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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祭祀坑边

浓雾如有生命般翻滚涌来，带着刺骨的湿寒和硫磺混合腐朽的恶臭，顷刻间便将林间空地重新吞没。能见度急剧下降，五步之外已是一片混沌，只有空地中央那几块黑色巨石的嗡鸣，在浓雾中愈发清晰、沉郁，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庞然巨物的低吼。四面八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爬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正从浓雾的每一个角落钻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结圆阵！背靠巨石！” 老陈头的暴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众人心头的寒意与惊悸。这位老行伍在绝境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和镇定，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指向空地中央那几块发出诡异嗡鸣的黑色巨石。“快！石头，柱子，护住两翼！虎子，护住骡车和周先生、小六子！墨夜，能战否？”

墨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肩伤处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那枚朱红药丸化作的热流仍在体内奔涌，支撑着他没有倒下。他握紧手中“镇渊”，剑身冰凉，那自主爆发后的剑意已重归沉寂，但那份沉重与锋锐，却让他心中稍安。“能战！” 他沉声应道，声音虽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众人依言迅速行动。柱子怒吼一声，不顾虎口崩裂的疼痛，和石头一左一右，护在圆阵两侧，兵刃向外，目光死死盯着翻涌的浓雾。虎子将吓得几乎瘫软的小六子拽到身边，又将两匹焦躁不安、不断尥蹶子的骡子缰绳死死挽在手臂上，长刀横在身前，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方向。周账房也抽出了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剑身狭长，隐有暗纹，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快速从布袋中又取出几个纸包捏在手中，正是那“清秽散”。

老陈头与墨夜背靠着一块最为高大的黑色巨石，面朝嘶吼声最密集的方向。墨夜这才得以近距离观察这几块巨石。石头通体黝黑，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异常，触手冰凉刺骨，仿佛亘古寒冰。石头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扭曲怪异的纹路，此刻在浓雾和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下，那些纹路正隐隐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泽，与周账房怀中那块“指路石”的色泽竟有几分相似！巨石发出的嗡鸣低沉而持续，仿佛与地脉相连，震得人脚底发麻，心头发慌。

“这些石头……是阵眼！这整个空地，包括这雾，恐怕都是一个邪门大阵的一部分！” 周账房紧贴着巨石，声音发紧，语速极快，“黑眚教崇拜黑眚，那是传说中聚地底阴秽煞气而生的邪物，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生灵，化人为傀。他们常以特殊矿石布置邪阵，汇聚阴煞，滋养邪物，或开启通往所谓‘幽穴’的通道！这石碑，这石头，还有这雾……我们闯进他们一个废弃的祭祀坑，恐怕正好触动了残留的阵法，引动了附近游荡的傀伥，甚至可能……惊动了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浓雾中，最先扑出的，是七八只形态各异的“人傀”。它们有的衣衫褴褛，像是山民猎户；有的还穿着破碎的、类似前朝兵士的号衣；甚至有一两只，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竟与地上那堆骸骨旁的、带有“黑眚邪纹”的布料类似！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嘶吼着，张牙舞爪，从不同方向扑来，动作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疯狂、迅捷！

“杀！” 老陈头怒吼，乌铁尺化作两道黑色闪电，迎向正面三只。他没有丝毫保留，尺风呼啸，招招搏命，竟以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三只人傀的扑击，尺尺砸在它们最坚硬的关节和头颅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墨夜强忍伤痛，挥剑迎向左侧扑来的两只。这一次，他不敢再奢望长剑自主爆发，只是凭着家传剑法的底子和一股悍勇之气，将“镇渊”舞动开来。古朴的长剑在他手中显得颇为沉重，招式也因伤痛而迟滞变形，但剑锋之利，却远超寻常凡铁。他不再追求精妙招式，只是将长剑当作最直接、最沉重的武器，或劈或砍，或撩或刺，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剑锋过处，人傀的爪牙、肢体，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撕裂！虽然效率不如老陈头，却也稳稳守住了左侧。

