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回 渊下回响 残念余音
黑暗。纯粹的、厚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线的黑暗。
虎子的意识,便是在这样的黑暗中苏醒——如果这濒临破碎、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恍惚状态,也能称之为苏醒的话。
没有光,没有方向,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如同浸透骨髓的寒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要将他残存的那一丝意识彻底冻僵、熄灭。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意识深处反复穿刺,提醒着他身体的存在,以及那令人绝望的伤势。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后散落的木板,在黑暗的意识之海中载沉载浮。血潭……崩塌的祭坛……恐怖的黑影……柱子……老陈头……最后的爆炸……拖拽……裂隙……黑暗……
柱子!对,柱子!我把他推进了裂隙!他在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虎子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是无边黑暗,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眼皮的颤动,感觉到了自己似乎趴伏在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脸颊贴着湿滑的、带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石面。
他还活着。在那样惨烈的爆炸和重伤之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拖拽着柱子爬进裂隙之后,他居然还活着。这本身或许就是个奇迹,或者,是更残酷折磨的开始。
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剧痛如同闪电般从指尖窜向全身,让他几乎再次晕厥。但手指确实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触碰到了冰冷的地面。这微不足道的动作,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身体,还没有完全废掉,还能动,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调动全身每一丝残存的力气,去感知周围的环境,去“听”,去“闻”,去“感觉”。
听觉最先恢复一些。耳边不再是死寂,而是有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声音。是风声,极其微弱,从更深的黑暗深处传来,带着地底特有的呜咽,时断时续,如同某种巨兽垂死的呼吸。还有水滴声,很轻,很慢,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滴答,滴答,敲打在岩石或水洼中,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回响。
嗅觉也恢复了一些。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的潮湿气息是主调,但其中还混杂着一些难以形容的味道——淡淡的霉味,一种类似铁锈的腥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虎子心头一紧的、熟悉的阴冷煞气。虽然比之前血潭洞窟中稀薄了无数倍,但那特有的阴寒和令人不适的感觉,依旧存在。这裂隙深处,并非净土,依旧受到地底煞气的侵染,只是程度不同。
触觉带来的信息更多。身下是粗糙不平的岩石地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粘腻的东西,像是苔藓,又像是某种菌类的分泌物,带着凉意。空气潮湿阴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痛感。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能大致判断自己的伤势——肋骨恐怕断了好几根,左臂完全不听使唤,右腿也传来钻心的痛,可能是骨折。内脏如同移了位,火烧火燎地痛。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和寒冷,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此刻,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柱子!必须先找到柱子!
他记得,在最后失去意识前,他用尽力气将柱子推入了裂隙,然后自己也跟着滑了进来。柱子应该就在附近!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用模糊的、适应了黑暗后勉强能分辨出一点点轮廓的视线,在绝对的黑暗中搜寻。没有光,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点点磷光,在缓缓飘动,提供了极其有限的一点可视度。借着这点微光,他勉强能看到,自己似乎身处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的天然岩缝中,两侧是湿漉漉的、长满深色苔藓的岩壁,头顶是高不见顶的黑暗。
就在他侧前方大约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模糊的、轮廓较大的人形黑影,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是柱子!
虎子心中一紧,顾不上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臂,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向着那个黑影挪去。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痛楚和内脏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破烂衣衫。短短几步距离,却仿佛天堑。
终于,他挪到了柱子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摸向柱子的脖颈。皮肤冰凉,但触手之下,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在跳动!
活着!柱子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让虎子几乎虚脱。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检查。柱子呼吸极其微弱,面色在幽蓝磷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上衣衫破碎,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之前血潭的残留。虎子小心地摸了摸他的四肢和躯干,似乎没有明显的外伤和骨骼错位,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虎子清楚,柱子真正的危险,在于那诡异的魔纹侵蚀,以及那枚吞噬了恐怖存在残留煞气的残片。
他立刻看向柱子的左手手腕。那里,那枚灰扑扑、布满裂痕的残片,依旧紧贴着皮肤。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在远处幽蓝磷光的微弱映照下,残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非金非石,黯淡无光,表面的裂痕仿佛更加深邃了。仔细看去,那些裂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缓缓流淌,一闪即逝,若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是那缕被吞噬的暗红煞气!它果然还在残片内部,而且似乎在发生某种变化!是融合?是侵蚀?还是潜伏?
虎子心中一沉。柱子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恐怕不仅仅是因为爆炸冲击和外伤,更可能与这残片内部的变化、与那魔纹侵蚀的后遗症有关。此地阴冷,煞气虽稀薄却无处不在,绝非疗伤之地,必须尽快离开,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岩壁,喘着粗气。剧烈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又要晕过去。他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必须尽快恢复一点体力,哪怕只是一点点,然后带着柱子离开这条危险的岩缝,寻找可能的出路。
他闭上眼,尝试按照玄微子传授的、最基础的吐纳法门,调息凝神。但刚一尝试,丹田和经脉便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被强行灌注沸水,差点让他真气逆行,走火入魔。他连忙停止,冷汗涔涔而下。不行,经脉受损严重,丹田枯竭,根本无法行气。甚至连最简单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虎子心中涌起一股绝望。自己重伤濒死,柱子昏迷不醒,被困在这不知多深、通向何方的地底裂隙中,前路未卜,后有残留的煞气威胁……
就在他心绪低落,几乎要放弃之时,腰侧,那块冰冷的、承载着老陈头残魂的奇异结晶,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意念波动。
这一次的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催促和指引,而是一种更加稳定、更加清晰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信息传递。虽然依旧断断续续,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确。
“……地……脉……”“……阴……煞……”“……水……声……”“……下……行……”
地脉?阴煞?水声?下行?
