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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守陵石像

“吼——！！！”

那蕴含着金石杀伐之音的咆哮，并非来自某一具体方向，而是自金字塔建筑的深处、四面八方、甚至脚下的阶梯与两侧的石像中轰然共振而出，如同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人耳膜刺痛，气血翻腾！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似乎都在这咆哮声中微微颤抖，头顶悬浮的“星辰”光芒剧烈摇曳，投下变幻不定、如同鬼影般的光斑。

咆哮声未歇，异变已生！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与碎裂声，密集地从阶梯两侧传来！只见那些高达数丈、身披甲胄、手持巨兵的石像，原本肃穆静止的躯体，此刻剧烈地震动起来！它们身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尘埃，簌簌落下，在幽暗星光中扬起大片大片的灰雾。石像表面，那些古朴斑驳的甲胄纹路与面部轮廓，在震动中仿佛活了过来，暗红色的光芒自它们深陷的眼窝、甲胄的缝隙、甚至兵刃的锋刃上透出，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岩浆，充满了狂暴、冰冷、毫无生机的杀戮意志！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震得青石阶梯微微发颤。距离众人最近的几尊石像，竟然缓缓地、僵硬地，转动了它们那重达数千斤的岩石头颅，暗红色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阶梯上这群渺小的闯入者！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执行某种古老指令的毁灭欲望！

“是守陵石傀！快退！” 文师兄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拉着文鸿羲就往阶梯下方退去。他博览杂书，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中见过类似描述，以特殊阵法驱动、守卫陵寝或禁地的石像，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惧水火，不死不灭，唯有破坏其核心或中断阵法能量，方能破解！眼前这些石像，无论体型、气息，都远超古籍记载！

“退不了了！” 卢象升厉喝，斩马刀已然横在身前。他看得分明，不止前方阶梯上的石像在“苏醒”，他们身后，刚刚走过的阶梯两侧，那些石像同样眼中红光大盛，正缓缓转过身，封死了退路！他们，被前后包夹在了这漫长的阶梯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广场，两侧是万丈“深渊”（实则是无垠黑暗），上方是祭坛平台，此刻也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结圆阵！护住中间！” 卢象升当机立断，此刻唯有死守一途。他、墨夜、周姓壮汉（以左臂勉强持刀）、以及两名伤势较轻的士兵，立刻背靠背围成一个半圆，将昏迷的宁煜、濒死的沈姓黑衣人、以及文师兄和文鸿羲护在中间。虽然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但此刻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悍。

“吼！”

最先“苏醒”的一尊手持巨斧的石像，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便跨过数级台阶，手中那柄布满锈迹却寒光隐现的岩石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最前方的卢象升，当头劈下！这一斧，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斧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压得人呼吸窒涩！

“开！” 卢象升须发皆张，明知不敌，亦不闪不避，胸中仅存不多的罡气疯狂注入斩马刀，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自下而上，全力撩起，试图以巧劲格挡偏斜。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阶梯！斩马刀与岩石巨斧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卢象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崩裂，双臂剧痛欲折，胸口本已勉强压下的伤势再次爆发，喉头一甜，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数丈外的石阶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斩马刀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将军！” 士兵目眦欲裂。

然而，那石像仅仅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了小半步，手中巨斧略微偏了方向，重重斩在卢象升原本站立处的石阶上。

“轰隆！”

坚硬的青色巨石阶梯，竟被这一斧劈开一道数尺长、深达半尺的可怕裂痕**！碎石迸溅，声势骇人！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这还是卢象升拼死格挡偏斜后的结果！若是被正面劈中，恐怕瞬间就要化作肉泥！

不待众人惊骇，另一侧，一尊手持长戈的石像也已迈步上前，长戈横扫，覆盖范围极广，将墨夜、周姓壮汉和两名士兵尽数笼罩！戈锋未至，森冷的杀意已如实质，刺痛肌肤。

“散开！” 墨夜低喝，他身法最快，鬼魅般侧移，险之又险地避过戈锋，同时手中长刀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斩向石像持戈的岩石手腕！他看得出，这些石像关节处似乎是薄弱点。

“当！”

火星再闪！墨夜这足以斩断精铁的一刀，斩在石像手腕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石质手腕，坚硬得超乎想象！反震之力让墨夜手腕发麻，身形一滞。

“他奶奶的！” 周姓壮汉怒吼，他左臂受伤，右手使刀不惯，干脆弃刀不用，侧身一个狼狈的翻滚，躲过横扫的长戈，同时右手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块尖锐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像暗红色的眼窝，狠狠掷去！攻敌之必救！

“噗！”

碎石精准地射入石像眼窝！然而，那暗红色的光芒只是微微一荡，石块便如同撞上铁板，碎成齑粉，石像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长戈横扫落空，顺势变扫为刺，毒龙般刺向刚刚起身、立足未稳的周姓壮汉心口！

