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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回 幽瞳窥隙 骨片异动

暗绿色的光点，如同毒蛇冰冷的眼眸，在岩隙外绝对黑暗的水域中无声亮起。一对，两对，三对……转眼间，竟有七八对之多，如同鬼火般悬浮、摇曳，死死锁定岩隙中喘息未定的虎子。那光芒粘稠、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与之前所见的幽绿磷火截然不同，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邪异。

“沙沙……沙沙……”

细微而持续的摩擦声，如同无数湿滑的鳞片或节肢刮过岩石，在死寂的水下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从岩隙外壁的上方、下方，甚至侧方传来，仿佛有不止一个东西，正从各个角度，向着这个临时的避难所悄然逼近。

虎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猛地屏住呼吸，将喘息声压到最低，一手紧握腰间的短刀（虽然他知道这对水下可能出现的未知生物未必有用），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住了怀中那块吸收了多种煞气、此刻依旧微微发烫的黑色骨片。背上的柱子依旧昏迷，但似乎也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手腕上那枚幽蓝与漆黑交织的残片，光芒似乎也随着危险临近而明灭不定。

“该死！” 虎子心中暗骂，刚找到喘息之机，危险便接踵而至。余老三警告的“沉眠的……东西”，指的就是这些吗？它们是什么？被煞气侵蚀异变的水族？还是当年沉入水下的戍卫尸骸所化的某种怪物？

没有时间细想。最近的一对暗绿“眼睛”，已经游弋到了岩隙入口外不足一丈之处。借着眉心“引路磷光”那微弱的灰白光芒，虎子勉强看清，那并非纯粹的眼睛，而是一个模糊的、约莫半人大小的轮廓，浑身覆盖着湿滑的、仿佛水草和淤泥混合的粘稠物，隐约可见其下扭曲的肢体和……一张裂开至耳根、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其形态，依稀有着类似人形生物的轮廓，但更加佝偻、扭曲，如同在水中泡烂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浓郁的煞气。

是水尸！还是被煞气侵蚀异化、保有部分本能凶性的水尸！

那怪物似乎能感知到生气，尤其是虎子身上伤口散发出的血腥气和柱子的生机，暗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岩隙内部，粘稠的口涎混合着黑水从嘴角滴落。它没有立刻扑进来，似乎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同伴完成合围。

虎子额头渗出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入眼中，带来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这岩隙狭窄，仅容两人勉强藏身，一旦被堵住出口，便是瓮中之鳖。必须冲出去！在水下，面对数量不明、熟悉环境的怪物，固守只有死路一条。

他迅速观察四周。岩隙唯一的出口就是来时的水道，但此刻外面至少有三对暗绿“眼睛”在游弋。上方岩隙顶部虽有缝隙通气，但极其狭窄，无法通行。左右岩壁湿滑坚固，难以攀爬或破坏。绝路！

不，还有机会！虎子目光落在岩隙底部，那里靠近入口处，有几块松动的小石块，是之前挤进来时碰落的。他脑中飞速盘算，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轻轻将背上的柱子放下，让他靠坐在岩壁最内侧，尽量减少暴露。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岩隙入口内侧，紧贴岩壁，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同时，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滚烫的黑色骨片。

骨片入手，那股灼热感更加清晰，其中仿佛有数股不同的煞气在冲突、流转，极不稳定。虎子不知道这骨片对水下这些怪物有没有用，但此刻，这是他除了短刀外，唯一的“非常”手段。

外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近的那只水尸怪物，已经将半个扭曲的脑袋探入了岩隙入口，暗绿色的“眼睛”在灰白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裂开的巨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带起一串水泡。

就是现在！

虎子猛地将手中那块小石块，用尽全力掷向岩隙入口对面的岩壁！

“啪！” 石块撞击岩壁，在寂静的水下发出清晰的脆响。

声响吸引了外面所有暗绿“眼睛”的注意，包括那只即将探入入口的水尸。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动作也为之一顿。

趁此机会，虎子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双腿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岩隙入口冲出！他并非扑向最近的那只水尸，而是斜刺里向着侧上方、两只水尸之间看似空隙较大、但更靠近水道中央的方向冲去！

他的动作迅猛果断，出乎那些水尸的预料。最近的那只水尸反应稍慢，裂开的巨口咬了个空。但两侧的水尸立刻反应过来，带着腥臭的水流，挥舞着扭曲的、覆盖着粘稠物和锋利骨刺的前肢，向虎子抓来！

