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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绝地奔逃

身后是崩塌的剑冢与即将破封的恐怖，身前是昏暗无光、怪石嶙峋的泰岳深山。卢象升与墨夜两人，宛如两道挣脱了囚笼的伤兽，在漆黑的林间、陡峭的山崖上亡命飞奔。

卢象升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那是之前对抗剑意威压时留下的内伤，加之心神激荡、悲愤交加，此时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火烧火燎地疼。但他的手却紧紧握着那柄光华流转、不断震颤的长剑——剑中封存着信王殿下最后的生机，也是文师兄和那位不知名士兵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来的希望。他的步履有些踉跄，但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炭火，灼亮得吓人，只是机械地、拼命地向着山外、向着北京的方向冲去**。

墨夜的情况也不乐观。强行以血魂沟通“镇渊”，承载那一缕本源灵光，又接收了历代剑卫残破记忆的冲击，他的头痛得几欲炸裂，眼前不时闪过各种古老而惨烈的画面。更麻烦的是，手中长剑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一柄兵刃，而是一个沉睡了无数岁月、刚刚被唤醒部分意志的古老存在。它在不断地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悲悼剑冢的崩毁，又仿佛在渴望着什么。一股沉重的、冰冷的、却又带着无比执着的意志，通过剑柄不断传来，试图与他的心神融合。他必须分出大半心神去压制、疏导这股力量，避免自己被其中庞杂的记忆和情感吞没**。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闷头狂奔。耳边呼啸的风声中，依稀还能听到身后泰岳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以及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充满恶意的嘶嚎。整座泰山，仿佛都在轻微地震颤，林间鸟兽惊飞，一片惶恐不安的气氛。

“不能……停……”卢象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与手中长剑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殿下……殿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前面……有人！”墨夜忽然低喝一声，猛地拉住卢象升，两人迅速闪到一块巨石之后。他的感知在接收了部分剑卫记忆后，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果然，前方不远处的山道拐角，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人语**。

“地动了？刚才是不是地动了？”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

“不像……倒像是……从山里头传出来的动静。邪门！”另一个声音带着惧意。

“都给我闭嘴！好生巡逻！大人吩咐了，这几日泰山不太平，尤其是这片区域，发现任何可疑人等，立刻发信号！”一个粗豪的声音喝道，听起来像是个小头目。

是官兵！而且听其言语，似乎是得了什么命令，专门在这一带加强了巡逻！卢象升和墨夜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他们入山时是秘密行事，出山却搞出这么大动静，必然惊动了地方。只是不知道，这些官兵是奉了何人之命？是地方官员因地震异象而加强戒备，还是……京城那边已经有人将手伸了过来？

“绕过去。”卢象升低声道，目光扫视四周，寻找着隐蔽的路径。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任何纠缠。更何况，手中这柄光华流转的剑实在太过显眼**。

两人借着夜色和地形，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队巡逻兵。但越往山外走，遇到的巡逻队伍和关卡就越多。泰山作为五岳之首，本就有驻军和巡山兵丁，此刻显然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全部被调动了起来，封锁了主要的出山道路。

“不对劲。”躲在一处山坳阴影里，看着前方火把通明的关卡，墨夜皱眉低语，“这不像是普通的地震戒备。你看那些士兵的装束和旗号……不全是本地卫所的兵，有山东都司的标兵，还有……锦衣卫的人！”

卢象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关卡处有几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在火光下格外显眼。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锦衣卫出动，而且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泰山……只有一种可能——京城里有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动，或者至少是起了疑心，要在这里拦截！

“是魏忠贤？还是朝中其他不想殿下醒来的人？”卢象升的声音冰冷。信王危在旦夕，这在京城高层不是秘密。有人希望他死，自然也有人会千方百计阻挠任何可能救他的努力。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脚这么快，竟然能调动山东的兵马和锦衣卫**！

