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第三百四十二章 剑鸣荒村

五道扭曲的身影，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从不同方向猛扑而至！它们的动作迅猛而怪异，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墨夜，涎水混着黑血从咧开的嘴角滴落。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墨夜背靠冰冷的土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疲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他经脉刺痛，内息紊乱，重伤在身，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最先扑到的是正前方那个身材最高大的怪物，它双臂大张，乌黑的利爪直插墨夜头颅，腥臭扑面！墨夜不闪不避，在利爪即将触及面门的刹那，身形猛然向下一矮，如同游鱼般从怪物腋下窜过！同时，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带着布套的剑身如同铁鞭，自下而上，狠狠撩向怪物的下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怪物的下巴被这一记重击打得向上扬起，整个脑袋怪异地后仰，扑击的势头也为之一滞。墨夜趁此机会，手腕一翻，剑鞘如毒龙出洞，疾点怪物腋下极泉穴和肋下章门穴！他记得之前攻击躯干要害效果不佳，但或许经络交汇、气血运行之处，能有所不同？

剑鞘点中，怪物身体剧烈一颤，扑击动作明显僵硬迟缓了一瞬，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嚎，但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挥爪横扫！

果然有用！但效果有限！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和身后的怪物也已扑到！左侧怪物利爪掏心，右侧怪物直取腰腹，身后那个更是跃起，朝着墨夜后颈抓来！危急关头，墨夜左脚猛地蹬踏身后土墙，借力前冲，险之又险地从前方那高大怪物与左侧怪物夹击的缝隙中穿出，但右侧怪物的利爪已到腰间！

嗤啦！粗布衣衫被划开，腰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已被抓出数道血痕！伤口不深，但一股阴冷麻痒的感觉瞬间蔓延！有毒！

墨夜心头一凛，强忍不适，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长剑连鞘反手挥出，重重砸在右侧怪物的太阳穴上！

“咔嚓！”头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那怪物脑袋歪向一边，动作停滞，但随即又摇摇晃晃地转过身，仿佛那足以让常人毙命的重击只是让它有点头晕！

这些鬼东西，简直像传说中的僵尸，不惧刀兵，不畏要害！但又不是僵尸，它们的关节似乎并未完全僵硬，动作甚至比常人更迅猛！

五个怪物嘶吼着，再次合围。墨夜陷入重围，左支右绌。他不敢轻易动用内力，怕引动内伤彻底爆发，只能依靠精妙的身法和剑术周旋，剑鞘或点或砸，专攻关节、腋下、太阳穴、咽喉等看似薄弱之处，虽能暂时阻滞怪物攻势，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而他腰间伤口的麻痒感越来越强，动作也渐渐有些滞涩。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耗死！而且打斗声和怪物的嘶吼，很可能引来更多这种东西，或者……更可怕的追兵。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立刻突围！

墨夜眼中厉色一闪，目光扫过周围。土墙、死胡同、紧闭的门户……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杀穿怪物的包围，冲进它们来的巷子。但巷子那头，似乎还有更多“嗬嗬”声在靠近。

拼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强行提起一口真气，灌注右臂，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剑鞘，拇指抵住剑镡，一声低喝：

“锃——”

古朴长剑应声出鞘三寸！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凛冽、却又隐含镇压之意的气息，骤然以墨夜为中心扩散开来！剑身并未完全露出，但露出的那三寸剑锋，在熹微晨光下，竟流淌着一层极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暗金色光泽！

扑在最前面的两个怪物，在长剑出鞘的刹那，身形猛地一僵，白色的眼珠剧烈翻动，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某种夹杂着恐惧和狂怒的尖啸，竟然后退了半步！它们对这股气息，似乎有着本能的厌恶和……畏惧！

就是现在！

墨夜强忍着因强行催动真气而翻腾的气血和脑中针扎般的剧痛，脚下步法急变，身形如鬼魅般前冲，手中长剑虽未完全出鞘，但那三寸寒芒却化作一道凄冷的弧光，划过冲在最前、也是之前受伤最轻的那个高大怪物的脖颈！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一颗青灰色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却没有多少鲜血喷出，只有少量粘稠的黑红色液体缓缓渗出。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真的死了？剑锋对它们有效！而且效果显著！

