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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剑虹

“有劳。”

宁煜的声音落下，石亭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却又旋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玄霄道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目光扫过石亭内众人，尤其是在几名无法行动的重伤员身上略作停留。

“人数太多，且多有不便。贫道有一法，可暂借‘巽风’与‘地行’之理，助诸位一程。然此法对施术者与受术者皆有要求，需心念沉静，不可抗拒。” 玄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话中内容却让文师兄这等略通道法之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同时运用“巽风”（风行）与“地行”之术，携带多人长途跋涉，且是在这阴煞密布、地脉紊乱的泰山之中，其难度与对灵气的掌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但凭前辈安排。” 卢象升沉声道。事到如今，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位来自昆仑的高人。

玄霄不再多话，他先走到石亭中央，那嵌着令符的石桌前，伸出右手，五指虚按在石桌上空。口中低声念诵着玄奥古朴的音节，指尖有淡银色的灵光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渗入石桌表面的星图符文中。随着他的动作，整座石亭轻轻一震，那笼罩四周的金色光幕光芒大盛，随即急速向内收缩，不再形成防护罩，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繁复的金色光线，如同灵蛇归巢，纷纷投向石桌中央的泰岳镇魔枢令符。

令符吸收这些金色光线，表面光华流转，那浮雕的泰山与金龙图案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散发出更加厚重、古老的威严气息，与脚下大地、与远方主峰的连接感骤然增强。做完这一步，玄霄才抬手一招，那令符自行从凹槽中飞起，落入他掌心。他并未收起，而是将其递还给宁煜。

“令符是钥匙，也是信物。贴身收好，莫离三尺。” 玄霄叮嘱一句，随即对宁煜道：“小友，你体内状况特殊，又手持令符，需与贫道近些。其余人等，尽量靠近，围坐一圈。”

众人依言，挣扎着挪动。卢象升、墨夜、文师兄以及两名尚能行动的士兵，将昏迷的沈姓黑衣人、周姓壮汉、文鸿羲围在中间，勉强坐定。玄霄则立在宁煜身侧，左手虚按宁煜肩头。

“闭目，凝神，勿观外物，勿生杂念。” 玄霄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神定魄的力量。众人闻言，纷纷闭上眼睛，竭力平复心绪。宁煜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眉心灰痕的微烫与体内力量的躁动，将心神沉入与令符、镇渊玺的微弱联系中。

见众人准备就绪，玄霄右手并指，在身前虚空中，看似随意地划了一个圆。

动作轻描淡写，但随着他指尖划过，空中骤然出现了一道由纯粹银白剑光构成的圆形轨迹！轨迹一成，亭内风声顿起！初始只是微风，眨眼间便化作呼啸的旋风，以玄霄和宁煜为中心，将围坐的众人尽数包裹在内！但这风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顺着那银白剑光圆轨迹急速旋转，形成一道直径丈许的银色风柱！风柱内部，反而风平浪静，只有衣衫微微拂动。

与此同时，玄霄足尖在地面轻轻一跺。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响起。众人只觉得坐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厚实、承托的力量。低头看去（虽被要求闭目，但震动实在明显），只见众人所坐的地面，不知何时竟脱离了原本的岩石土壤，被一层淡淡的、流转着土黄色光晕的圆形石板所承载！这石板直径恰好与风柱相合，托着众人，微微离地三寸，悬浮于空！

“巽风托形，地脉为筏。起。” 玄霄清喝一声，那包裹众人的银色风柱骤然光芒大盛，旋转速度暴增！托着众人的土黄石板猛地一沉，随即如箭离弦，载着风柱与众人，并非冲天而起，而是紧贴着地面，化作一道混合着银白风芒与土黄地气的奇异流光，朝着东方——泰山主峰的方向，无声无息又迅疾无比地滑行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两旁的林木怪石化为模糊的残影，飞速倒退。然而身处风柱地筏内的众人，除了感到些微的、仿佛乘坐平稳舟船般的晃动，竟无任何剧烈颠簸，也无凌厉罡风袭面！只有衣衫猎猎作响，显示着他们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移动。

