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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黄雀在后 危局又生

“嗒……嗒……嗒……”

清晰、规律、带着某种冰冷韵律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地下湖空间内回荡，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幽绿的苔光，映出来者三人的轮廓——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阴影遮蔽了面容，只有为首那人手中那根造型奇特的黑色拐杖，随着步伐，一下下点在地面湿滑的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三人停在了岸边，与祭坛顶端的众人隔着数十丈的幽暗湖水和遍地狼藉遥遥相对。为首拄拐的黑袍人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冰冷、漠然，又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掠过沉寂、布满裂纹的黑色石台，掠过石台前那三堆已化为齑粉的干尸痕迹，掠过地上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墨夜，最后定格在老陈头手中那柄古朴无华、此刻却隐隐被众人下意识护在中央的长剑“镇渊”上，停留了数息。

“啧啧……真是令人惊叹。”沙哑、苍老，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也打破了众人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庆幸，“在这等绝地，面对黑眚本源残念，竟能战而胜之……虽然，只是被封印消磨了数百年的、最孱弱的一缕。”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话语中透出的信息，却让老陈头等人心中寒气直冒。此人不仅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对那刚刚被墨夜（或者说墨夜与剑、玉合力）斩灭的恐怖邪物，也知之甚详！而且，听其语气，似乎早已潜伏在侧，目睹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恶战！

是敌是友？来意何为？

老陈头握紧了手中的“镇渊”，长剑入手冰凉沉重，并无异样，也再无之前那种血脉相连、力量涌动的感觉，仿佛只是一柄颇为坚固锋利的古剑。但他丝毫不敢放松，将墨夜更紧地护在身后，肋下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但他强撑着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如鹰，与那黑袍人对视，嘶声道：“阁下何人？藏头露尾，意欲何为？”

虎子、柱子、石头也强打精神，呈三角阵型挡在前面，尽管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眼中凶光闪烁，握紧了手中兵刃，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小六子依旧昏迷，被安置在众人身后的角落里。周账房挣扎着坐起，靠在一块碎裂的石条上，脸色灰败，嘴角溢血，看着那三个黑袍人，尤其是为首那个拄拐的身影，眼中闪过惊疑、恍然，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死灰和绝望。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呵呵……” 为首的黑袍人低笑一声，笑声干涩，毫无温度，“老夫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手中黑色的拐杖轻轻一顿，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格外刺耳，“你们手中之物，以及……这个少年。”

他的目光，越过老陈头等人，再次落在昏迷的墨夜身上，那目光中，除了之前的冰冷审视，更添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到稀有猎物般的贪婪与探究。

“交出那柄剑，还有那少年怀中之物，或许……老夫可以发发慈悲，给你们一个痛快。”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左侧那个身形稍显瘦高的黑袍人，声音尖细，带着一股阴柔的狠戾。右侧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人，则微微踏前一步，一股阴冷、沉凝、远超常人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锁定了祭坛上的众人。虽然不如之前“黑眚本源”意念那般混乱疯狂，却更加精纯、凝练，充满了血腥与杀伐之气。

是高手！而且是修炼了某种邪异功法、手上沾满血腥的顶尖高手！仅仅这气息的压迫，就比那湖中水尸、甚至比之前邪念冲击更加令人心悸！老陈头心中一沉，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识过不少所谓的“高手”，但眼前这三人的气息，尤其是右侧那个一直未开口的，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被毒蛇盯上，又像是面对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煞神。

“放你娘的屁！” 柱子脾气最爆，闻言怒骂一声，尽管心中惊惧，但血性上涌，厚背砍刀一横，吼道，“想要墨夜兄弟的东西，先问问爷爷手里的刀答不答应！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露出真面目，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一场！”

“聒噪。” 右侧那沉默的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只是抬手，对着柱子的方向，屈指一弹。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带着腥甜气息的乌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得惊人！

“柱子小心！” 老陈头怒吼，想要挥刀格挡，但那乌光速度太快，角度又极其刁钻，他只觉眼前一花，乌光已至柱子面前！

柱子怒吼，挥刀欲劈，但刀才抬起一半，那道乌光已到眼前！他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烈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瞬，胸口如遭重击，一股阴冷霸道的气劲透体而入！

