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

第三百九十七章 金柱擎天 断锁生路

“嗡——！！！”

淡金色的光柱自残破石柱顶端冲天而起，煌煌如烈日初现，又如定海神针，刺破了翻涌咆哮的幽蓝与无边的黑暗。光柱并不如何粗壮，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镇压一切的厚重与堂皇。石柱表面，那些被老陈头鲜血浸染、彻底激活的古老符印，此刻清晰无比，每一个笔画都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华，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威压，如同无声的镇魂之音，与下方幽蓝光海中的疯狂尖啸形成鲜明对抗。

“镇渊”古剑的剑鸣清越激昂，暗金色的剑光不再狂暴混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与石柱的金色光柱遥相呼应，光芒交织缠绕，竟在平台上方形成了一片淡金与暗金交织的、薄薄的光幕。这光幕看似脆弱，却暂时隔绝了大部分自深渊下方席卷而来的灵魂尖啸和恐怖吸力，更将那些坠落的碎石烟尘阻挡在外，为平台上的众人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咳咳……” 老陈头瘫倒在石柱脚下，手臂上的伤口在虎子匆忙的撕布包扎下勉强止住了血，但大量失血和之前的重创，已经让他气若游丝，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石梁方向，直到看见墨夜喷出那口黑血、眼中暗红彻底消散、恢复清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出，意识迅速模糊。

“陈头儿！撑住！” 虎子急得双目赤红，一手扶着老陈头，另一只手还想再去查看不远处昏迷的柱子和周账民，但他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他抬头看向那淡金光幕之外，幽蓝光芒如同愤怒的海洋，疯狂冲击着光幕，每一次冲击都让光幕剧烈荡漾，金色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而深渊下，那两点刚刚睁开的、猩红如血、巨大如日的恐怖“瞳孔”，正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缓缓上移，锁定了这平台上渺小的金光！

“墨夜兄弟！” 虎子嘶声大吼，声震四野，试图唤醒石梁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墨夜单膝跪在狭窄的石梁末端，以那几片勉强吸附在剑柄的剑鞘残片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如同被彻底碾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剧痛。驱逐体内那“东西”的残留，与“镇渊”剑及残垣石柱产生共鸣，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气和心神。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平台中央那根散发着淡金色光柱、与“镇渊”交相辉映的石柱，又看向光柱下奄奄一息的老陈头和焦急的虎子，最后，目光扫过昏迷的柱子和周账民。他眼中闪过极度的疲惫、愧疚，以及一丝决然。

“石柱……乃‘禹’立八荒镇基之一……残存于此……与‘镇渊’同源……” 墨夜的声音微弱沙哑，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稍定的力量，“然……残垣之力……十不存一……仅能……暂阻‘眼’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方幽蓝光海中，那两点猩红巨目猛地一缩，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毁灭意志轰然爆发！

“吼——！！！”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令灵魂都要冻结的咆哮，幽蓝的光海骤然沸腾，化作无数道粗大无比的、粘稠如实质的幽蓝触手，带着腐蚀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如同万千巨蟒，疯狂地抽打、缠绕、冲击着平台上空那淡金与暗金交织的光幕！

“咔嚓……咔嚓嚓……”

光幕剧烈动荡，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石柱的淡金光柱和“镇渊”的暗金剑光同时暴涨，拼命抵抗，但依旧被那狂暴的幽蓝触手冲击得摇摇欲坠，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显然，这残存的封镇根基之力，根本无法长时间抵抗完全苏醒的“九渊之眼”！

“陈当家……以血……激残垣……已引动其最后……封镇余韵……” 墨夜的声音更加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然此力……不可久持……需速离……”

“离开？怎么离开？！” 虎子看着四周，平台孤立于深渊之上，来路断绝，下方是吞噬一切的幽蓝光海和猩红巨目，上方是不断崩塌坠落的穹顶，简直是绝地中的绝地！

墨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紧闭双眼，似乎在极力感知、回忆着什么。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抬手指向深渊的侧方，那幽蓝光芒与黑暗岩壁交界的、一片极其混乱的区域。

“看……那些……断锁……”

