喀斯特加大了训练强度,尤其是针对那种能致盲、刺耳的邪术袭击。他让人敲锣、用铁片刮擦、甚至让嗓门大的人突然在受训者耳边大吼,训练战哨汉子们在失去视觉、听觉时的应变和配合。虽然笨拙,但至少让新兵们有了点心理准备,不至于真遇到时彻底抓瞎。

王小石训练得最狠,白天跟着操练,晚上还自己加练刀法。他知道自己底子薄,只能靠拼命。几次对练,被栓子和其他老兵揍得鼻青脸肿,却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虎子有时会指点他几下,教他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格挡,如何利用桥步在方寸间闪转。王小石学得极认真,虎子说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晚上躺下还在脑子里一遍遍过。

几天后,陈伯那里有了令人不安的发现。几个参与了荒沟战斗的汉子,包括虎子、喀斯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夜间多梦、惊醒、偶尔耳鸣、精神容易疲惫。虎子自己感觉最明显,契印的运转不如以前圆融,有时会感到滞涩,石符传来的暖意也似乎黯淡了些。柱子那点联系依旧平稳,但虎子能感觉到,柱子似乎在沉眠,对外界的感应变得微弱。

“是魂魄受了那邪术冲击,虽不致命,但如附骨之疽,缓慢侵蚀。”陈伯熬了几大锅安神定魄的汤药,味道苦涩无比。“老夫只能缓解,难以根除。除非找到那邪术的源头,或者有更强大的安魂宝物。”

“蚀神殿,果然阴毒。”喀斯特闷声道,岩拳捏得嘎嘎响,“不敢真刀真枪,尽玩这些下三滥!”

虎子没说话,只是每日更加勤勉地运转契印,用桥光和石符的暖意,一点点祛除魂魄中那股阴寒的侵蚀感。他知道,这是蚀神殿的“软刀子”,意在削弱他们的战力,打击他们的士气,为后续更猛烈的攻击做准备。

又过了几日,营垒西侧一处较偏远的地听桩,再次失去了联系。这次虎子没有贸然带人大队出动,只带了喀斯特和砾,三人轻装简从,摸到附近探查。

情况与荒沟类似。地听桩被毁,周围地脉被污染。但这次,他们在附近雪地下,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几片破碎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甲片,甲片上刻着与那“眼睛”符号类似的扭曲花纹;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骨灰又掺杂了某种矿物粉末的东西,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砾用岩指捻起一点灰白粉末,魂火忽然剧烈摇曳了一下,他猛地甩开手,岩指指尖竟冒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

“别碰!”虎子低喝,序丝涌出,包裹住砾的指尖,淡金光芒与黑气纠缠,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好一会儿才将黑气驱散。砾的魂火明显黯淡了一些。

“好厉害的邪气!”喀斯特脸色凝重。

虎子用刀尖小心挑起一片黑色甲片,甲片触手冰凉,沉重,边缘锋利。“这甲片,不像是给人穿的。”他仔细端详着甲片上的花纹,那扭曲的触须仿佛在缓缓蠕动,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倒像是……某种仪式的组成部分,或者,是某种非人存在的‘装饰’?”

他收起甲片和少许灰白粉末(用桥光仔细包裹),心情越发沉重。蚀神殿的手段,一次比一次诡异,一次比一次触及更深层、更禁忌的领域。地脉污染,魂魄侵蚀,现在又出现了不明用途的邪异物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毁掉桥营,阻断地脉桥吗?

