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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绝地攀援 暗流汹涌

向上！向上！每一级石阶都像一道催命符，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胸腔火烧火燎的痛楚。黑暗如影随形，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恐怖，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未知。唯一的、即将熄灭的光源——老陈头咬在口中的火折子，在疾奔带起的风中疯狂摇曳，光芒缩成可怜的一小团，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被黑暗吞噬。

“嗬……嗬……” 虎子背着柱子，感觉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双腿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次抬起都耗尽全身力气。柱子昏迷的身体越来越沉，虎子的腰刀早已丢弃，双手只能死死箍住柱子的腿弯，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知觉。他不敢回头，但耳边那令人牙酸的悉索声越来越近，那是无数“尸蚰”短足刮擦岩石的声音，混杂着下方“地伥”那充满怨毒的、非人的低沉嘶鸣，如同地狱传来的追魂曲。

石头搀扶着周账民，情况更糟。周账民几乎完全靠石头半拖半拽，脸色灰败如死人，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强行提气奔逃加剧了他的内伤。石头自己也是气息紊乱，手中的锈蚀矿镐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只能一手死死撑着周账民，另一只手徒劳地在陡峭湿滑的岩壁上摸索，寻找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

“快！别停！” 老陈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口中的火折子光芒越来越微弱，仅能照亮脚下几步的阶梯。他背着墨夜，短刀早已收起，双手并用，在岩壁上攀爬、借力，如同绝境中的猿猴。墨夜依旧昏迷，身体随着老陈头的动作无力地晃动，只有那只紧握着“镇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声剑鸣和爆发的暗金光晕似乎耗尽了某种力量，古剑再次沉寂，再无反应。

突然，老陈头脚下猛地一滑！一段石阶因为常年阴冷潮湿，生满了滑腻的苔藓，在昏暗光线下难以察觉。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陈头儿！” 紧随其后的虎子骇然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老陈头猛地扭腰，用背部承受了大部分撞击，死死护住背上的墨夜。“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撞在岩壁上，肋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口中的火折子终于承受不住，光芒剧烈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最后一缕光明，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降临，吞噬一切！

“啊！” 虎子和石头同时发出短促的惊叫。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在这陡峭湿滑、上下皆敌的绝地，无异于宣判死刑！

“别慌！贴着岩壁！” 老陈头强忍剧痛，嘶声吼道。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肋下渗出，浸湿了衣衫，那是伤口再次崩裂。但他顾不上了，黑暗中，他只能凭感觉，伸手死死抓住岩壁上的一道缝隙，稳住身形，同时用脚抵住下方的石阶，为身后的虎子和石头提供一点支点。

“点火！快点火！” 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黑暗中疯狂摸索，却只摸到冰冷的岩石和潮湿的苔藓。最后的火折子，在老陈头口中熄灭了。

就在这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

“咔咔咔！”

“呜——！”

身后下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骤然逼近！失去了光亮的威慑，无论是“尸蚰”还是“地伥”，都再无顾忌，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上涌来！悉悉索索的爬行声、粘腻的拖拽声、尖锐的嘶鸣、低沉的呜咽，混合成一片死亡的合奏，迅速拉近距离！

甚至能闻到那浓烈的、混杂着尸臭、酸腐和铁锈的腥风，从下方扑面而来！

“跟它们拼了！” 虎子双目赤红，虽然看不见，但绝望激起了凶性，就要放下柱子，抽出腰间备用的匕首。

“别动！” 老陈头厉声喝止，声音在黑暗中因急切而变形，“听我！左边！岩壁向左拐！有个凹陷！快进去！”

在刚才摔倒、火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左侧岩壁并非笔直向上，而是有一个向内凹进去的转折！那凹陷不大，但在这种绝境下，或许能提供一丝喘息之机，避免四面受敌！

没有时间犹豫！虎子一咬牙，凭着对老陈头绝对的信任，背着柱子，向着记忆中的左侧，猛地侧身挤了过去！石头也几乎是本能地拖着周账民，向左侧挪动。

“砰！” 虎子感觉肩膀撞上了冰冷的岩石，果然，左侧岩壁并非垂直，而是向内凹进去了约莫两尺深，形成一个勉强可容两三人侧身挤入的浅坑。他连忙将柱子塞进最里面，自己则转身，面向外侧，横起匕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腥风已近在咫尺！

石头也拖着周账民挤了进来，四人（加昏迷的柱子）挤在这狭窄的凹陷里，几乎脸贴着脸，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老陈头最后挤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将墨夜护在最内侧，自己则挡在最外面，面朝阶梯方向，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挤进凹陷的刹那——

“呼啦啦！”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和悉索声，如同潮水般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涌过！几条冲在最前面的“尸蚰”甚至因为冲势过猛，撞在了凹陷边缘的岩壁上，发出“啪叽”的粘腻声响，环形口器开合，细密的尖牙刮擦着岩石，发出“咔咔”的刺耳噪音，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带着腐臭的湿冷气息！

“吱吱！” 地伥那低沉、充满怨毒的嘶鸣也在下方不远处响起，似乎有沉重的、粘腻的肢体拍打在阶梯上，带着拖拽的声响，正在靠近！

凹陷很浅，只能提供极其有限的遮蔽。外面的怪物只要稍一探查，就会发现他们。而且，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了，没有退路，没有光亮，没有食物和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步步紧逼的死亡。

