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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荧光诡影 孢子惊魂

“沙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又似无数细足在碎石沙砾上快速爬行。在这死寂的、只有骸骨与幽绿荧光的地底斜坡，这声音足以令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是……是那些虫子？！” 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腿肚子都在打颤，紧紧抓着周账民的胳膊。之前阶梯上“尸蚰”那惨白蠕动的恐怖景象，已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像……” 老陈头屏住呼吸，将冷光石的光芒压到最低，只照亮脚下方寸之地，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斜坡尽头那片垂挂着幽绿发光物的开阔空间。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那片空间的各个角落，从那些垂挂的、囊泡状的暗绿色物质后面，从地面堆积的阴影里，同时响起。

幽绿的荧光随着“沙沙”声的临近，明灭闪烁得更加急促，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又像是那些发光体自身产生了某种兴奋的脉动。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味愈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退！慢慢退！” 老陈头当机立断，低喝道。不管来的是什么，在这狭窄的斜坡通道，被前后夹击就是死路一条。必须退回到相对笔直、两侧是坚固石壁的甬道中去，至少能避免腹背受敌。

虎子反应最快，背着柱子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向来路挪动，尽量不发出声响。石头也搀着周账民，跌跌撞撞地后退。老陈头持刀断后，一边缓缓后撤，一边死死盯着斜坡下那片荧光闪烁的空间。

“沙沙”声更近了。借着幽绿荧光，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黑影般的东西，从那些垂挂的囊泡后面，从地面的阴影中，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它们个头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到一片快速移动的、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涌动的墨汁，顺着斜坡，向上蔓延！

它们的速度极快！

“跑！” 老陈头再顾不得隐藏声响，厉声吼道，同时猛地转身，推着前面的石头和周账民，向着甬道方向狂奔。

“啊！” 石头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黑色的“潮水”已然漫上斜坡，距离他们不过数丈之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拖带拽地拉着周账民拼命跑。虎子也闷哼一声，铆足了劲，背着柱子埋头猛冲。

老陈头紧随其后，肋下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崩裂，剧痛传来，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前方甬道入口那相对安全的黑暗。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甚至能闻到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甜腥的腐败气息，几乎贴到了后背！

几人连滚带爬，终于冲回了笔直的甬道。但那些黑影的速度超乎想象，就在老陈头最后一个踏入甬道口的刹那，最前面的黑影已经涌到了他的脚后跟！

“点火！有没有能烧的！” 老陈头一边向前跑，一边吼道。他记得那些“尸蚰”和“地伥”似乎畏火。

“没……没了！火折子早用光了！” 虎子喘着粗气喊道，声音绝望。

“用这个！” 周账民忽然嘶声道，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似乎是皮革缝制的小袋子，用力扔向老陈头身后，“摔破它！”

老陈头不及细想，接住皮袋，触手感觉里面是粉末状的东西。他毫不犹豫，看准身后追得最近的一片黑影，用尽全力将皮袋向后砸去！

“啪！”

皮袋砸在一块凸起的石棱上，瞬间破裂。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猛地炸开，弥漫在甬道入口处。

“闭气！掩住口鼻！” 周账民厉声提醒，自己已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

那蓬灰白色粉末似乎极其细密干燥，扩散极快，瞬间笼罩了甬道口一小片区域。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黑影，一头撞进了粉末之中。

“嗤——！”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密集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类似于硫磺混合石灰的辛辣气味。

冲入粉末中的那些黑影，动作骤然一滞，随即发出了尖锐短促的、几乎不似虫鸣的“吱吱”声，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它们那原本迅捷的动作变得迟缓、扭曲，有些直接蜷缩起来，在原地剧烈翻滚，有些则惊慌失措地向后溃退，与后面涌上的黑影撞在一起，引起一片小小的混乱。

是生石灰？还是别的什么药物？老陈头来不及细问，趁此机会，又向前狂奔了十几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回头瞥去，只见那蓬灰白色粉末在幽绿荧光的映照下，如同雾气般缓缓沉降，确实暂时阻挡了黑影的追击。但粉末数量有限，覆盖范围不大，更多的黑影从两侧绕开粉末区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只是速度似乎因前面的混乱而稍缓。

“周先生，那是什么？” 老陈头边跑边急问。

“咳……是……是老夫配制防身的‘燥阳散’，主料是……是烈性石灰和几味燥药，专克阴湿秽物……” 周账民被石头拖着跑，气喘吁吁地解释，“但对这等……这等异物，效力有限，阻不了多久！”

果然，那些绕过粉末区的黑影，只是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便再次加速涌来。而沾上粉末的那些，在短暂挣扎后，似乎也适应了，或者粉末效力过去，重新加入了追击的行列。只是它们身上沾了灰白粉末，在幽绿荧光下显得格外显眼，也让老陈头终于勉强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怪异虫子！

通体漆黑，约莫成人拳头大小，身体呈扁平的椭圆形，覆盖着一层油亮光滑、仿佛甲壳般的黑色外皮。身体两侧各有三对细长、多节、覆盖着刚毛的步足，爬行时迅捷无声。头部极小，几乎与身体融为一体，看不到明显的眼睛，只有前端一对不停开合、如同钳子般的黑色口器，开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背部——背甲中央，竟然生长着一小簇极其微小的、如同苔藓般的幽绿色荧光点，与远处那些垂挂物发出的光芒如出一辙，只是微弱得多，随着它们的爬行，那荧光也随之明灭闪烁。