墨夜精神一振，但内腑的剧痛和腰间麻痒的扩散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另外四个怪物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和长剑气息震慑，攻势稍缓，但随即变得更加狂躁，嘶吼着再次扑上，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对那三寸剑锋的忌惮。

墨夜得势不饶人，强提着一口真气，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四个怪物之间穿梭游走。他不再试图攻击躯干，长剑（虽只出鞘三寸）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指向怪物的脖颈、关节连接处等部位！

剑光闪烁，带着淡淡的金芒，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蓬黑血和怪物凄厉的短促嘶嚎。第二个怪物被斩断一条腿，扑倒在地挣扎；第三个被剑锋洞穿咽喉，嗬嗬声变成了漏气般的呜咽；第四个被削去了半边肩膀，行动顿时迟缓……

但墨夜自己的状态也急剧恶化。强行催动真气，内伤彻底爆发，胸口烦闷欲炸，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挥剑都感觉手臂重若千钧。腰间伤口的麻痒感已蔓延到半个身子，左腿开始发木。更要命的是，巷子深处，更多的“嗬嗬”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逼近！至少有七八个，甚至更多！

不能恋战！必须立刻走！

墨夜一剑逼退最后一个还算完整的怪物，看准左侧一处院墙较矮、且院门敞开的人家，身形踉跄着扑了进去，反手用剑鞘将摇摇欲坠的院门死死顶住！

几乎就在他关门的刹那，沉重的撞击声和疯狂的抓挠声便在门外响起！薄薄的木门剧烈颤抖，灰尘簌簌落下。不止一个怪物在撞门！

墨夜背靠院门，剧烈喘息，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迅速扫视院内——同样破败，堂屋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被翻找过的凌乱痕迹。院角有一口井，旁边堆着些柴垛。

他冲到井边，摇动辘轳，打上来半桶冰冷的井水，毫不犹豫地从头浇下！冰冷刺骨的井水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暂时驱散了些许晕眩和伤口的麻痒。他撕开腰间被划破的衣衫，只见那几道抓痕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正在向四周蔓延。

果然有毒！而且毒性猛烈！

墨夜咬牙，从怀中摸出虚云子道长给的“玉露膏”，这是外敷伤药，不知对毒有没有效。死马当活马医，他将剩下的药膏全部涂抹在伤口上。清凉的感觉传来，似乎略微遏制了麻痒的扩散速度，但并未根除。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更糟糕的是，他听到有重物落地声从隔壁院子传来，以及攀爬的窸窣声——有怪物试图翻墙！

墨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角的柴垛和那口井上。他冲过去，用尽力气将柴垛推倒，乱七八糟的枯枝散落一地，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长剑归鞘，重新用破布裹好背在背上，然后抓住井绳，毫不犹豫地向下滑去！

井很深，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冰凉的井水很快浸没了他的小腿、腰际。他屏住呼吸，沉入水中，只留口鼻勉强露在水面之上，靠着井壁，静静潜伏。

几乎就在他沉入水中的同时，院门被轰然撞开！几个怪物嘶吼着冲了进来，在院子里疯狂地打转、嗅探。紧接着，墙头上也出现了两个怪物的身影，它们跳进院子，加入搜寻的行列。

怪物们在院子里四处乱窜，撞翻了破瓦罐，踢散了枯枝，发出愤怒的嘶嚎。它们冲到井边，围着井口打转，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黑洞洞的井口，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有一个怪物甚至试图将头探入井中，但井口狭窄，它笨拙地卡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墨夜屏息凝神，将身体尽量缩在井壁的阴影里，心跳如擂鼓。井水的冰冷暂时压制了腰间毒素的蔓延，但也让他本就糟糕的身体雪上加霜，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和意志。