柱子与石头各自面对一至两只人傀，压力巨大。柱子悍勇，厚背砍刀大开大合，但人傀力大不畏死，几次硬拼，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袖。石头则凭借鬼魅般的身法游斗，短刃专攻关节、眼眶，但这些人傀似乎对疼痛的感知更低，动作也更为刁钻，石头的几次致命偷袭竟都未能得手，反而被逼得险象环生。

“清秽散！” 周账房看准时机，手指连弹，几个纸包精准地射向扑向柱子和石头的几只人傀，以及两只从侧后方试图偷袭虎子骡车的。淡黄色粉末爆开，刺鼻的气味弥漫。人傀触之即发出惨叫，动作迟滞，身上冒起青烟。

“好机会！” 柱子怒吼，趁面前人傀动作僵硬，一刀狠狠劈在其脖颈，几乎将其头颅斩下！石头也身形急闪，短刃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入另一只人傀的后颈，用力一绞！两只人傀颓然倒地。

然而，浓雾中的嘶吼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密集！更多的黑影在浓雾中浮现，其中甚至夹杂着数只体型更为庞大、形态更加扭曲的“兽傀”，有的形似野猪，獠牙外露；有的状若山魈，长臂如钩；更有甚者，竟像是由数种野兽残骸拼凑而成，浑身溃烂流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不行！数量太多了！杀不完！” 虎子一边挥刀逼退一只试图扑咬骡子的人傀，一边焦急大喊，他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老陈头脸色铁青，他刚刚以左肩硬挨一爪为代价，用铁尺砸碎了一只人傀的头颅，自己也踉跄后退，肩头鲜血淋漓。环顾四周，浓雾中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傀伥正在涌来。而他们背靠的黑色巨石，嗡鸣声越来越响，甚至开始微微震颤，石面上的暗红色纹路也越发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或者……被吸引而来！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老陈头咬牙，目光急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那半截刻有“黑眚邪纹”和“幽穴之眼”的石碑上。他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周账房刚才的话——“通往他们某个‘幽穴’的入口标记”！

“周先生！” 老陈头急声道，“这石碑！这祭祀坑！除了是入口标记，会不会……也是阵法的破绽或者生门所在？”

周账房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那半截石碑，又看了看周围疯狂涌来的傀伥和嗡鸣震颤的黑色巨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决断：“有可能！黑眚邪阵，聚阴煞，通幽穴，往往阴阳相济，死中藏生！这石碑是标记，也可能是指引！老陈，你的意思是……”

“赌一把！” 老陈头眼中闪过狠色，“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柱子，虎子，开路！往石碑方向冲！看看这鬼石碑下面，到底是不是生路！”

柱子闻言，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挥舞着砍刀，如同疯虎般向着石碑方向猛冲！虎子一手拉着骡子缰绳，一手挥刀，紧紧跟上。石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柱子和虎子两侧游走，短刃化作索命的幽光，将侧面扑来的傀伥逼退。

老陈头对墨夜低喝一声：“小兄弟，跟上！” 说罢，挥舞乌铁尺，为墨夜断后。

墨夜咬牙，强提一口真气，忍着左肩钻心的疼痛，挥剑逼退两只缠上来的人傀，踉跄着跟上柱子和虎子。

周账房一手拉着小六子，一手捏着“清秽散”，紧跟在墨夜身后，不时将纸包掷向追得最近、威胁最大的傀伥，延缓它们的脚步。

众人拼死冲杀，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傀伥中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那半截石碑旁。石碑周围的泥土，因为之前的挖掘和战斗，已经松动，露出下面似乎更加坚硬的、带着人工修凿痕迹的石板。

“砸开它！” 老陈头厉喝。

柱子二话不说，举起厚背砍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着石碑旁的泥土地面斩下！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砍刀深深嵌入泥土下的石板，竟只崩开一小块碎石！石板之坚硬，远超想象！

“一起！” 虎子也挥刀猛砍。老陈头弃了铁尺，从骡车上抽出一柄备用的短柄铁锤，狠狠砸下！墨夜也忍着剧痛，双手握剑，用剑身奋力砸向石板边缘！

“铛！铛！铛！”