“老周！” 一名士兵怒吼，不顾自身安危，合身扑上，用手中长枪死死抵住了戈锋！

“铛！”

又是一声巨响，士兵连人带枪被撞得倒飞出去，长枪脱手，虎口鲜血淋漓，但他这拼命一挡，终究为周姓壮汉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周姓壮汉就地一滚，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刺，长戈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走一缕头发，惊出他一身冷汗。

另一名士兵则试图攻击石像的腿关节，但刀砍上去，依旧只留下白痕，反被石像一脚踹在胸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滚下数级台阶，生死不知。

战斗甫一开始，便呈现一面倒的碾压！这些守陵石像，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至少寻常兵器难以伤其根本），动作虽略显僵硬迟缓，但势大力沉，配合其庞大的体型和重量，在这狭窄的阶梯上，简直是无法逾越的壁垒**！而卢象升等人，本就人人带伤，体力、真气、精神皆在低谷，如何是这些不知疲倦、不惧生死的石头怪物的对手？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核心或者阵法节点！” 文师兄躲在众人身后，心急如焚，他一边扶着昏迷的文鸿羲，一边疯狂催动体内残存不多的法力，灌注到手中疯狂乱转的天机罗盘中，试图寻找这些石像的弱点或者阵法运行的规律。但罗盘指针乱转不休，根本定不下来，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的、甜腻到令人昏沉的檀香气味，更在不断干扰他的灵觉和判断，让他头晕目眩，难以集中精神。

“咳咳……攻……关节连接处……或……胸口符文……” 卢象升挣扎着爬起，捡起斩马刀，咳着血嘶吼道。他刚才与石像硬撼一击，虽然重伤，但也窥见一丝端倪，那石像关节处虽然坚硬，但在巨力劈砍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机括运转的“咔嚓”声，而石像胸口的甲胄上，隐约有黯淡的符文闪烁。

墨夜闻言，身形再动，不再与石像硬拼，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围绕着那尊持戈石像游走、试探，刀光如雪，专攻其脖颈、肘、膝等关节连接处，以及胸口甲胄上符文闪烁的位置。刀锋与岩石碰撞，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虽然依旧难以破防，但石像的动作，在这些连绵不绝的精准打击下，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

“有戏！” 周姓壮汉眼睛一亮，也顾不得手臂剧痛，抓起另一块更大的碎石，瞅准机会，再次砸向另一尊逼近的石像眼窝，试图干扰其“视线”。

然而，石像的数量太多了！前后皆有，而且还在不断“苏醒”！仅仅片刻，便有超过十尊石像围拢过来，将众人团团围在阶梯中央，水泄不通。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暗红色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锁定着每一个活人。那甜腻的檀香气味越来越浓，众人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乏力，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这香气……有毒！或者……是阵法的一部分，能削弱闯入者！” 文师兄感到法力运转越来越滞涩，心中大骇。

“砰！” 一尊石像的巨拳砸下，墨夜勉强闪开，拳头砸在石阶上，又是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擦过文师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不行！挡不住！” 一名士兵绝望地喊道，他的刀已砍出缺口，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

卢象升胸口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最多再撑几息，这脆弱的防御圈就要崩溃。一旦被石像近身，他们这些伤兵残将，瞬间就会被碾成肉泥！他下意识地看向被护在中间的宁煜和沈姓黑衣人。

宁煜依旧昏迷，眉心剑印光芒微弱，但气息尚存。沈姓黑衣人……他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奄奄，仿佛外界的一切厮杀都与他无关。只是，他那焦枯破裂的左臂，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幅度太小，无人察觉。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些冰冷的石头怪物手中？卢象升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沈大侠拼死打开生路，难道就是让他们来此送死？

就在防御圈即将崩溃，一尊石像的巨足已高高抬起，就要朝着被护在中间的文鸿羲和文师兄踩下之际——

异变再生！

那弥漫空中、越来越浓郁的甜腻檀香气味，忽然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打断了！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凛冽的锋锐之气，自众人中心位置，悄然弥漫开来！

是沈姓黑衣人！

只见他依旧紧闭双目，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但，他那焦枯破裂、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左手，此刻，那五根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极其轻微地……弯曲、伸展，仿佛在虚握着什么，又像是在结着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随着他手指这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动作，空气中那甜腻的檀香气味，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快速消散、退避！而众人心头那股昏沉欲睡、四肢乏力的感觉，也随之一轻！

不仅如此，那些围拢上来、眼中红光大盛的守陵石像，它们的动作，也随之一顿！仿佛那弥漫开的微弱锋锐之气，干扰了某种驱动它们的无形力量，或者说，触动了它们核心深处的某种“识别机制”？

这停顿极其短暂，连一息都不到。

但，对于生死一线的众人来说，这一息的停顿，不啻于天降甘霖！

“攻击！攻它胸口符文！” 卢象升虽不明所以，但沙场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不顾伤势，怒吼着挥动斩马刀，不再格挡，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悍然劈向最近一尊石像胸口甲胄上，那正在明暗闪烁的黯淡符文！

