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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裂隙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狭窄，逼仄，岩石粗粝而潮湿，摩擦着身体，留下火辣辣的疼痛。空气浑浊，弥漫着泥土、水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但其中夹杂的那一丝微弱的、流动的新鲜感，成了唯一的指引**。

身后，怪物尖利的嘶叫和爪牙刮擦岩石的声音不断迫近，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紧绷的神经。偶尔有一两只速度极快的、体型较小的怪物挤进缝隙，立刻就会被墨夜反手一剑，或是卢象升狠狠一脚踹成肉泥，腥臭的体液溅在岩壁上，更添恐怖**。

“快！前面好像宽一点了！”爬在最前面的文师兄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他手中捏着一张微光符，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几尺的范围，岩壁在光晕中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

确实，脚下和身侧的岩壁不再那么紧迫，虽然仍需弯腰，但已可以勉强站立行走。通道似乎是向上倾斜的，而那股新鲜的气流也更加明显了一些。

“小心头顶！”一名士兵惊呼。只见头顶斜上方，几根尖锐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利剑，在微光中闪着寒芒。众人连忙低头避让，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滞**。

卢象升感到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紧紧握着怀中的玉佩，那一点微弱的温热和悸动，是他意志不曾熄灭的火种。他不敢想象，若是这最后的火种也熄灭了，自己是否还有力气爬出去。

“这条路……好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不是人工开凿的。”墨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静中带着一丝疲惫。他一边前行，一边用剑鞘不时敲击着岩壁，倾听回音，判断着前方的情况。“但有气流，说明另一头肯定通向外面，只是不知有多远。”

“无论多远，也要爬出去！”卢象升咬牙道，“殿下的时间……不多了！”

三日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他们此刻，还困在这不知深几许的地底裂隙之中。

又向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后怪物的声音似乎稍微远了一些，但没有人敢放松。通道变得更加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挤过仅有半尺宽的窄缝。文师兄手中的微光符光芒越来越暗，显然即将耗尽**。

“不好，前面好像……没路了？”爬在第二位的士兵忽然颤声道**。

众人心头一紧。借着即将熄灭的微光看去，只见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岩石堵住了。但那新鲜的气流，明明就是从岩石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的**。

墨夜快步上前，伸手按在岩石上，仔细感应。“是塌方堵住的，岩石后面是空的，而且空间不小。气流很明显。”他回头，借着最后一点微光，看向卢象升和文师兄，“要想办法弄开它，但动静不能太大，否则可能引来更多那东西，或者引发更大的塌方。”**

文师兄脸色发苦，他精通的是符箓和稳固魂魄的法门，对付这种实打实的巨石，并不擅长。“我……我的符箓里，有一张‘破岩符’，但威力不大，而且在这种地方使用，很可能……”**

“用。”卢象升斩钉截铁。“没时间了。”他看了看身后漆黑的通道，那里，怪物的嘶叫声依稀可闻。“我和墨兄为你护法。”

文师兄咬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的纹路。他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显然，在这灵气稀薄、压制极重的地底，施展法术对他而言负担极大。

随着他的诵念，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逐渐亮起微弱的红光。他屈指一弹，符纸飘向那堵路的巨石，轻轻贴在了岩石中央一道较大的裂缝上。

“退后！”文师兄低喝一声，自己先向后缩了几步。

众人刚刚退开，只见那符纸红光骤然一亮，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岩石内部的“嗡”的一声闷响。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只见以符纸为中心，岩石上那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缝迅速扩大、蔓延，如同蜘蛛网般布满了整块巨石**。

“就是现在！”墨夜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未曾出鞘，连鞘带剑，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疾点巨石上几处关键的裂缝交汇点！

噗噗噗！几声轻响，看似不重，但那本就布满裂纹的巨石猛地一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

“开！”卢象升暴喝一声，不顾伤势，鼓荡起最后的力气，合身猛地撞在巨石之上！他撞击的位置，正是墨夜刚才点过的、裂纹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