虎子心中一动,凝神细听。果然,在那微弱的风声和远处的水滴声中,隐隐约约,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更加持续、更加低沉的……流水声?不是近处水滴的那种清脆,而是从更下方、更深处传来的,沉闷的、仿佛地下暗河奔涌的隆隆声,极其微弱,若非极度凝神,几乎无法察觉。
老陈头残魂结晶在指引他,循着水声,向下行?可是,这裂隙本就倾斜向下,再向下,岂不是通往更深处的地底?那里阴煞之气会不会更重?更危险?
然而,结晶传来的意念中,除了指引,还有一种奇特的、安抚的情绪,仿佛在告诉他,下方虽有阴煞,但水汽丰沛之处,地脉流转,或许另有生机,而且……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吸引着这结晶,或者与结晶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虎子略一沉吟,便下定了决心。此刻,他别无选择。留在这狭窄的岩缝中,等体力耗尽,或者等远处那些幽蓝磷火(虽然目前似乎对这里的气流有些忌惮,不敢靠近)或其他地底阴邪之物找上门,只有死路一条。既然老陈头残魂所化的结晶有所感应和指引,那便赌一把!相信这位老兵最后的执念和判断。
他喘息片刻,积攒起一丝力气,然后,用尚且能动的右手,抓住柱子的衣领,将他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向着自己这边拖动。柱子昏迷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但没有醒来。虎子咬着牙,用肩膀顶,用后背靠,用尽一切办法,将柱子沉重的身体,半拖半扛地,弄到了自己背上。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的所有力气,眼前金星乱冒,喉头腥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强忍着,背靠着岩壁,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再次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然后,用那枚残片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联系(这联系在进入裂隙后似乎变得更加飘忽不定,时有时无),配合着腰侧结晶传来的清凉意念支撑,迈开了脚步。
不,不是迈步,而是拖着、蹭着、一点一点地,向着岩缝倾斜向下的深处,挪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背上的柱子,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本就断裂的骨头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鬓边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模糊,只能勉强分辨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和前方幽深无光的通道。
风声在耳边呜咽,仿佛无数亡魂的低语。远处幽蓝的磷火,如同鬼眼,在黑暗中幽幽闪烁,时远时近。那沉闷的地下水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变得越来越清晰,指引着方向。
岩缝并非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时而狭窄仅容侧身,时而稍宽可容两人并行。地面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摔倒。虎子记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每一次摔倒,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才能重新挣扎着站起(或者说,爬起),将柱子再次拖到背上。
有一次,他摔倒时,额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温热的液体瞬间糊住了眼睛。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掌心一片黏腻腥红。但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细看伤口,只是用破烂的衣袖草草按住,便再次背起柱子,向前挪动。
意识,在剧痛、失血、寒冷和极度的疲惫中,一次次滑向黑暗的边缘。每一次,都是腰侧那冰冷的结晶传来清凉的意念,将他强行拉回。那意念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不是老陈头的记忆,而是……一些更古老、更模糊的片段?是之前那些古老戍卫烙印消散时,残留的、被这结晶吸收的碎片?
他仿佛看到,在无尽岁月之前,同样黑暗的地底,同样险恶的环境,有披着残破甲胄的身影,在黑暗中跋涉,与不可名状的怪物搏杀,以血肉和生命,构筑起一道道脆弱的防线……他看到烽火,听到号角,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即便倒下也绝不后退的决绝……他看到,在更深的地脉之中,似乎有幽光闪烁,有奇异的植物生长,有暗河流淌,孕育着地底独特的、危险而又蕴含一丝生机的生态……
这些画面和声音破碎而模糊,一闪即逝,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为他指明方向,也让他冰冷绝望的心中,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共鸣——他不是第一个在这里挣扎求生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条路上,洒满了先行者的血与骨,也……或许,留下了一线渺茫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和痛苦中失去了意义。虎子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背上的柱子越来越沉,仿佛要将他压垮、碾碎。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呼气都感觉是最后一口。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前方,那一直指引方向的、沉闷的地下水声,突然变得清晰、响亮起来!不再是隐约的隆隆,而是哗啦啦的、仿佛近在咫尺的流水声!
同时,空气的流动也变得明显,带着更加浓重的水汽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苔藓、矿物和某种奇特植物气息的味道。远处那些幽蓝的磷火,似乎也变得密集了一些,将前方的景象,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虎子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只见岩缝在前方不远处,豁然开朗,仿佛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间。空间的高度和宽度都远超之前的岩缝,隐约能看到高耸的、布满钟乳石的穹顶,和更加开阔的地面。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间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似乎有一条宽阔的、泛着微弱磷光的暗河,在静静地流淌。河水不知深浅,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发出幽幽蓝光的光点,与远处岩壁上星星点点的磷火交相辉映,将这片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诡异,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静谧的幽美。
而在暗河的对岸,更远处的黑暗中,似乎隐约有一些……不规则的、带着人工痕迹的轮廓?像是建筑的残骸?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虎子被前方景象吸引,心神微分的刹那,脚下被一块湿滑的石头一绊,本就力竭的他,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连同背上的柱子,一起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岩缝出口处、相对平坦一些的地面上。
这一摔,天旋地转,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虎子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终于到了熄灭的边缘。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旋转,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的、仿佛要永久沉沦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腰侧那块冰冷的结晶,传来最后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却又似乎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到了……歇……吧……”
然后,他仿佛“看”到,前方的暗河对岸,那些模糊的人工痕迹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磷火幽蓝的、带着一丝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幻觉吗?
无人回答。
虎子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寂。只有身旁暗河哗啦啦的水声,和远处磷火幽幽的光芒,陪伴着这两个倒在黑暗地底、生死不知的年轻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432》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