“噗！” 柱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厚背砍刀“哐当”一声脱手坠地，脸色瞬间变得青黑，嘴唇发紫，胸口并无明显伤口，但整个人却如坠冰窟，浑身颤抖，牙关打颤，竟连话都说不出来，显然中了极厉害的阴毒手段！

“柱子！” 虎子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老陈头死死拉住。石头则瞳孔骤缩，手中短刃握得更紧，却不敢轻举妄动。对方弹指间便重创柱子，展现出的实力，远非他们所能抗衡！更何况对方有三人，己方人人带伤，墨夜昏迷，小六子不省人事，周账房重伤，几乎失去所有战力。

“阴煞指？你们是……黑眚教的余孽？” 周账房咳着血，嘶声问道，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阴煞指，正是黑眚教中高层头目惯用的阴毒武功之一，以阴煞之气伤敌，中者阴寒入体，气血凝滞，痛苦万分，若不得及时救治，几个时辰内便会血液冻结而亡。

“余孽？” 为首拄拐的黑袍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黑眚圣教，薪火相传，何来余孽之说？不过是暂时蛰伏，以待天时罢了。倒是你们这些朝廷鹰犬，还有……前朝的孤魂野鬼，总是不知死活，妄图窥探圣教之秘。”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账房，又扫过墨夜。

“朝廷鹰犬？” 老陈头心中一震，看向周账房。周账房脸色灰败，没有否认，只是惨然一笑：“果然……你们早就知道了。那‘指路石’，那木盒……都是陷阱，对吗？就是为了引我来此，或者说，引可能持有此物、追查黑眚教秘密的人来此？”

“不错。” 拄拐黑袍人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封魂石’（指路石）本就是当年圣教大阵的‘枢石’碎片之一，被你们这些前朝的走狗夺去，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代代相传，殊不知，它既是钥匙，也是饵料，更是……定位的标记。持有者靠近圣教秘地，尤其是这‘秽渊之眼’，其行踪便如黑夜明灯。至于那木盒上的禁制，不过是为了确保‘枢石’在关键时刻，能顺利‘回归’，并激活此地残余的圣力，引出那缕被封印的、用来滋养‘圣胎’的黑眚本源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墨夜和老陈头手中的“镇渊”，眼中贪婪与好奇更盛：“只是没想到，这次来的，除了朝廷的余孽，竟然还有意外之喜。这少年……还有他手中的剑，很有意思。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引动‘镇渊’之力，更不用说，他怀中那物……似乎与圣教寻找多年的某件圣物，气息有几分相似。”

“圣胎？你们还想复活那邪物？” 周账房失声，随即惨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秽渊之眼’，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遗迹，而是你们黑眚教为了复活那被斩灭的‘黑眚’，布下的养尸地、聚阴阵！以万千生灵血祭，凝聚邪力，滋养所谓的‘圣胎’！你们……你们当真丧尽天良，不怕天谴吗？！”

“天谴？” 拄拐黑袍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狂热的虔诚与漠视生命的冰冷，“黑眚圣尊，乃是不死不灭的至高存在！当年不过是遭了小人暗算，被暂时镇压！圣教历代先辈，前赴后继，就是为了迎回圣尊，涤荡这污浊人间！些许蝼蚁的性命，能为圣尊复苏贡献力量，是他们的荣幸！至于天谴？待圣尊归来，我圣教便是天！”

狂热的宣言，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虎子忍不住骂道，扶着浑身颤抖、脸色青黑的柱子，怒视着三个黑袍人。

“交出剑，交出那少年，说出你们所知的、关于这少年和他身上之物的所有事情，或许，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留你们全尸。” 拄拐黑袍人不再多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漠然，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众人。

“否则……” 他手中拐杖再次一顿。

右侧那沉默的黑袍人，身上阴冷的气息骤然暴涨，锁定了老陈头。左侧那尖细声音的黑袍人，则发出一声阴恻恻的轻笑，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向着重伤的周账房飘去，显然是要先拿下这个看起来知道最多的“前朝余孽”。