巨石终于崩碎！不是爆炸性的粉碎，而是化作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块，向前方倾泻而下！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但同时，一股更加清新、甚至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猛地从破开的缺口涌了进来！不再是地底的浑浊，而是属于外界的、哪怕依旧是在山腹中，却明显不同的气息**！

“通了！”一名士兵惊喜地叫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身后通道中，怪物的嘶叫声陡然变得尖锐而急促，迅速逼近！显然，刚才破开岩石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它们**！

“快出去！”墨夜一把拉起因为施法而有些脱力的文师兄，将他推向缺口。卢象升也是一把抓住身旁的士兵，将他塞了出去。

缺口后面，是一个更加宽阔的地下空间，依旧漆黑一片，但空气流通，显然与外界有联系。众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就在最后一人——卢象升——即将钻出缺口的瞬间，数道黑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腥风扑鼻！

卢象升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滑腻的爪牙即将触及自己的后背**！

就在此时，他怀中一直紧握的玉佩，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虽然只是一瞬，但那金光纯粹而温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浩然之意**！

“吱——！”扑到最近的几只怪物，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上冒起缕缕黑烟，疯狂地向后退去！后面的怪物也像是遇到了天敌，挤在一起，不敢再向前。

卢象升趁此机会，猛地一蹬岩壁，整个人窜出了缺口，狼狈地摔在外面的地面上。

“封住缺口！”墨夜急喝，同时长剑出鞘，剑光如雪，斩向缺口上方一块看起来就不甚牢固的巨大岩石**！

卢象升也爬起来，不顾伤势，与另一名士兵一起，奋力推动旁边几块崩落的巨石。

轰隆隆——

在几人合力之下，缺口上方的岩石松动滑落，连同旁边的碎石一起，将那狭窄的缺口重新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下几道狭小的缝隙，隐约传来怪物不甘的嘶叫和抓挠声，但声音已经被厚重的岩石隔绝了大半**。

直到此时，众人才有机会喘息，一个个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刚才……是殿下的灵光？”文师兄看着卢象升手中那已经重新归于平静、只是微光闪烁的玉佩，心有余悸地问道。

卢象升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方才那一瞬的爆发，让玉佩的光泽似乎又黯淡了一丝，让他心中一紧。“看来，殿下的力量，对那些被污染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克制。”

“但也消耗不小。”墨夜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为殿下的灵光寻求温养。”**

众人这才有心思打量所在的地方。这是一个比之前那封印洞厅小得多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头顶有不少钟乳石倒悬，地面湿滑，布满了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水渍。空气中的新鲜感，来自于洞穴一侧，那里有一条更加狭窄、但明显有水流和气流经过的缝隙。

“走这边。”墨夜感应了一下气流方向，指向那条缝隙。

没有了追兵，虽然前路依旧未卜，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那恐怖的封印之地和无穷无尽的怪物**。

沿着缝隙向前，地势逐渐向上，水流声越来越明显。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了水声轰鸣，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光亮！

“光！是光！”一名士兵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穿过最后一段湿滑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道隐藏在山腹中的地下暗河出口，河水从他们脚下的洞穴涌出，汇入一条更加宽阔的地下河流，奔腾向着远方。而在他们头顶斜上方，大约数十丈高的地方，岩壁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明亮的、带着暖意的天光，从那缝隙中倾泻而下，在奔腾的河水上投下粼粼波光！

那是阳光**！

真正的、属于地面的阳光！

虽然只是一道缝隙，虽然依旧在深山地底，但那光明，那属于人间的气息，让在场每一个在绝望和黑暗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文师兄喃喃道，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卢象升仰头，看着那一线天光，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而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却是那么的让人心安**。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紧握的玉佩。温热依旧，那一点金光在这地底的微光中，依旧顽强地闪烁着**。

出来了。

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魂归剑冢……泰岳之阴，玄天一线。”卢象升低声念诵着那十六个字，眼中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坚定与急迫**。

“找路，上去。”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我们去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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