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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玉佩示警

玉佩滚烫，如烙铁灼胸；长剑低鸣，似龙吟鞘中。

墨夜的心脏在刹那间几乎停止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那股强烈的、直透灵魂的危机感，比面对荒村怪物和黑衣追兵时，更加清晰，更加阴冷，更加……邪异！

这不是人类或寻常野兽的气息。这感觉，与他激发惊魂符时感应到的那丝阴寒邪气同源，却要浓烈、精纯、可怕十倍、百倍！仿佛有一头自九幽深处爬出的凶物，正带着纯粹的恶意与贪婪，向着这个小小的山洞，悄然逼近。

山洞外，风声似乎停滞了一瞬，连虫鸣都彻底消失。死寂，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漫过洞口，涌入洞中。火堆的光焰猛地一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火苗挣扎着、畏缩地矮了下去，光线变得黯淡昏黄。洞内的温度骤降，石壁上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墨夜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隐藏在火光边缘最浓重的阴影里。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怀中灼热的玉佩，另一只手扣住了背后长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内息疯狂流转，强行压下因恐惧和寒冷而起的颤抖，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限。

听不到脚步声，闻不到气味，甚至连杀意都若有若无，缥缈难寻。但那股冰冷、邪恶、带着浓郁不祥的感觉，却如同实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似乎很谨慎，在洞口徘徊，在“观察”，在“感知”。

是荒村里那种怪物的“头领”？还是驱使那些怪物的、更可怕的存在？虚云子道长所说的“黑眚”，难道指的就是这种东西？它能感应到“镇渊”和玉佩？是追着这气息来的？

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墨夜知道，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东西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山洞，锁定了山洞里唯一的“活物”和那两件让它“感兴趣”的东西。

跑？以他现在的状态，在黑夜的山林中，绝无可能跑过这种未知的邪物。

战？内伤未愈，余毒未清，体力只恢复了两三成，面对这气息就如此恐怖的存在，胜算渺茫。

绝境。比在荒村被围，比在破庙遇袭，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境。

然而，墨夜的眼神却在最初的惊骇之后，迅速沉淀下来，变得如同深潭寒冰，冰冷而坚定。绝望？不，从接下“镇渊”的那一刻起，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不能死在这里，死得毫无价值。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着呼吸，内息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运行，沟通着背后的长剑。长剑的嗡鸣在他掌心下变得更加清晰，那股熟悉的、带着镇压之意的温热感，顺着剑柄传来，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稍稍驱散了些许侵入骨髓的阴寒和恐惧。

怀中的玉佩也灼热依旧，似乎与长剑的微鸣产生了某种共鸣，一热一振，如同心脏的搏动，在他体内交织，奇异地稳住了他激荡的心神。

火堆的光焰又跳动了一下，似乎那无形的压力稍有松懈。洞口处，那浓稠的恶意波动了一下，似乎对洞内那两件让它既渴望又忌惮的东西，产生了一丝犹豫。

就在这微妙平衡的刹那——

呼！

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洞口！它并非“走进”来，更像是从洞外的阴影中“流淌”而进，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腥风！

墨夜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它大致有着人形，但比常人高出一头，四肢颀长，比例怪异。全身笼罩在一件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黑袍中，袍袖空荡荡地垂着。最骇人的是它的“脸”——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蠕动、变幻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阴影，隐约能看到两个凹陷的、闪烁着暗红色幽光的光点，如同眼睛。阴影之下，是不断滴落着粘稠黑色液体的、撕裂般的“嘴”的轮廓。

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身体”就是由某种阴影和污秽之物构成？

墨夜来不及细想，那东西出现的瞬间，他便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后方——火堆的方向急退！同时，他脚下一挑，将几根燃烧的树枝猛地踢向那黑影怪物！

火焰，或许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他必须尝试一切可能！

燃烧的树枝带着火星和热量飞向黑影。黑影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那不断蠕动的“脸”上，暗红光点猛地一闪，宽大的黑袍袖子（如果那能算袖子）一挥，一股阴冷腥臭的劲风卷出，将燃烧的树枝轻易扫开，砸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但墨夜要的正是这一瞬的迟滞！就在黑影挥袖的刹那，他蓄势已久的左手猛地一扬，最后一张、也是虚云子道长所赠的唯一一张“惊魂符”，灌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内力，化作一道微弱的黄光，射向黑影那阴影构成的“头颅”！

他没有选择激发符咒产生巨响强光——那对似乎没有实质感官的阴影怪物可能无效。他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激发”本身，将符咒本身蕴含的那一丝破邪镇魂之力，如同暗器般打了出去！

“嗤——！”

黄符触及黑影面门的阴影，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碎尖嚎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声响！黑影全身剧烈一震，笼罩周身的阴冷气息明显紊乱了一瞬，那张蠕动的阴影“脸”上，暗红光点疯狂闪烁，发出无声的、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尖锐嘶鸣！

有效！但效果有限！只是让它痛苦，并未重创！

而墨夜，在掷出符咒的同时，已合身扑上！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趁其被符咒所伤、气息紊乱的瞬间，近身搏杀！长剑“镇渊”在他冲出的同时，悍然出鞘一尺！

“锃——！”

清越的剑鸣再次响起，比在荒村时更加高亢、更加凛冽！剑身出鞘一尺，暗金色的流光在剑锋上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堂皇正大、却又隐含无尽镇压之意的气息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跳跃的火光似乎都被这股气息感染，猛地向上一窜，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那黑影怪物在长剑出鞘、金光照耀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刺耳的灵魂尖啸，笼罩周身的阴影剧烈翻腾，竟向后缩了缩，暗红光点中流露出清晰无比的畏惧和……狂怒！

