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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夜袭与疑踪

驿馆内的混乱很快被控制住。尸体被拖走，毒烟与腐蚀痕迹被小心处理，受伤的护卫得到救治，阵亡者的遗体被妥善收敛。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臭气息，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淡去，但那份紧绷的肃杀与劫后余生的寒意，却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宁煜房间内，破损的门窗已被紧急用木板钉上，烛火重新点亮。赵德安肩膀和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却强撑着在宁煜身边伺候。文鸿羲亲自为宁煜处理了肩头被毒液溅射到的伤口，敷上了解毒生肌的膏药。伤口不深，但周围皮肤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火辣辣的疼痛中夹杂着麻痒，显然那黑色毒液非同小可。文鸿羲又开了一剂内服外敷的方子，命人速去煎药。

宁煜换了一身干净衣袍，靠坐在椅中，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透明。肩膀的伤处传来阵阵刺痛，眉心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回响”也隐隐躁动，带来精神上的疲惫与烦躁。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如同寒潭深水，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风暴。

墨夜和卢象升联袂而入，两人身上都带着夜露与血腥气，脸色凝重。

“殿下，贼人尸首已查验完毕，共七具，皆如文先生所言，是经邪法炼制的‘活尸’或‘尸傀’。” 墨夜率先禀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生前应是体魄强健、有武艺在身之人，死亡时间推测在三月到半年之间。炼制手法歹毒，抹去神智，以邪术驱动，悍不畏死，且能使用简单的合击之术与邪门器具。其衣料特殊，可避寻常刀剑，且在暗夜中能扭曲光影，极善隐匿。”

“可查明来历？” 宁煜问。

墨夜摇头：“尸傀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衣物是特制的，非市面上流通的布料，针脚手法也看不出明显地域特征。所用兵器倒是五花八门，有短刀、匕首、飞爪，甚至还有军中制式的破甲锥，但都磨损严重，难以追查。其行动模式，确如卢将军所言，暗合军中斥候小队或死士的作风，简洁高效，目标明确，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毫不恋战。”

卢象升接口道：“殿下，末将已派人循迹追踪，但贼人退走时处理痕迹的手段极为老辣，且似乎有特殊法门，可短暂遁地或化入阴影，追出不远便失去踪迹。附近州县，末将已传令加强警戒，盘查可疑人等，但……恐难有收获。对方显然计划周详，且对撤退路线早有安排。”

宁煜沉默。两次袭击，一次明面伏击，动用疑似军中之人与黑袍邪修，一次暗夜刺杀，派出炼制精良的尸傀，辅以毒烟、音攻、骨笛等邪术。一次在官道，一次在驿馆。时间、地点、方式，拿捏得如此精准，若说没有内应提供详细情报，绝无可能。这内应，不仅要知道他离京的准确时间和伪装身份，连他临时决定在玉田驿馆歇脚，都能这么快做出反应，安排第二次袭击……

“我们的人，排查得如何？” 宁煜看向墨夜。

墨夜眼中寒光一闪：“禀殿下，出发前，知晓完整路线与计划的，不超过十人。除了末将、赵公公、文先生，便是英国公、赵阁老，以及黑冰台负责具体线路安排的两名统领。卢将军是途中相遇，不在其列。方才遇袭后，末将已命人暗中监视所有知情者及其身边亲近之人，包括……负责传递消息的信使。目前尚未发现异常。但……”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还有一种可能，对方未必是从我们这边得到消息。京城那边，殿下离宫‘静养’，虽属机密，但东宫车驾出城，动静不小，有心人稍加留意，结合近日风声，不难推测殿下真实去向。而玉田驿馆，是通往泰山的必经之路之一，我们虽临时决定在此歇脚，但若对方在沿途几处可能的宿营地都预先埋伏了探子或设置了某种监视手段……”

宁煜缓缓点头。墨夜的分析不无道理。对方势力庞大，心思缜密，在几条主要路线上广布眼线，守株待兔，并非不可能。但即便如此，对方能如此迅速调集尸傀发动夜袭，也说明其力量就潜伏在附近，或者说，早有准备。