回到营中,虎子将自己关在窑洞里,对着那甲片和粉末,还有拓印的“眼睛”符号,沉思良久。柱子传来的暖意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对那灰白粉末有所反应,传递来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厌恶与警惕的情绪。

“柱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吗?”虎子抚着石符,低声问。

暖意再次跳动,传递来一些模糊的、断续的画面碎片:无尽的黑暗,嶙峋的、巨大的、非自然的骨骼,流淌的污秽河流,以及河流深处,一个缓缓睁开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巨大眼眸……

虎子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冷汗。那些画面太过扭曲诡异,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他魂魄中那股阴寒的侵蚀感又加重了几分,识海隐隐作痛。

“神骸……蚀神殿的神骸……”他喃喃自语,想起之前从俘虏口中和长老渡声那里得到的信息。难道这些甲片、粉末,以及污染地脉的邪法,都与那所谓的“神骸”有关?他们是在为“神骸”的苏醒做准备?用污染的地脉作为祭品,或者……通道?

必须尽快弄清楚!刘二那边,不知何时能有回信。

等待是最煎熬的。营里气氛压抑,虽然训练、巡哨、工坊一切照旧,但每个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王小石练刀练得更狠了,有时虎子半夜起身,还能看到校场上那个独自挥刀的身影,在月光和雪光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劈、砍、格、挡的动作,沉默而倔强。

直到正月十五,上元节这天,刘二终于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和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

三

刘二带回来的人,穿着镇北军普通士卒的号衣,但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手上老茧的位置显示他常年用刀,也常年用弓。他脸上有一道陈年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但举止沉稳,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

“督护,这位是赵校尉派来的,姓韩,单名一个烈字,是军中的老夜不收,最擅侦查、追踪,尤其熟悉北漠各部的鬼蜮伎俩和蚀神殿的一些门道。”刘二介绍道,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韩烈抱拳,声音沙哑:“韩烈,见过林督护。赵校尉命我前来,听候调遣,并带来一些消息。”他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虎子还礼:“韩兄弟辛苦。刘二,你先去歇着,喝口热汤。韩兄弟,里面请。”

进了虎子那间简陋的窑洞,韩烈也不客气,直接道:“督护,你们送去的样本和符号,军中的老书办和随军术士看过了。那甲片,材质不明,非金非木非石,上面的花纹,与军机处档案里记载的、五十年前一次边军与漠北妖人冲突中缴获的‘祭器’碎片有七分相似。据当年俘虏供述,那是用来沟通‘漠北幽墟’深处某个存在的器物。”

“漠北幽墟?”虎子皱眉。

“是北漠传说中一片被诅咒的死地,据说在极北苦寒之地,终年黑雾笼罩,生灵勿近。蚀神殿的总坛,传闻就在幽墟边缘。”韩烈继续道,“那灰白粉末,术士验了,含有大量阴蚀之气和……未散尽的残魂碎片,很可能是用活人魂魄,混合某种阴秽矿物炼制而成,是施展大规模邪法、污染地脉的媒介。至于那个眼睛符号……”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皮纸,展开。皮纸有些年头了,边缘破损,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描绘着一些诡异的图案和难以辨认的文字。其中一个图案,正是一只闭合的、周围缠绕触须的多瞳眼睛,与虎子拓印的符号有八九分相似!

“这是二十年前,一支深入漠北探查的夜不收小队,全员失踪前传回的最后一封密信上临摹的图案。信中说,他们在幽墟外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祭坛上刻满了这种眼睛符号,他们在祭坛深处,看到了……‘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巨大阴影’。”韩烈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余悸,“那支小队共九人,都是百战老卒,最后只传回这封语焉不详的信,再无音讯。军机处将此图案定为‘幽墟之眼’,甲级机密。”

窑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噼啪声。虎子、喀斯特、陈伯,脸色都异常凝重。

“蚀神殿,在漠北幽墟,用活人魂魄和邪法,祭祀某个‘神骸’。”虎子缓缓道,“他们现在做的,是在我们这里,用同样的方法,污染地脉,布设这种‘眼睛’符号……他们是想在这里,也弄出一个‘祭坛’?或者,打开一个通往‘幽墟’,或者连接那个‘神骸’的通道?”