时间一点点过去。井口的怪物们徘徊了许久，似乎失去了猎物的踪迹，又被院子里其他动静吸引（可能是老鼠之类），渐渐散开。撞门声、翻找声、嘶吼声逐渐远去，最终，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破败门窗的呜咽。

墨夜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沿着湿滑的井壁，艰难地爬了上去。重新接触到空气，他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伤口在冷水的浸泡下更加麻木，内伤似乎也因寒冷而加重。

他瘫坐在井边，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不断带走热量。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干燥的地方生火取暖，处理伤口，否则不被怪物找到，也要冻死或毒发身亡。

他挣扎着站起身，透过破烂的院墙看向外面。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具被他斩杀或重创的怪物尸体，以怪异的姿势倒在泥泞中。更远处，村子里依旧死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那些“嗬嗬”声似乎转移到了村子更深处。

不能再走村子里面了。墨夜辨认方向，发现这户人家的后院，有一处矮墙坍塌了大半，外面似乎就是村后的野地，连接着远处的山林。

他蹑手蹑脚地翻过矮墙，踩在松软潮湿的野地上。回望一眼那死寂、诡异的村落，他毫不留恋，向着北方的山林，踉跄而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寒冷、伤痛、疲惫、毒素……种种负面感觉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的生命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唯有怀中玉佩传来的、与背后长剑隐隐共鸣的微弱温热，以及脑海中卢象升最后挺立的身影，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只有一刻钟。眼前的树木开始出现重影，脚下的路变得绵软而不真实。他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咳出来的气息都带着血腥味和一股淡淡的腥甜——那是毒素侵入肺腑的征兆。

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他咬着牙，继续向前挪动。又转过一个山坳，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什么野兽的巢穴，又像是一个浅浅的山洞。

墨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滚爬爬地扑到洞口。洞口不大，勉强可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泥土和枯叶腐烂的气味，但至少能遮风，相对隐蔽。

他瘫倒在洞口，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腰间伤口的麻痒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呼吸变得困难。寒冷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要死了吗？死在这荒山野岭，连剑都送不到……

不！不能！

他颤抖着手，摸向怀中。玉露膏已经用完，只剩下虚云子给的黑色令牌，还有……一张“惊魂符”，以及最后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

他拿出那半块饼，用尽力气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含化了，和着血沫艰难咽下。然后，他挣扎着盘膝坐起，背靠冰冷的石壁，将那黑色令牌紧紧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按在背后长剑的剑柄上。

他闭上眼，尝试着，如同在破庙中那般，将仅存的一丝微弱内息，缓缓渡入长剑之中，同时，用意念紧紧抓住怀中玉佩传来的那点温热。

起初，毫无反应。内息如泥牛入海，玉佩的温热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墨夜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近乎固执地运行着那残破不堪的周天，沟通着长剑，感受着玉佩。

渐渐的，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长剑深处，那一点温暖的金光，再次微微亮起，比在破庙时更加黯淡，却依旧顽强。一股比之前更加微弱、却更加精纯柔和的气息，如同滑润的细流，逆着墨夜的内息，流入他近乎枯竭、伤痕累累的经脉。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那如同万千钢针攒刺的经脉剧痛，似乎被抚平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侵入肺腑的阴寒毒素，似乎被驱散了若有若无的一缕；甚至连腰间伤口那麻痒的扩散，都似乎停滞了那么一刹那。

与此同时，怀中的玉佩，也似乎回应般，微微发烫了一下，与长剑的气息隐隐呼应。

这变化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对墨夜沉重的伤势和猛烈的毒素而言，堪称杯水车薪。但就是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投入的一颗火星，虽然微弱，却带来了光，带来了热，带来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墨夜精神微微一振，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了些许。他不敢停歇，引导着这微弱的气息，在体内艰难地运行，哪怕只能延缓一刻毒素的蔓延，缓解一丝伤势的恶化。

洞口外，风声呜咽，山林寂寂。

洞口内，重伤的青年背靠石壁，手握古剑，在无尽的寒冷、黑暗与痛楚中，顽强地维系着那一线微弱的生机，等待着，不知能否到来的黎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