水下阻力巨大，虎子的速度受到严重影响，眼看就要被两只水尸的前肢扫中！就在这时，他猛地将手中那滚烫的黑色骨片，向着扑来的两只水尸中间的水域按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那黑色骨片在触及水流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表面那些驳杂的微光骤然一亮！一股混乱、暴烈、蕴含着“地火熔金煞”、“幽泉渊煞”以及悬棺中各种阴煞气息的混合煞气，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猛地从骨片中爆发出来！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混乱力场的冲击波以骨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冲击波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令那些水尸极为厌恶和不适的气息——那是比黑水河中纯粹阴煞更加驳杂、更加混乱、更具侵蚀性的煞气！

两只扑向虎子的水尸，动作明显一滞，暗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和厌恶，仿佛闻到了极其恶心的气味，挥舞的前肢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甚至向旁边偏了偏。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和偏转，给了虎子一线生机！他险之又险地从两只水尸攻击的间隙中穿过，虽然肩膀被一只水尸前肢末端的骨刺划开一道血口，但并不深。他强忍疼痛，毫不停留，手脚并用，奋力向着水道更深处、眉心“引路磷光”指引的方向游去！

身后，传来水尸们愤怒而困惑的无声嘶吼，以及水流剧烈搅动的声音。它们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混乱的煞气冲击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但很快，对生者血肉和生机的贪婪渴望便压过了不适，纷纷调转方向，向着虎子逃窜的方向追来！那“沙沙”的刮擦声和暗绿“眼睛”的光芒，在身后的黑暗水域中迅速逼近。

虎子不敢回头，拼命划水。肺部因为剧烈运动和之前的闭气再次传来灼痛，眉心“引路磷光”带来的清凉气息也在快速消耗。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换气点，或者甩掉这些怪物！

水道蜿蜒，时宽时窄，暗流涌动。虎子凭借着“引路磷光”的指引和对危险的直觉，在黑暗中疯狂逃窜。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暗绿“眼睛”的光芒几乎要映照到他的后背。他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越来越浓。

就在他感到力竭，速度不由自主慢下来的刹那，前方水道的右侧岩壁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更大的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天然形成，又像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撞开。洞口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引路磷光”的指向，却微微偏转，似乎暗示应该进入这个洞口？

怎么办？是继续沿着原定水道前进，还是闯入这未知的岔路？原定水道或许有下一个气室，但身后的追兵太近，他可能来不及找到。而这岔路漆黑未知，吉凶难料……

身后的腥风和水流搅动声已近在咫尺！没有时间犹豫了！

虎子一咬牙，身体猛地一扭，如同游鱼般，向着右侧那黑黝黝的洞口扎了进去！

一入洞口，水流方向骤然改变，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洞穴深处传来，拉扯着虎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内冲去！同时，洞口附近的水温似乎更低，阴寒刺骨，连“引路磷光”形成的灰白光膜都似乎黯淡了一分。

身后，那些追兵似乎对这个洞口有所忌惮，暗绿“眼睛”的光芒在洞口外徘徊了一下，发出几声不甘的嘶吼，但最终，只有两对“眼睛”跟着冲了进来，其他的似乎停留在了洞外，不敢或不愿进入。

虎子心中稍定，看来这岔路洞穴有些特殊，能让那些怪物忌惮。但此刻他无暇细想，只能被那股吸力裹挟着，在黑暗的洞穴中飞速穿行。洞穴内部比外面水道更加宽阔，但怪石嶙峋，水流湍急混乱，不时有突出的钟乳石或石笋迎面撞来，虎子只能拼命扭动身体躲避，身上又添了几道擦伤。

“引路磷光”的光芒在如此高速和混乱的水流中几乎难以辨明方向，只能模糊地指向洞穴深处。虎子只能尽量稳住身形，随波逐流。

不知被冲了多远，前方水流忽然变得更加湍急，并且传来了隆隆的闷响，仿佛有瀑布或巨大的漩涡！虎子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若是被卷入瀑布或漩涡，以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他拼命划水，想要减缓速度，或是抓住岩壁，但吸力太强，水流太急，根本无济于事。眼看就要被冲向那隆隆作响的未知险地——