玄霄一手虚按宁煜肩头稳定其身形，一手捏着剑诀，目视前方，神情专注。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白光晕，与脚下地筏的土黄光华、周围风柱的银白流风交相辉映，将他衬得如同降临凡尘的仙真。

宁煜闭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外界的飞速移动。怀中令符滚烫，与远方主峰的呼应越来越强。眉心灰痕也微微震颤，内里那股灰蒙力量似乎对越来越近的“渊”息源头，产生了一种既排斥又渴望的矛盾悸动。他只能死死守住心神，谨记玄霄“勿生杂念”的叮嘱。

卢象升等人心中更是震撼无以复加。这便是真正大神通者的手段吗？携人御风地行，举重若轻，在这凶险绝地如履平地！与之前他们在地底、在林间的亡命奔逃相比，简直云泥之别。然而，震撼之余，忧虑更深。玄霄越强，越说明他们要面对的泰山之变，是何等恐怖，竟需这等人物亲自下山。

流光破开暮色与瘴气，向着那巍峨阴影挺进。沿途并非坦途，光幕之外，众人虽闭目也能隐约“感觉”到，无数充满恶意、贪婪、混乱的气息从黑暗深处涌来，试图扑向这道醒目的流光。然而，每当这些气息靠近到一定范围，玄霄甚至无需动作，只是周身那凛然不可侵犯的纯净剑意稍稍一放，那些气息便如同冰雪遇阳，尖叫着溃散退避。偶尔有体型庞大、散发着浓烈腥臭与阴煞的黑影自林间或地底悍然扑出，往往还未近身，便被流光外围旋转的银白风刃或玄霄随意瞥去的一道凝练目光（实为剑意所化）轻易绞碎、湮灭。

这不仅仅是赶路，更是一种无声的震慑与清扫。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众人感觉中却颇为漫长），一直平稳飞驰的流光，速度开始明显减缓。

宁煜感到怀中令符的滚烫达到了一个顶峰，眉心灰痕的震颤也骤然加剧。他忍不住睁开一线眼帘。

只见前方，暮色四合，泰山主峰那庞大无朋的山体已近在眼前，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投下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重阴影。山峰陡峭嶙峋，怪石突出，植被稀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被烈火焚烧过又经万年风化的死灰色。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墨汁般的阴煞之气，如同活物般从山体各处缝隙、洞穴中丝丝缕缕渗出，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烟柱，缓缓升腾，将山峰上半部笼罩在一片永恒的阴暗与低沉呜咽之中。那里，便是“渊”息泄露的核心区域，仅仅是远远望着，便让人感到灵魂冻结、气血凝滞的大恐怖。

而他们此刻，正停留在主峰山脚往上约数百丈的一处相对平缓的突出山岩平台上。平台不大，背靠陡峭岩壁，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左右皆是险峻山脊。这里阴煞之气明显比山下稀薄许多，但也绝不清净，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混合着腐朽的刺鼻气味。平台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寸草不生，唯有一些扭曲的、如同被巨大力量拧过的石笋矗立。

玄霄控制的流光在此稳稳停住，银白风柱缓缓散去，土黄地筏也悄然沉下，与下方黑色岩石融为一体，不留痕迹。众人脚踏实地，仍有些恍惚，仿佛刚从一场幻梦中醒来。

“此处曾是古修辟出的临时洞府，残留些许辟邪清心符纹，可暂避山下普通阴秽之物，亦能稍阻‘渊’息直接侵蚀。” 玄霄收手，负剑而立，月白道袍在渐起的山风中纹丝不动。他目光如电，扫视平台四周，尤其在那几根扭曲石笋上停留片刻，眼中若有所思。“今夜便在此歇息。明日日出前后，‘渊’息受天光所制，最为收敛，是上山的最佳时机。”

众人闻言，心神稍定，连忙查看伤员。周姓壮汉、文鸿羲、沈姓黑衣人状况如旧，未曾因这番急速移动而恶化，显然玄霄施法时考虑周全。卢象升等人也略松口气，开始打量这处暂时的栖身之所。