就是现在！墨夜人随剑走，剑化流光，直刺黑影心口（如果那团蠕动的阴影有心脏的话）！这一剑，凝聚了他残存的全部力量、意志，以及对生存的唯一渴求！不求华丽，只求致命！

然而，那黑影怪物虽被符咒和剑意所慑，反应却快得惊人！面对直刺心口的一剑，它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充满怨毒与贪婪的嘶鸣，空荡荡的袍袖猛地鼓胀，两只由纯粹阴影和污秽黑气凝聚而成的、布满鳞片和倒刺的利爪，从中疾探而出，一只抓向墨夜刺来的长剑，另一只则直掏墨夜心窝！竟是以伤换命、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

墨夜瞳孔骤缩！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剑有去无回，若被利爪抓住长剑，或者自己闪避，气势一泄，必死无疑！若不闪不避，即便刺中黑影，自己也要被这诡异的利爪掏个对穿！

电光石火之间，生死一线！

墨夜眼中狠色一闪，非但没有撤剑，反而将最后一丝内息毫无保留地灌入剑中，剑尖金芒暴涨三分，去势更急！同时，他身体强行向侧面拧转，试图避开要害，用肩臂硬抗这一爪！

噗！

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墨夜感觉剑尖仿佛刺入了一团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胶质之中，阻力巨大，但“镇渊”剑锋的金芒似乎对那阴影有极强的克制作用，剑身艰难却坚定地破开了层层阴影，似乎刺中了某种核心！黑影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周身阴影剧烈沸腾，暗红光点瞬间黯淡大半！

而几乎在同时，墨夜左肩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和冰寒！那阴影利爪并未完全抓实，被他侧身避开了心口要害，但爪尖依旧划过他的左肩，带起一蓬血花！与荒村怪物爪上的毒素不同，这阴影利爪带来的，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冷、腐蚀和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恶意的冰针，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所过之处，血液冻结，经脉枯萎，甚至意识都开始模糊、冻结！

“嗬——！”墨夜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刺出的长剑力道顿时减弱。那黑影怪物受此重创，竟凶性大发，不管不顾，另一只利爪再次朝着墨夜头颅抓来！阴影翻腾，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墨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左肩重伤，阴寒侵蚀，已是避无可避！

眼看那阴影利爪就要抓碎他的天灵盖——

嗡——！

他怀中，那块一直灼热、与长剑共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紧接着，一道温润却凝实无比的乳白色光芒，猛地从玉佩中绽放出来，瞬间将墨夜全身笼罩在内！

那阴影利爪抓在这层乳白色光晕上，竟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大股黑烟！利爪上的阴影迅速消融，黑影怪物再次发出痛苦惊怒的嘶嚎，触电般缩回爪子，暗红光点惊疑不定地“盯”着墨夜身上的乳白色光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忌惮和……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

而墨夜，在乳白色光晕笼罩全身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温暖醇和、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从胸口玉佩处涌入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所过之处，那侵入体内的阴寒邪毒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左肩那恐怖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伤口，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剧痛和冰寒，而是麻痒中带着愈合的温暖！更重要的是，他那近乎枯竭的内息，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恢复了一丝活力！

这变故突如其来，不仅那黑影怪物措手不及，连墨夜自己也震惊莫名。这玉佩……竟有如此神效？

但他来不及细想，这乳白色光晕虽然神异，却明显在迅速消耗，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而眼前这遭受重创却凶性不减的阴影怪物，绝不会善罢甘休！

趁它病，要它命！

墨夜强忍着左肩依旧残留的剧痛和身体透支的虚弱，借着玉佩力量带来的短暂恢复和提振，眼中厉芒爆射，舌绽春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将全身力气、连同玉佩残留的暖流、以及“镇渊”剑中被激发的那一丝镇压之意，尽数灌注于右臂，手腕一震——

“给我——破！！！”

原本刺入黑影体内、被粘稠阴影阻滞的长剑，猛地向前一送，暗金色的剑芒在乳白色光晕的加持下，轰然爆发！

“噗嗤！”

仿佛刺破了某个充满恶气的脓包，又像是撕裂了一层坚韧的皮革。长剑彻底贯穿了那团蠕动的阴影核心！

黑影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扭曲、膨胀，然后——

“轰！！！”

由阴影、黑气和污秽之物构成的身躯，猛地炸裂开来！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道漆黑如墨、充满恶臭的烟气四散，伴随着无数细小、尖锐、充满怨毒的灵魂尖啸，充斥了整个山洞！

墨夜首当其冲，被爆炸的气浪和四射的黑烟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又弹落在地，眼前一黑，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丝丝黑气。手中的“镇渊”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剑身上暗金色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恢复成古朴无华的模样。

而他怀中的玉佩，在爆发出那一道乳白色光晕后，也迅速变得冰凉，光芒尽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山洞内，黑烟滚滚，腥臭扑鼻，夹杂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灵魂回响。火堆被爆炸的气浪彻底扑灭，只剩下一地灰烬和零星火星。洞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黎明前最后一丝天光。

墨夜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左肩的伤口虽然不再有阴寒侵蚀，但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剧痛一阵阵袭来。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经脉如同被撕裂后又胡乱拼接起来，内息彻底枯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洞口方向。黑烟正在缓慢散去，那恐怖黑影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腥臭和灵魂层面的污秽感，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至极的搏杀并非幻觉。

结束了？那东西……死了吗？还是逃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又一次，在绝境的边缘，挣扎着爬了回来。靠着剑，靠着佩，也靠着那股不肯熄灭的意志。

洞口外，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极远处，传来了一声隐约的、清越的鸡鸣。

天，快亮了。

墨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挣扎着，一点一点，向着不远处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古朴长剑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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