“别出声……尽量……别动……” 老陈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他能感觉到肋下的伤口在汩汩流血，力量在迅速流失，但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他反手握紧了短刀，刀尖向外，尽管在绝对的黑暗中，这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

虎子、石头也屏住呼吸，连周账民都强忍着咳嗽的欲望，身体因为紧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时间在黑暗中凝固，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外面，虫群爬行和地伥拖拽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隔着一段距离。那些怪物似乎被突然“消失”的猎物迷惑了，在阶梯上徘徊、试探，发出焦躁的声响。

“呜……”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凹陷最内侧响起。是墨夜！他依旧昏迷，但身体的颤抖加剧了，握着“镇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体内那两股冲突的力量，仿佛失去了“镇渊”自发护主时的压制，再次开始激烈冲撞。

这声细微的痛哼，在死寂的黑暗中，却如同惊雷！

“咔！”

距离最近的一条“尸蚰”立刻有了反应，那环形口器猛地转向声音来源，幽红的小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细密的短足划动，就要向凹陷内探来！

“完了……” 虎子心头一凉，握紧了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嗡……”

又是一声低沉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颤鸣，从墨夜手中的“镇渊”剑身上传来。这一次，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凌厉的剑意，只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震动，以“镇渊”为中心，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扩散开来。

这震动并非针对听觉，而是一种奇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感觉”。它仿佛带着一种古老的、深沉的韵律，与脚下的大地，与周围的岩石，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那正要探入凹陷的“尸蚰”，动作猛地一僵，幽红的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困惑，甚至是……一丝本能的恐惧。它那细密的短足停止了划动，环形口器也停止了开合，就那么僵在了凹陷边缘。

不止是它。外面阶梯上，那潮水般的悉索声、拖拽声、嘶鸣声，在这一刻，全都诡异地停顿了一瞬。仿佛这微弱却奇异的震动，干扰了它们，或者……吸引了它们？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徘徊在阶梯上的“尸蚰”和隐藏在下方黑暗中的“地伥”，并未继续向凹陷发起进攻，反而……开始移动，但不是向上追击，而是向下！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下退去！爬行声、拖拽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远离的方向，而且速度似乎比来时更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仓皇？

怎么回事？它们……退了？

凹陷内的四人，大气都不敢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腥风，正在迅速远离。黑暗中，只能听到那些怪物退去时发出的、渐渐远去的声响。

直到最后一丝声响也消失在阶梯下方的无尽黑暗中，死寂重新降临。只有那微弱的、如同大地脉搏般的震颤，依旧从“镇渊”剑身传来，持续不断，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仿佛在与这地穴深处的某个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走……走了？” 石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像是……被吓退了？” 虎子也懵了，手中的匕首无力地垂下。

老陈头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确认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确实远去了，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那是失血和体力透支的征兆。他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全身。

是“镇渊”再次救了他们。但这一次，并非依靠剑气和威压，而是这种奇异的、仿佛能与大地共鸣的震颤。这震颤……似乎驱散了那些怪物？

不，不仅仅是驱散。老陈头敏锐地感觉到，那些“尸蚰”和“地伥”退去时的动静，带着一种……急切？甚至可以说是……朝圣般的，向着这震颤的源头，向着阶梯更深处而去？

“陈当家……” 周账民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咳嗽和极度的困惑，“这剑……这震颤……老朽感觉……似乎引动了此地深藏的……某种气机？那些阴秽之物，并非被吓退，倒像是……被这震颤指引，或者……召唤，去了下方？”

召唤？指引？去下方？这地穴深处，到底藏着什么？这柄“镇渊”，又究竟是何来历？

老陈头心头疑云密布，但此刻，这些都来不及细想。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小包，里面是仅剩的一点金疮药。他撕开被血浸透的衣襟，胡乱将药粉撒在肋下崩裂的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手上动作不停，用撕下的布条紧紧缠裹。

“虎子，石头，检查伤势，处理一下。周先生，你怎么样？” 老陈头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

“还……撑得住。” 周账民喘息道，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腥气扑鼻的药丸吞下，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苍白如纸。

虎子和石头也各自处理着身上的擦伤和先前战斗留下的伤口。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窸窣的包扎声。

墨夜手中的“镇渊”，那奇异的震颤，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完全消失。古剑再次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危机并未解除。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黑暗、狭窄、上下无路的石阶凹陷里，没有光亮，没有补给，重伤员急需救治，而下方，那被“震颤”引走的怪物们，以及阶梯尽头那未知的存在，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不能久留。” 老陈头包扎好伤口，挣扎着站起，尽管眼前一阵阵发黑，“这里没有出路，等那些东西反应过来，或者下面有更可怕的……我们必须离开。”

“可是……往哪走？” 石头的声音充满绝望，“上不去，下不得……”

老陈头沉默片刻，感受着肋下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以及身体深处涌起的疲惫。他看向黑暗深处，墨夜所在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往下。”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坚定。

“往下？” 虎子和石头都愣住了。

“对，往下。” 老陈头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那些东西被这剑的动静引下去了。上面是死路，我们是从上面逃下来的。下面……虽然更危险，但刚才那震颤，似乎能影响甚至命令那些东西。这剑，还有墨夜兄弟，和这下面，一定有某种关联。往下，或许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绝境之中，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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