“文先生，那骨笛与尸傀，可能看出是何流派手段？” 宁煜转向文鸿羲。

文鸿羲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殿下，那炼制尸傀、驱使阴魂的邪术，自古有之，苗疆巫蛊、湘西赶尸、旁门左道，皆有所涉，但如今夜所见这般精良、且能保留部分生前战技、甚至可施展简单邪法的尸傀，绝非寻常手段。其炼制之法，必是传承久远、且需大量生人活祭的歹毒秘术。至于那骨笛……” 他神色愈发凝重，“老臣早年游历时，曾在一处古墓残碑上，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提及上古有‘九幽魔道’，擅以万灵骸骨、魂魄炼制邪器，有‘引魂笛’、‘招魄幡’之类，可引动幽冥阴气，号令亡魂尸魅。那骨笛的气息，与记载中‘引魂笛’颇有几分相似，但更为阴毒霸道，似专为引动某种特定邪气或器物而制。”

“九幽魔道……” 宁煜咀嚼着这个词。西郊的“九幽汲元煞阵”，黑袍人身上的“九幽邪气”，文鸿羲口中的“九幽魔道”，还有那被封印的、疑似“太古凶煞之气郁结”的邪物……“九幽”二字，频繁出现。这绝非巧合。

“此道传承，如今可还有迹可循？” 卢象升忍不住问。

文鸿羲摇头：“此道被历代正道视为禁忌，屡遭剿杀，传承早已断绝数百年，只余残篇散落在某些邪派手中，不成气候。但观今夜尸傀与骨笛，其手法之纯熟，威力之诡谲，绝非偶然所得残篇能够做到。要么，是此道传承并未真正断绝，一直隐匿在暗处；要么，就是有人得到了完整的、甚至更可怕的‘九幽’传承！”

更可怕的传承……宁煜想起了西郊坑洞深处，那仅仅是气息泄露，就让他和两位供奉几乎神魂冻结的古老邪恶。如果那才是“九幽”之力的源头……

“他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 宁煜缓缓道，“第一次伏击，喊的是‘交出东西’，像是要抢夺。第二次夜袭，用那骨笛，则是要‘引动’孤怀中之物，或者孤本身的问题。他们对镇……对孤身上的东西，似乎很了解，也很渴望。”

他没有明说镇渊玺，但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殿下，” 文鸿羲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骨笛能引动殿下怀中至宝反应，甚至……刺激殿下体内异气。这说明，那邪物与至宝，与殿下体内异气，存在某种深刻的联系。此去泰山，越是接近那被封印的源头，这种联系与反应，恐怕会越发强烈。殿下还需早做防备。”

宁煜点点头。这一点，他已有心理准备。今日骨笛一响，镇渊玺自发护主，虽击退强敌，却也让他体内的“回响”剧烈波动，痛苦不堪。若是靠近泰山，靠近那被封印的、可能是“回响”源头的邪物，会发生什么？镇渊玺能否护住自己？这“回响”是会被压制，还是会被彻底激发？

未知，带来恐惧，也带来决断。

“卢将军，传令下去，即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宁煜不再犹豫，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腰背挺得笔直，“不走官道，取小道，穿山越岭，以最快速度赶往泰山。沿途尽量避开城镇村落，夜宿也选荒僻隐蔽之处。对外封锁一切消息。”

“末将领命！” 卢象升抱拳，雷厉风行地下去安排。

“墨夜，你亲自挑选二十名最精干、最可靠的好手，与孤同车，贴身护卫。其余人等，由你安排，前后警戒，放出探马，扩大侦测范围，但凡有可疑迹象，立刻示警。”

“是！”

“文先生，还要劳烦您，随时留意孤的身体状况，尤其是……那‘异气’的动向。若有任何异状，立刻告知孤。沿途若遇药材，可尽量补充，以备不时之需。”

“老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宁煜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坚毅的脸，最后落在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上。东方天际，依旧漆黑一片，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

“泰山之行，注定多舛。但邪魔外道，越是猖獗，越是说明他们惧怕，说明我们做对了。” 宁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这泰山，孤去定了。有些账，总要清算。有些事，总要了结。”

众人肃然，齐声应诺。

驿馆内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行动更加迅捷，更加肃杀。伤员被妥善安置，无法随行的则留下养伤。车马重新检查，多余的辎重被抛弃，只带必要之物。所有人默默准备，无声中透着一股决绝。

宁煜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灌入，让他精神一振。他望向东方，那里是巍峨泰山的方向，也是潜藏着古老邪物与未知凶险的目的地。怀中，镇渊玺冰凉依旧，但宁煜能感觉到，那沉寂的灵性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眉心深处，那冰寒的“回响”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悸动着。

前路未卜，凶险莫测。

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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