“硬闯不行。”墨夜摇头，“我们伤势不轻，你还要护着剑。而且一旦暴露，必然引来更多追兵，耽误时间。”**

“可出山的路就这几条，都被封死了。”卢象升焦急地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一旦天亮，他们的行踪更难隐藏。

就在此时，墨夜手中的长剑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剑身上流转的光华明暗不定，发出一种急切的、仿佛指引般的嗡鸣。同时，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过墨夜的脑海——那是一条隐蔽的、布满藤蔓的山缝，似乎通往某处。

“这剑……在指引方向？”墨夜一愣，随即想起玉玑道人最后传给他的那段信息中，似乎提及过，“镇渊”之剑与泰山地脉有某种联系，在一定范围内能感知地势走向**。

“跟着它！”卢象升毫不犹豫。现在任何一线希望都不能放过**。

两人循着长剑那微弱却持续的指引，离开主道，钻入了更加崎岖难行的山林深处。荆棘划破衣衫，乱石磕绊脚步，但两人浑然不顾。墨夜手中的剑成了最好的向导，总是在看似绝路的地方指出一条隐蔽的小径，或是一处可以攀爬的岩壁。

就这样，他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竟然真的绕过了层层封锁，接近了泰山外围。前方，山势渐缓，已能看到远处平原上稀疏的灯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最后一片山林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比之前在剑冢感受到的更加剧烈！不是来自泰山深处，而是……仿佛来自脚下的这片土地本身！一股阴冷、邪恶、充满怨憎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渗出，虽然微弱了无数倍，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本质却一般无二！

“地底的东西……影响范围在扩大！”墨夜脸色骤变。他手中的长剑发出尖锐的嗡鸣，剑身上的金光骤然大盛，仿佛在抗拒、在警示着什么**。

与此同时，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妖……妖气！好浓的妖气！”有人在惊恐地大喊。

“地……地里冒黑气了！”“树！树枯了！”“救命啊！”…

混乱的喊叫声、马匹的嘶鸣声、兵器出鞘的声音混作一团。借着微弱的晨光，卢象升和墨夜看到，前方官道上，一队本是设卡巡逻的士兵和锦衣卫，此刻乱成一团。地面上，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泥土缝隙中渗出，所过之处，青草迅速枯黄腐烂，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几个靠得近的士兵不慎吸入黑气，立刻捂着喉咙倒地痛苦翻滚，皮肤上迅速浮现出黑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纹路**！

“是那‘孽怨’的气息！虽然稀薄了万倍，但确实是它！”墨夜心头一紧。剑冢封印松动，地底那恐怖存在的力量，已经开始泄露出来，影响到了外界！虽然只是一丝逸散的气息，但对于普通人和生灵来说，已是致命的毒药！

“绕开他们！从侧面走！”卢象升当机立断。前方已经大乱，正是趁乱脱身的好机会。至于那些士兵……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更无力救人。

两人趁着黑气弥漫、官兵大乱的机会，从侧面的树林边缘疾掠而过。墨夜手中的长剑此时发挥了作用，剑身上流转的淡金色光芒仿佛对那黑气有着天然的克制，所过之处，稀薄的黑气竟然主动避开，不敢靠近。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区域时，异变再起**！

“嗯？”一个阴冷的、带着几分惊疑的声音突然从混乱的人群中响起。只见一道身穿锦衣卫小旗官服饰、面色苍白阴鸷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电，穿过混乱的人群和弥漫的黑气，猛地锁定了正在疾奔的卢象升和墨夜！他的目光，尤其是落在了卢象升手中那柄光华流转、在晨曦和黑气中格外显眼的长剑上**！

“灵物？好强的正气！”那锦衣卫小旗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惊喜，“拦住他们！那两人身上有问题！”他一指卢象升二人，对着身边几个同样身手矫健、面目冷硬的锦衣卫喝道。