就在这时，左侧岩壁忽然出现了一道狭窄的裂缝，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向上涌动的暖流从裂缝中涌出，与主洞的寒流对冲，形成一个小小的、相对平缓的回流区。更让虎子心中一喜的是，那裂缝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磷火的、带着一丝暖意的光芒透出！而且，眉心“引路磷光”的指向，也明确地指向了这道裂缝！

是气室！而且可能是有光源、相对安全的气室！

绝处逢生！虎子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左侧一扑，手脚并用地抓住裂缝边缘湿滑的岩石，不顾掌心被割破的疼痛，奋力向着那道透出微光的裂缝中挤去！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内部曲折。虎子艰难地挪动身体，背着柱子，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身后，那两只追进来的水尸似乎也被主洞的激流裹挟，来不及转向，带着不甘的嘶吼声，被冲向了隆隆作响的深处，声音迅速远去。

暂时安全了……虎子心中稍松，继续向裂缝深处挤去。越往里，那股暖流越明显，微弱的光芒也越来越清晰。终于，在拐过一个弯角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那个岩隙大上数倍、约莫两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散发出柔和淡黄色光芒的水池，池水不过膝深，清澈见底，池底铺着发光的鹅卵石，正是那微弱光芒的来源。水池上方，石室的穹顶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不知通向何处，带来微弱但持续的空气流动，让石室内虽然潮湿，却并不气闷。更让虎子惊喜的是，石室的角落，竟然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木箱残骸，以及几具身披破烂甲胄、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尸骸保持着倚靠岩壁或端坐的姿势，似乎在休息时悄然死去，岁月和潮湿让他们的甲胄和武器锈蚀不堪，但基本形制还在。

是当年戍卫留下的临时据点！而且保存相对完好，甚至有水源和微弱的光源！

虎子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他挣扎着，将背上的柱子小心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冰冷的、却带着生机的空气。他检查了一下柱子，除了之前被水尸骨刺划破的伤口有些红肿发黑（似乎带有微毒），并无大碍，依旧昏迷。腰间的旧水囊也完好，那层灰白光晕虽然黯淡了一些，但依旧存在。

暂时安全了。虎子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看向那散发着淡黄光芒的水池，又看了看角落那几具戍卫的尸骸，心中稍定。这里似乎有某种力量，让外面的那些水尸怪物不敢靠近，或许是当年戍卫留下的布置？

他挣扎着爬起，走到水池边，双手捧起池水。池水温热，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入口清甜，竟有缓解疲劳、镇痛安神之效！虎子大喜，连喝几口，又小心地喂了柱子一些，自己也清洗了一下肩头的伤口。池水触及伤口，带来清凉舒适的感觉，红肿似乎也消退了一些。

补充了水分，体力恢复少许，虎子这才有暇仔细观察这个石室。他走到那几具戍卫尸骸旁，抱拳行了一礼。这些前辈，想必也是当年力战而亡，魂魄或许早已归于黑水，或化为外间那些“余烬之民”。他仔细查看，发现尸骸旁的岩壁上，似乎有刻痕。

凑近一看，是几行模糊的、以利器刻下的字迹，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决绝：

“癸丑年，冬。煞潮再涌，归路已绝。丙火戍卫王烈、赵栓、周明，奉命探查黑水暗流，寻机连通戊土位。于此遇伏，力竭。暗流深处有异，似有古祭坛痕迹，煞凝如液，恐为大凶。后来者若见，速退！速退！”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刻字之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古祭坛？煞凝如液？虎子心中一震，看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条更加幽深、向下倾斜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隐约有更加阴寒的气息和微弱的水流声传来。难道，那就是王烈前辈提到的、通往暗流深处、可能存在古祭坛的通道？

而自己之前被那股吸力冲进来的主洞，那隆隆作响的深处，莫非也通向那里？

就在虎子心中惊疑不定，思索着是继续按照“引路磷光”的指引（此刻磷光指向石室另一侧一条向上的狭窄缝隙），还是探查这疑似通往“古祭坛”的通道时——

他怀中的黑色骨片，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其表面的温度，也在急剧升高，变得滚烫无比，甚至透过衣物灼痛了他的皮肤！骨片内部，之前吸收的那些驳杂煞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疯狂地冲突、奔涌，想要破体而出，指向的，赫然就是那条向下倾斜、通往幽暗深处的通道！

与此同时，石室角落，那几具戍卫尸骸中，其中一具尸骸的手指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那空洞的眼眶中，竟缓缓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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