平台确实不大，但容纳他们绰绰有余。岩壁上有几处明显人工开凿的、仅能容一人蜷缩的浅洞，洞壁模糊刻着一些早已失效的符文。平台边缘，那几根扭曲的石笋排列看似杂乱，但若以特定角度观察，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类似八卦中“艮”位（山）的图案，或许这便是此地能稍阻阴煞的原因。

宁煜握着滚烫的令符，走到平台边缘，仰头望向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黑暗主峰。令符的指引明确无误地指向峰顶，那里……就是“镇”字碑所在吗？娘亲……真的在那里留下了什么吗？还是说，那里等待他的，是比地底祭坛、守陵巨像更加可怕的未知？

山风呜咽，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硫磺味，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露出眉心那一道在昏暗天光下依旧显眼的灰痕。

玄霄不知何时也走到他身侧，同样望着主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宁煜心头一跳：

“上山之路，非止‘渊’患。小友，你手中的令符，和你身上的‘印记’，恐怕从你们触动‘镇魔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某些存在’注意到了。今夜，未必平静。”

话音刚落，平台一侧，那最深最暗的岩壁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坎上的——

“咚。”

仿佛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岩石上。

墨夜是第一个动的。

那声“咚”响起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阴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单膝跪地，长刀横于身前，挡在了宁煜、卢象升与那阴影之间。刀锋之上，凝结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霜白寒气，并非刻意催发，而是他杀意与警惕凝练到极致的自然外显。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死死锁定那片岩壁下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幽邃，直视其内。

卢象升反应稍慢半拍，伤势影响了他的爆发，但他也瞬间拔刀，侧身将宁煜和玄霄护在身后更远处，胸膛剧烈起伏，牵扯伤口，却浑若未觉。文师兄和两名士兵也挣扎着站起，拔出残破兵刃，将昏迷的沈、周、文三人围在中间，人人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平台上一时落针可闻，只有山风穿过石笋缝隙发出的、如同鬼泣般的呜咽。那声“咚”响之后，阴影中再无动静，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玄霄却依旧站在原地，连负在身后的剑都未曾动一下。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阴影，仿佛在看一件寻常事物。然而，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那浓郁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竟微微地荡漾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石子投入的古潭水面。

“有趣。” 玄霄轻声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山石成精，阴煞为魄，又沾染了一丝……此地古修残留的驳杂怨念与金石锐气。非妖非鬼，倒像个四不像的‘山傀’。”

他话音方落，那片阴影猛地沸腾起来！不再是水波荡漾，而是如同煮沸的沥青，剧烈翻滚、凸起！一个模糊的、完全由粘稠阴影和碎裂岩石胡乱拼凑而成的人形轮廓，挣扎着从岩壁中“挤”了出来！

它高约一丈，身形佝偻扭曲，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两个燃烧着暗红色、充满混乱与疯狂光芒的窟窿，勉强算是眼睛。它的“手臂”极长，垂至膝下，末端并非手掌，而是数根尖锐嶙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石锥！它的躯干不断有黑色的、如同泥浆般的阴影滴落，落在地上，发出“嗤嗤”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浓烈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吼——！”

一声非人非兽、夹杂着岩石摩擦、怨魂尖啸与金属刮擦的刺耳咆哮，从它那没有嘴巴的头颅位置爆发出来！声浪冲击，平台上几根较小的石笋竟簌簌落下碎石！

咆哮未歇，这被称为“山傀”的怪物，迈开沉重的步伐（尽管它下半身似乎与阴影和岩石地面相连，移动时发出“轰隆”闷响），挥舞着石锥手臂，目标明确地——扑向了被众人护在中央的宁煜！确切的说是扑向他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与独特气息的泰岳镇魔枢令符！

它的动作看似笨拙，实则快如闪电，石锥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与浓得化不开的阴邪煞气，直取宁煜头颅！这一击若是落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铁石也要被洞穿！