这几个锦衣卫显然是精锐，虽然周围黑气弥漫、同僚惨叫，但他们只是稍微运功闭气，便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向着卢象升和墨夜扑来！为首一人，更是凌空一掌拍出，掌风阴柔狠毒，直取卢象升后心！显然是看出卢象升伤势更重，且手持重宝**！

“鼠辈敢尔！”卢象升虽然重伤，但身为大将的本能犹在。感应到背后袭来的掌风，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挥出！这一剑并非什么精妙招式，只是凭借着多年沙场征战的本能和一股悍勇之气**！

然而，他手中的长剑却在此刻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金光一闪，一道淡金色的剑气竟然自发地而出，与那阴柔掌风撞在一起！

嗤！一声轻响，那看似凌厉的掌风竟如同雪遇阳春般消融殆尽！不仅如此，那淡金色剑气余势不衰，径直斩向那出手的锦衣卫！

那锦衣卫大惊失色，没想到对方重伤之下随手一剑竟有如此威力，仓促间拔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手中的绣春刀竟被斩出一个缺口，整个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灵剑认主？还是剑中有灵？”那锦衣卫小旗官眼中贪婪之色更浓，“果然是宝贝！给我围住他们！活捉不了，就地格杀，把剑夺过来！”他自己也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身形一晃，加入了战团。他的身法诡异，刀法狠辣，显然功力远在其他锦衣卫之上**！

墨夜此时也不得不出手了。他虽然头痛欲裂，但武功底子还在，更何况手中长剑似乎能克制那地底溢出的黑气，让他在这环境中占了些便宜。他剑法施展开来，凌厉迅捷，虽然不能完全发挥，但配合长剑自发的淡金剑气，一时间也将扑上来的几个锦衣卫逼退。

但对方人多，而且显然都是好手。更麻烦的是，周围的黑气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向他们这边汇聚，虽然被长剑的金光挡在外面，但也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活动空间。卢象升伤势愈发严重，脸色苍白如纸，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不能恋战！”墨夜一剑荡开劈来的刀锋，对卢象升低吼。他看出那锦衣卫小旗官功夫阴毒，久战必有失。

“跟我冲！”卢象升也知道危急，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他不懂道法，但身为沙场悍将，自有一股悍勇血气！这口饱含他意志与生机的精血喷在剑上，那长剑竟然再次发出一声亢奋的剑鸣，金光大盛，一道比之前粗大了数倍的淡金色剑罡横扫而出**！

这一击威力惊人，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锦衣卫闪避不及，手中刀竟被直接斩断，人也被剑罡余波扫中，惨叫着跌飞出去。那锦衣卫小旗官也是脸色一变，不敢硬接，闪身避开。

“走！”卢象升趁此机会，一把拉住墨夜，不顾一切地向着官道另一侧的荒野冲去！他知道，这一口精血损耗极大，他已是强弩之末，必须在力竭前冲出包围**！

“追！别让他们跑了！”锦衣卫小旗官又惊又怒，率人急追。但此时周围黑气愈发浓重，不少士兵和低级锦衣卫已经中招倒地，场面极度混乱，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追击**。

卢象升和墨夜借着这混乱，拼尽全力冲出了官道区域，一头扎进了荒野之中。身后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渐渐远去，但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凭着一口气，直到冲出十几里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这才扑倒在一处隐蔽的土沟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卢象升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死灰色。他的胸前又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刚才那一口精血和强行催动剑罡，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但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柄长剑。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收敛了许多，但那种温热的、与怀中玉佩共鸣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必须……立刻……回京……”卢象升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殿下……等不了了……而且……泰山的事……恐怕瞒不住了……”**

墨夜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沉。卢象升的状态，恐怕支撑不了太久。而从泰山到北京，千里之遥，途中还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多少人会拦截**。

他抬头看向北方，天边已经露出了晨曦。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等待他们的，却是更加艰难的路途，以及……即将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

剑已在手，灵光已取。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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