“很有可能。”韩烈点头,“赵校尉判断,蚀神殿此次大动干戈,目标绝不仅仅是桥营或地脉桥。他们很可能想以裂渊北口为基点,污染整个区域的地脉,接引漠北幽墟的邪力,甚至……唤醒或引出那个‘神骸’的一部分力量。一旦成功,裂渊以北,将尽成死地鬼域,地脉桥也必然崩塌。届时,北漠铁骑便能长驱直入。”

“好大的胃口!”喀斯特一拳砸在土炕边缘,夯土簌簌落下,“他们想得美!老子先把他们的祭坛砸个稀巴烂!”

“祭坛在哪?”虎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韩烈摇头:“不知。但赵校尉根据你们报上的几次遇袭地点和地脉污染点,让随军术士做了推演。术士说,这种邪阵布设,需遵循特定脉络,尤其要借助地脉节点。他推测,若以鬼哭坳、荒冢坡、荒沟这几个点连线,其交汇处,或者说,这几个点地脉污染的‘淤塞’之气最终汇集指向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邪阵阵眼,也就是他们布设主祭坛,或者进行关键仪式的所在。”

虎子立刻在脑中勾勒地图。鬼哭坳、荒冢坡、荒沟……这几个地方,大致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三角的中心区域,偏向东北方,是一片……“乱石冰湖?”他脱口而出。

那是裂渊北口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处的一片死地。说是湖,其实早已干涸,只剩下大片裸露的、被冻得坚硬如铁的黑色湖床,和无数奇形怪状、仿佛被巨力扭曲过的嶙峋巨石。夏天那里阴气森森,寒风呼啸如鬼哭,连蚀狼都不愿靠近。冬天更是冰雪覆盖,地形复杂,极易迷路。

“很可能是那里。”韩烈道,“地势低洼,利于聚阴藏邪,乱石丛生,便于隐藏,且人迹罕至。赵校尉已派出一支精干小队,由我带队,前来协助探查。我先行一步,他们携带了一些破邪器械,稍晚几日到。”

虎子沉吟片刻,抬头,眼中锐光一闪:“不等了。我们必须尽快确认。若祭坛真在冰湖,每拖一日,地脉被污染就更深一分,蚀神殿的准备就更充分一分。韩兄弟,你对追踪探查在行,可愿与我同去冰湖一探?”

韩烈抱拳:“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我也去!”喀斯特瓮声道。

“喀叔,你留守营垒。”虎子语气坚决,“营里不能乱。我和韩兄弟,再带砾和两个机灵的好手,轻装简行,快去快回。若真是阵眼,我们只探查,不硬闯,摸清情况就回来,再图后计。”

喀斯特虽然不甘,但也知虎子说得在理,闷声应下。

虎子看向陈伯:“陈伯,加紧配制驱邪避毒、安神定魄的药物,我们带上。另外,地听桩的监控不能停,尤其是靠近冰湖方向的节点,要加双岗。”

陈伯郑重应诺。

虎子又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王小石:“小石,这次你不能去。留守营垒,协助喀叔和刘二。你的任务是看好家,明白吗?”

王小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虎子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是!督护!你们……一定要小心!”

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当夜,虎子、韩烈、砾,再加上刘二推荐的两个最老练的巡哨——一个叫侯三,擅寻踪辨迹;一个叫张梆子,耳力目力极佳,五人准备妥当。带了五日的干粮(主要是炒面和肉干),充足的净水,陈伯特制的驱邪药粉和安神丸,简易的攀爬工具,以及武器。虎子带了弓和横刀,韩烈背着一把劲弩和两把短刃,砾依旧是岩拳,侯三和张梆子各持刀弓。

没有惊动太多人,五人在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出营垒,向着东北方向,那片被死亡和冰雪笼罩的乱石冰湖而去。

风雪呼号,很快吞噬了他们的背影。烽燧台上,王小石攥紧了拳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喀斯特走到他身边,巨大的岩手按在他肩上,沉声道:“小子,守好家。等他们回来,有硬仗要打。”

王小石重重点头,眼中的火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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