虎子和勉强维持一丝清明的老陈头，顺着墨夜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沸腾的幽蓝光海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无数之前连接“巨眼”与岩壁的、粗大无比的金属锁链，在封镇崩坏、幽蓝光芒冲击下，正纷纷断裂、坠落。但其中几条特别粗壮、位置也相对较高的锁链，虽然也已锈蚀不堪、布满裂痕，甚至有些已经断裂了大半，却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原本的固定点特别牢固，或许是断裂的茬口恰好卡在了岩壁的裂隙中），并未完全坠落，而是如同垂死的巨蟒，一端还勉强连接在岩壁之上，另一端则垂落、悬挂在幽蓝光海的上方，随着空间的震动而缓缓摇晃。

这些残留的、半断裂的粗大锁链，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虽然锈迹斑斑，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污渍，看起来岌岌可危，但它们的另一端……似乎延伸向幽蓝光海侧上方，那一片因为光线昏暗、之前被忽略的、布满了巨大阴影的岩壁区域。隐约可见，那里似乎有一些……不规则的、黑黝黝的洞口？是天然形成的岩洞？还是当年修建此地封镇时留下的通道？

“锁链……可通……侧壁……或有……一线生机……” 墨夜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他再次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全靠手中剑鞘残片支撑。“但……需快……光幕……将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上空的光幕在无数幽蓝触手的疯狂冲击下，发出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光幕顶端蔓延开来！淡金与暗金的光芒迅速黯淡，石柱的震颤也变得紊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没有时间犹豫了！

虎子双目赤红，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老陈头，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柱子和周账民，猛地一咬牙。他迅速解下自己破烂的外衣和腰带，又撕下老陈头身上相对完好的布条，动作飞快地将昏迷的柱子牢牢捆缚在自己宽阔的后背上。然后，他看向老陈头。

“陈头儿，能走吗？” 虎子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血丝，但眼神坚定。

老陈头知道，此刻自己已是累赘。他想让虎子放下他，带着柱子走。但看到虎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到墨夜在石梁上摇摇欲坠却依旧指向生路，他喉头动了动，最终将所有话语咽下，只是用尽最后力气，点了点头，撑着石柱，艰难地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却咬紧了牙关。

“石头！” 虎子又看向另一边，挣扎着爬起来的石头，“扶着周老！跟紧我！”

石头虽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但求生的本能和对虎子的信任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连滚爬爬地冲到气若游丝的周账民身边，用瘦弱的肩膀，艰难地将老人半背半拖地架了起来。

“走！” 虎子低吼一声，如同负重的蛮牛，背着柱子，一手搀扶着老陈头，朝着平台边缘，那些半断裂锁链垂落、指向侧壁阴影的方向，踉跄着冲去。石头咬着牙，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周账民，紧紧跟在后面。

每一步都踩在震动的地面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边缘。头顶光幕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幽蓝触手抽打光幕的巨响如同死神的鼓点。下方，那两点猩红巨目越来越近，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毁灭，死死锁定着他们。

墨夜看着众人冲向平台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解脱。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从石梁上站起来，想要跟上。但刚一用力，体内便传来阵阵空虚和剧痛，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栽下深渊。他体内的力量，连同生命力，似乎都在刚才的对抗和共鸣中消耗殆尽了。手中剑鞘残片传来的“镇渊”剑的嗡鸣，也变得微弱而哀伤，仿佛也在告别。

他抬头，望向平台中央，那根在幽蓝光芒冲击下，光芒越来越黯淡、裂痕越来越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的石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几片几乎要彻底脱落、灵性尽失的剑鞘残片，以及背後那柄光芒同样迅速黯淡下去的“镇渊”。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深渊中，那两点越来越近、充满了疯狂与毁灭的猩红巨目，以及巨目周围，那沸腾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幽蓝光海。

一丝极淡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弧度，在他苍白的唇角浮现。

“以残躯……燃余烬……阻尔……一瞬……”

他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那苏醒的“眼”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几片“镇渊”剑鞘的残片，猛地按向自己心口！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那里，原本有一点殷红朱砂，如今只剩一片空白。

“镇渊……老伙计……最后一程了……”

“铮——！”

“镇渊”古剑，发出一声悲怆到极致的、仿佛龙陨九天般的哀鸣！暗金色的剑光，不再与石柱共鸣，而是如同回光返照，全部内敛，疯狂涌入墨夜体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