难怪刚才看过去是一片移动的黑影中夹杂着点点幽绿，原来是这些东西背上的荧光！

“是‘荧光蠼螋’？不对……蠼螋尾钳如铗，此物无尾钳，口器却如此狰狞……且背生荧光……” 周账民也看到了，惊疑不定，“此物定是依赖那发光真菌为生，甚或……与之共生！惧老夫的‘燥阳散’，说明性喜阴湿，畏燥畏火！”

“知道了！快跑！” 老陈头没时间听他详细分析，那些虫子适应了粉末，再次汹涌追来，距离已不足三丈！甬道笔直漫长，他们带着伤员，根本跑不过这些多足怪虫！

必须想办法阻截！老陈头目光飞快扫过甬道两侧光滑的石壁和脚下的地面。没有可燃物，没有岔路，没有高地……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右侧石壁大约齐腰高的位置，又出现了一片那种规律的几何刻痕。而这一次，在刻痕区域的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陷，形状……有点像之前青铜柱下阵图凹点的缩小版，但只有三个点。

是巧合？还是……

“虎子！石头！护住周先生和柱子！” 老陈头暴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虫潮。他没有试图用短刀去劈砍那密密麻麻的虫群，那无疑是螳臂当车。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事——

他猛地将背上的墨夜放下，让他靠坐在石壁边，然后迅捷无比地拔出墨夜背后的“镇渊”！

古朴的剑身入手冰凉沉重。这一次，“镇渊”没有震颤，没有发光，安静得如同凡铁。

但老陈头不管不顾，他看准石壁上那三个凹点，回忆着青铜柱下巨大阵图凹点的排列方位，双手紧握“镇渊”，将剑柄末端，狠狠怼向那三个凹点之中，看起来最像是“核心”的那一个！

“陈当家不可！” 周账民的惊呼声被虫潮的“沙沙”声淹没。

“锵——！”

一声远比在阵图中轻微、却依旧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剑柄末端的凸点，与石壁上的凹点精准对撞！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光芒大作。只有“镇渊”剑身，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嗡鸣。

然而，就是这声嗡鸣响起的刹那——

“咔哒……咔哒咔哒……”

以剑柄撞击点为中心，石壁内部传来一连串轻微而密集的、仿佛精密机括被触发的声响！紧接着，在虫潮即将涌到老陈头脚前的瞬间——

“轰隆！”

一块长约一丈、宽约三尺、厚达尺余的厚重青石板，毫无征兆地、以雷霆万钧之势，从甬道顶部轰然砸落！正正砸在老陈头身前不足一步之遥的地面上！

“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个甬道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青石板深深嵌入地面，将原本完整的甬道，硬生生截断！石板顶部几乎紧贴甬道顶部，两侧与石壁严丝合缝，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将前后完全隔绝的石闸！

“沙沙沙！！！”

虫潮被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石闸彻底阻断！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怪虫，甚至来不及停下，直直撞在了坚硬的石板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甲壳碎裂，粘液迸溅，瞬间毙命。后面的虫潮撞上前面的同类和石闸，顿时乱作一团，尖锐的“吱吱”声汇成一片，但它们无法逾越这道突然出现的屏障，只能在石闸的另一侧徒劳地爬动、堆积，幽绿的背光在尘埃中混乱地闪烁。

得……得救了？

虎子和石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落下的石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账民也张大嘴巴，看着那厚重的石板，又看看老陈头，以及他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古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老陈头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是凭着直觉和之前“镇渊”与阵图共鸣的记忆，赌了一把。没想到，这甬道石壁上看似装饰或记号的刻痕和凹点，竟然是隐藏的机关触发点！而这“镇渊”，真的是钥匙！

他缓缓收回“镇渊”，剑身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异样。但刚才那轻微的嗡鸣和石壁内机括的响动，绝非错觉。

“这……这剑……这地方……” 虎子结结巴巴，看着石闸，又看看“镇渊”，说不出完整的话。

“咳咳……” 周账民剧烈咳嗽起来，脸上却泛起病态的潮红，既是后怕，也是激动，“老朽……老朽明白了！这甬道，这刻痕，这凹点……皆是此地庞大机关的一部分！‘镇渊’非是凡兵，乃是……乃是操纵此地部分枢机的‘钥’！墨夜小哥昏迷前所指之路，或许……并非随意，而是此剑，或他自身，对此地有所感应！”

老陈头没说话，他迅速将“镇渊”归鞘，重新背起墨夜。墨夜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一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不能再耽搁了。

“走！” 他看了一眼那隔绝了虫潮、但也阻断了退路的厚重石闸，声音干涩，“往前，没有回头路了。”

石闸的另一侧，虫群“沙沙”的爬动和“吱吱”的嘶鸣渐渐平息，似乎意识到无法突破，开始退去。但幽绿的荧光仍在石闸缝隙中隐隐透出，提醒着他们，危险并未远离。

前方，笔直的甬道依旧延伸向无尽的黑暗。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刻痕凹点在哪里，下一个机关是什么，前方又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那些诡异的荧光怪虫，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老陈头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剧痛和心头的沉重，再次迈开脚步。手中的冷光石，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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