沉闷的撞击声在浓雾和嘶吼中回荡。更多的傀伥从四面八方涌来，最近的几乎已经扑到眼前！石头和断后的老陈头拼命抵挡，身上不断添伤，鲜血淋漓。

“快啊！” 小六子吓得哭喊出来。

周账房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死死盯着被众人猛击的石板，忽然目光一凝，落在石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似乎有裂纹的地方。那裂纹的形状，隐约像个扭曲的符文。

“停！砸那里！” 周账房指向那处裂纹。

柱子闻言，调转刀锋，用刀背狠狠砸向裂纹处！虎子和老陈头也同时砸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处裂纹瞬间扩大，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紧接着，整块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轰然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洞口！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土腥、腐朽和某种奇异檀香（与周账房木盒味道略似）的冰冷气息，从洞口中狂涌而出！

洞口出现的同时，周围那几块黑色巨石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石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光芒大盛，竟将浓雾都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而四面八方涌来的傀伥，仿佛被这光芒和洞口中涌出的气息刺激，变得更加疯狂，嘶吼着猛扑上来，完全不顾“清秽散”的灼烧，甚至有两只兽傀硬生生撞开柱子和大牛的防御，直扑洞口边的众人！

“下去！” 老陈头嘶声怒吼，一把将离洞口最近的、还有些发愣的小六子推了下去！然后转身，用尽最后力气，将乌铁尺掷向一只扑来的兽傀，正中其面门，将其砸得踉跄后退。

“走！” 周账房对墨夜和虎子喊道，自己也纵身跳入黑洞。

墨夜看了一眼身后疯狂涌来的傀伥海洋，以及浑身浴血、仍在拼死抵挡的老陈头和柱子、石头，一咬牙，对虎子道：“虎子哥，带柱子哥和石头哥先下！”

“一起走！” 虎子目眦欲裂。

“快！” 墨夜挥剑逼退一只人傀，厉声喝道。他知道，若无人断后，洞口瞬间就会被傀伥堵死。

虎子怒吼一声，知道不是争执的时候，猛地将两只骡子的缰绳塞到墨夜手里（骡子已被眼前景象惊得呆立不动），然后转身，一手一个，抓住受伤不轻、有些脱力的柱子和石头，用尽力气将他们推向洞口：“走！”

柱子还想挣扎，被虎子吼道：“别废话！下去！” 两人踉跄着跌入黑洞。

虎子回头，深深看了墨夜和老陈头一眼，吼道：“头儿！墨夜兄弟！快！” 说罢，也纵身跳下。

洞口边，只剩下墨夜、老陈头，以及最后两只疯狂扑上来的兽傀，还有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密密麻麻的人傀！黑色巨石的嗡鸣尖锐欲裂，暗红光芒将所有人的脸映照得如同恶鬼。

“小子！走！” 老陈头一脚踢飞一只人傀，对墨夜狂吼，他自己则被一只兽傀的利爪扫中肋部，衣衫碎裂，鲜血飙飞！

墨夜没有犹豫，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猛地将手中长剑插入地面，双手抓住两只骡子的缰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同时口中发出驱赶牲畜的呼哨。两只早已吓破胆的骡子，被这巨力一拉，加上本能对身后恐怖景象的恐惧，竟然齐齐发力，带着车架，向着黑洞洞口冲去！

“跳！” 墨夜对老陈头吼道，自己也紧随骡车，向着黑洞边缘纵身一跃！

老陈头在兽傀扑到的瞬间，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也向着黑洞滚落。

“轰隆隆——！”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黑洞边缘的刹那，那几块黑色巨石发出的嗡鸣达到了顶点，随即戛然而止！巨石表面的暗红纹路光芒骤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而那块被砸开的石板洞口，竟发出一阵“咔咔”的机括声响，开始缓缓闭合！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傀伥收势不及，随着塌陷的土石一起跌落黑洞，而更多的傀伥则被缓缓闭合的石板挡在了外面，只能对着洞口发出不甘的嘶吼。