墨夜反应更快，几乎在石像停顿的刹那，他手中长刀已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另一尊石像胸甲符文的中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刺破的声响。

那被墨夜刺中的石像，胸口符文的红光骤然一黯，随即，整个庞大的石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红光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仿佛齿轮卡死的“嘎吱”声，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轰然顿住，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僵立不动！

“有效！” 周姓壮汉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地扑向另一尊石像，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崩了口的长刀，狠狠捅向其胸口符文！

“当！” 他的力量不足，刀尖刺在符文的边缘，未能深入，但符文的光芒也为之一颤，石像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卢象升的斩马刀也狠狠劈在目标石像的胸口符文上，火星爆闪，符文剧烈闪烁，石像庞大的身躯被劈得后退半步，胸口甲胄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虽然未能像墨夜那样一击“瘫痪”石像，但也显然造成了有效伤害！

其余石像似乎被同伴的“倒下”激怒，或者那短暂的干扰已经过去，眼中红光更盛，低吼着再次扑上，攻势更加疯狂！但众人压力已是大减，尤其是墨夜，身形飘忽，刀光如电，专门寻找石像胸口符文攻击，又有两尊石像被他刺中符文核心，僵立不动。

然而，石像数量依旧众多，且似乎“学聪明了”，开始有意无意地用武器或手臂护住胸口符文。那甜腻的檀香气味虽然被沈姓黑衣人身上散发的微弱锋锐之气压制，但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在缓慢地侵蚀着众人的神智和体力。更重要的是，金字塔深处，那“隆隆”的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更庞大、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接近！

“不能久战！必须冲上去！” 卢象升咳着血，指着阶梯上方，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祭坛平台。罗盘虽然乱转，但本能告诉他，生路或许在上面，至少，比被困死在这阶梯上强。

“我开路！墨夜，你护着沈大侠和贵人！周兄弟，文先生，跟上！” 卢象升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他强提一口气，不顾胸口剧痛，挥舞斩马刀，状若疯虎，朝着上方阶梯猛冲，不求杀敌，只求劈开一条路！

墨夜一言不发，背起沈姓黑衣人，一手扶住昏迷的宁煜，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卢象升之后，手中长刀化作道道寒光，精准地点在拦路石像的关节或武器薄弱处，为卢象升分担压力。周姓壮汉和受伤较轻的文师兄，搀扶着文鸿羲和另一名重伤士兵，咬着牙，踉跄跟上。

一行人如同逆流而上的扁舟，在石像的围攻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踏在血与汗之中，每一息都可能被巨大的石拳或兵刃砸成肉泥。卢象升胸前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甲。墨夜为了护住两人，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肩，被石像的戈锋划开，深可见骨。周姓壮汉几乎是用意志力拖着残躯在移动。文师兄面色惨金，法力与体力皆已透支。

但，他们毕竟在移动，在向着祭坛平台靠近。

身后，是越来越多的、眼中闪烁着红光的石像，迈着沉重的步伐，紧追不舍。前方，阶梯仿佛没有尽头，祭坛平台在幽暗星光下，显得遥不可及。

而空气中那甜腻的檀香气味，似乎随着他们靠近祭坛平台，又变得浓郁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仿佛无数人低声祈祷般的呢喃，往耳朵里、往脑子里钻，让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坚持住！就快到了！” 卢象升嘶吼，给自己，也给同伴打气。他已经能看到祭坛平台边缘那粗大、断裂的石柱，以及石柱旁，影影绰绰的、更加巨大的黑影。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祭坛平台只剩下最后十几级台阶，眼看就要冲上那相对开阔的平台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石像行动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巨响，猛地从祭坛平台的深处传来！整个金字塔建筑，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漫长的沉睡中，彻底苏醒了！

紧接着，一道庞大到遮蔽了半个“星空”的黑影，缓缓从祭坛平台深处，那最粗大、最中心的一根断裂石柱之后，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高达近二十丈、宛如小山般的、完全由暗青色岩石构成的、人形轮廓的恐怖存在！它的身躯，比之前任何一尊石像都要庞大、厚重无数倍，表面布满了更加古老、更加繁复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玄奥纹路，此刻，这些纹路正逐一亮起，散发出幽暗、深邃的蓝色光芒，与石像眼中的红光截然不同，充满了更加冰冷、更加古老的威严。

它没有武器，但那双如同房屋般大小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缓缓转动，漠然、无情地，俯视着下方阶梯上，那如同蝼蚁般渺小、艰难攀登的闯入者们。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注视，卢象升等人就感到灵魂仿佛都被冻结，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战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全身！

这……这才是这座古老祭坛，真正的守卫者吗？

前有巨像拦路，后有石傀追兵，空中弥漫着惑人心神的诡异香气与呢喃……

真正的绝境，似乎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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