“孽障！” 卢象升目眦欲裂，明知不敌，亦怒吼着挥刀欲挡。但他伤势太重，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就在石锥即将临体，宁煜甚至能感受到那扑鼻腥风与致命锋锐的刹那——

“定。”

一个平静、清晰，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字音，在宁煜耳边，亦在整个平台上空响起。

是玄霄。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左手依旧随意地负在身后，右手抬起，对着那狂暴扑来的山傀，屈指，轻轻一弹。

“铮——！”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银白色剑气，无声无息地自他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山傀眉心（那两团暗红光芒中央偏上）的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那气势汹汹、煞气滔天的山傀，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骤然僵在了半空，距离宁煜不过三尺！它那石锥手臂甚至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宁煜额前的发丝。

紧接着，山傀眉心被剑气点中的位置，一点银白光芒悄然亮起，随即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至它全身！所过之处，那粘稠的阴影、嶙峋的岩石、暗红的眼眸，尽数凝固、失色，然后……化作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簌簌飘落。

不过一息之间，那尊骇人的山傀，已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在地面留下一小撮不起眼的灰白粉末，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残留。

从山傀暴起，到玄霄弹指将其湮灭，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等众人回过神来，危机已然解除。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山风依旧在呜咽。

卢象升保持着挥刀向前的姿势，僵在原地，虎目圆睁，看着地上那撮灰烬，又看向玄霄那依旧云淡风轻的背影，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墨夜缓缓收刀归鞘，冰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微微放松的肩颈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文师兄和士兵们更是如同泥塑木雕，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就是……昆仑剑修的实力？这就是真正“仙家手段”与凡俗武力的鸿沟天堑？

宁煜握着令符的手心，已满是冷汗。他距离死亡，只有三尺之遥。然而，真正让他心悸的，并非那山傀的恐怖，而是玄霄出手时那种绝对的掌控与漠然。仿佛抹去的不是一头凶煞怪物，只是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微尘。

玄霄这才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宁煜苍白的脸上顿了顿。

“此等‘山傀’，乃此地阴煞、怨念、残存金石气与地脉浊气偶然混合所生，灵智低下，只凭本能追逐阳气与特异灵力。你手中令符气息独特，对它们而言，如同暗夜明灯。” 他解释道，语气平静无波，“越靠近主峰，此类污秽滋生之物只会越多，越强。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他走到平台边缘，眺望着主峰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月白道袍在越来越猛烈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各自寻那岩洞暂歇，尽量恢复体力精神。贫道在此守夜。”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记住，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踏出这平台边缘，亦莫要深入探究那些石笋与岩壁的刻痕。此地……并非简单的古修洞府遗迹那么简单。”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如一根定海神针般伫立在平台边缘，任凭山风呼啸，身形岿然不动。那柄连鞘古剑依旧随意地提在手中，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斩开这沉沉夜幕的无上锋芒。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按照玄霄吩咐行动。将昏迷的三人小心安置在最靠内、最干燥的一个浅洞中。其他人也各自寻找浅洞蜷缩进去，尽管洞壁冰冷坚硬，符纹失效，但至少能稍避风寒，且有玄霄这等高人守夜，心中稍安。

宁煜被卢象升扶着，进入一个较浅的洞穴。他靠坐在冰冷岩石上，怀中令符的温度已随着山傀湮灭而降低，但眉心灰痕的微烫感依旧存在，甚至因为靠近主峰，与那冥冥中的“渊”息源头呼应，而变得更加清晰。他透过洞口，能看到玄霄挺直如松的背影，以及外面那无边无际、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黑暗。

今夜，不会太平。

玄霄的警告犹在耳边。那弹指湮灭山傀的绝世风采，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深的凛然。需要这等人物严阵以待的“不太平”，将会是何等景象？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也不再试图压制眉心灰痕的异动。他只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怀中镇渊玺那微弱的联系中，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源自先祖与山河社稷的、温暖而沉重的力量。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淹没了平台。只有那几根扭曲石笋，在极其稀薄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映照下，投出怪诞扭曲的影子，如同潜伏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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