下坠。

无尽的黑暗和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墨夜。冰冷、潮湿、混杂着腐朽与奇异檀香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窒息。耳畔是骡子惊恐的嘶鸣、重物滚落的巨响、以及上方石板闭合的沉闷轰鸣。他紧紧抱着怀中的长剑，身体在粗糙的土石斜坡上翻滚、碰撞，左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

不知翻滚了多久，似乎只有一瞬，又似乎漫长无比。

“噗通！”“噗通！”“哗啦！”

重物落水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骡子更加凄厉的嘶鸣和挣扎扑腾声。

墨夜只觉得浑身一凉，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将他淹没！是水！地下暗河？

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那水带着浓烈的土腥和难以言喻的怪味。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向着上方有微弱光线（似乎来自某种发光苔藓？）的方向划去。

“哗啦！” 他的头终于露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不算太宽的地下暗河中，河水湍急冰冷。不远处，虎子、柱子、石头也刚刚浮出水面，都在剧烈咳嗽。小六子被周账房紧紧抓着，脸色煞白，惊恐万分。而那两匹骡子和骡车，则在不远处的浅滩上挣扎，骡车已经散架，货物散落一地，两匹骡子倒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断打着响鼻，甩着身上的水。

暗河两侧，是湿滑的、布满发光苔藓的岩壁，苔藓散发出幽幽的、惨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空间不算太大，头顶是高高的、布满钟乳石的穹顶，他们跌落下来的洞口，已然消失在黑暗的岩壁中，不见踪影，只有一些碎石和泥土还在不断从上方滑落。

“头儿！墨夜兄弟！” 虎子焦急地喊道，向着墨夜这边游来。

墨夜也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水中挣扎的老陈头，他肋下伤口在水中晕开大团的血色，脸色苍白，似乎力竭。墨夜连忙奋力划水过去，和虎子一起，将老陈头拖到一处相对平坦的、露出水面的石台上。

“咳咳……还……还活着……” 老陈头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咳出几口水，脸色惨白如纸，肋下的伤口触目惊心，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扫视着幸存的众人，“都没事吧？清点人数！”

“我……我没事……” 小六子带着哭腔道。

“死不了。” 柱子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身上伤口被冰冷的河水一浸，疼得他龇牙咧嘴。

石头默默从水中站起，走到老陈头身边，撕下衣襟，熟练地为他按压止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动作飞快。

周账房也爬上了石台，浑身湿透，脸色难看，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检查散落在浅滩上的、从骡车上掉落的行李，尤其是那个装有“指路石”的木盒。木盒被油布包着，似乎没有进水，他松了口气，紧紧抱在怀里。

墨夜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左肩伤口崩裂、疼痛加剧，以及一些磕碰淤青，倒无大碍。怀中的玉佩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凉意，手中的“镇渊”剑，在幽绿苔藓的光芒下，显得更加古朴沉寂，剑身甚至连水珠都不沾，干燥如初。

“这是……哪儿？” 虎子喘匀了气，看着周围幽暗的环境和发光的苔藓，声音有些发虚。

周账房站起身，走到岩壁边，仔细查看那些发光苔藓，又用手指沾了点河水闻了闻，脸色更加凝重：“这里……恐怕是地下河道。看这苔藓和空气……我们很可能，已经进了黑眚教所谓的‘幽穴’范围，甚至……就在其内部！”

他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又看向头顶那已不见踪迹的洞口，以及暗河中漂浮的、从上方落下的泥土和碎石，沉声道：“上面的祭祀坑入口恐怕已经闭合，或者被傀伥堵死了。我们……暂时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只有地下暗河哗哗的水流声，以及骡子不安的响鼻声，在这幽暗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即使暂时甩脱），身陷绝地。

老陈头挣扎着坐起身，靠着岩壁，目光扫过狼狈却依旧活着的众人，又看向周账房，最后落在墨夜和他手中那柄在幽绿光芒下更显神秘的长剑上，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沫的、堪称狰狞的笑容。

“他娘的……这回，可真是……捅了马蜂窝，掉进阎王殿了。” 他喘着气，眼神却亮得吓人，“不过，既然没死成……那就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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