绝境！比之前面对“秽念之心”和“黑眚本源”时更加绝望的绝境！那时候，至少还有墨夜那神秘的力量和长剑可以依仗。而现在，墨夜昏迷不醒，生死不知，长剑虽然锋利，但在老陈头手中，似乎只是一柄普通利器。而敌人，却是三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狠辣、蓄谋已久的黑眚教高手！

“跟他们拼了！” 老陈头眼中闪过决绝，怒吼一声，就要挥动“镇渊”前冲。虎子、石头也红了眼，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墨夜，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胸口衣襟之下，那枚蟠龙玉佩，再次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白色光晕。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动，仿佛在呼唤、在共鸣。

与此同时，被老陈头握在手中的“镇渊”长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剑身也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的嗡鸣。

这微小的变化，并未逃过那拄拐黑袍人的眼睛。他兜帽下的目光骤然一凝，死死盯住了墨夜的胸口，又看向老陈头手中的长剑，沙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炙热！

“果然！果然是那东西！圣尊预言中，能助圣尊彻底复苏、打破最后封印的‘钥匙’之一！竟然……真的现世了！哈哈哈！” 他仰头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狂喜与贪婪，“天佑圣教！天佑圣教啊！今日，不仅收回‘枢石’碎片，激活了‘秽渊之眼’，竟还能得到这预言中的‘钥匙’！圣尊复苏，指日可待！”

他猛地止住笑声，兜帽阴影下，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锁定了昏迷的墨夜，语气变得无比森然：“抓住他！要活的！那柄剑，还有他怀中之物，都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左侧那扑向周账房的尖细声音黑袍人闻言，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折，放弃了周账房，如同夜枭般，向着被老陈头护在身后的墨夜扑去！速度快如鬼魅，带起一股阴风！

右侧那沉默的黑袍人，也同时动了，目标直指老陈头，确切的说是老陈头手中的“镇渊”！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轰然降临，笼罩向老陈头！

“保护墨夜！” 老陈头怒吼，挥动“镇渊”，迎向那沉默黑袍人，明知不敌，也要为墨夜争取一线生机！虎子、石头也怒吼着，挥动兵刃，试图阻挡那扑向墨夜的尖细声音黑袍人。

重伤的周账民，看着扑向墨夜的黑影，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决绝，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哨子。他将哨子放入口中，鼓动残存的内息，狠狠一吹！

“咻——！”

一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哨音，骤然响起，在这地下空间中远远传开！

这哨音似乎并无实质攻击力，却让那扑向墨夜的尖细声音黑袍人身形微微一滞，兜帽下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惊魂哨？你是……周家那个侥幸逃脱的余孽？！”

趁此机会，虎子和石头的刀剑已到！

但那尖细声音黑袍人只是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攻击，同时反手一掌拍出，阴柔的掌风带着腥甜气息，将虎子和石头逼退数步，气血翻腾。

而另一边，老陈头与那沉默黑袍人已然交手！

“铛！”

一声巨响，老陈头的腰刀与那沉默黑袍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一柄漆黑短杖硬撼了一记！老陈头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混合着阴寒刺骨的气劲，虎口崩裂，腰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抛飞，狠狠撞在祭坛边缘的条石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起身，手中的“镇渊”也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差距太大了！这沉默黑袍人的实力，远超老陈头的预料，恐怕已接近江湖传说中的“先天”之境！仅仅一招，便让经验丰富、悍勇无比的老陈头重伤败退！

“陈叔！” 虎子、石头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那尖细声音的黑袍人牢牢缠住，险象环生。

“拿下！” 拄拐黑袍人冷冷下令，手中拐杖指向昏迷的墨夜。

尖细声音黑袍人不再理会虎子和石头，身形一闪，已至墨夜身前，一只戴着黑色皮套、指甲乌黑尖长的手，向着墨夜胸口衣襟内的玉佩抓去！另一只手，则抓向地上的“镇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墨夜胸口，即将抓住“镇渊”剑柄的刹那——

异变，第三次发生！

一直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墨夜，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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