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密室惊魂
正月初七,丑时。雪虐风饕,皇城内外一片混沌。御驾出行的队伍已准备就绪,静候天明。而两路人马,却已顶着风雪,在夜色中悄然出城,奔向不同的方向,也奔向共同的命运转折点。
一路,是轻车简从的御驾。宁辰拒绝了庞大的仪仗与护卫,只带数百最精锐的铁甲禁卫,在影卫高手和曹奉御的随行下,悄然出了神武门,向着西南方向行进。他的目的地,是西郊那片被阴云笼罩的乱葬岗。他要亲眼看一看,这即将引爆的危机核心,亲自感受一下,那“钥匙”与邪阵的共鸣,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更重要的是,他要在离开前,与修真界的几位高人,敲定最后的计划。
另一路,则是墨夜、玉衡子,以及紧急联络后,刚刚抵达京城不久的天机阁“藏书家”——那位自称姓“文”的中年文士,以及他带来的一位沉默寡言、背负巨大罗盘、自称姓“罗”的同伴。四人皆作寻常客商打扮,在夜色的掩护下,由墨夜带领,向着京城西南隅,那片水系密布、坊巷交错的区域潜行。他们的目标,是根据银镯“追魂溯源”得来的模糊感应,找到“鬼手张”藏匿“母煞”的密室。
风雪极大,能见度极低。马蹄裹了布,车轮垫了草,尽可能减少声响。宁辰坐在御辇中,闭目调息,心口那冰冷的悸动,随着距离西郊越来越近,变得越发清晰、急促,仿佛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在他胸腔内疯狂跳动。一股莫名的烦躁、暴戾,甚至隐隐的渴望,自心底滋生。渴望接近那污秽的源头,渴望与那同源的力量交融……不,是吞噬!
“陛下,您……” 同在辇中的曹奉御,忧心忡忡地看着皇帝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越来越苍白、甚至隐隐泛着青灰的脸色。
“无妨。” 宁辰睁开眼,眼中血丝更甚,但神志依旧清明,只是声音愈发沙哑,“它越躁动,说明离目标越近。记下这种感觉,曹卿,或许……到时候用得上。”
曹奉御心中一痛,默默点头,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两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赤红丹药:“陛下,这是老臣以百年参王、天山雪莲为主药,辅以多种益气固本的珍稀药材炼制的‘九转护心丹’,药性猛烈,可在短时间内极大激发人体潜力,强心续命。但药效过后,反噬也极重,会折损寿元,元气大伤。陛下……万不得已时,可服一粒。两粒同服……或可搏命一炷香时间,但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宁辰明白。之后,便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宁辰接过药瓶,入手温润,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默默收起,看向曹奉御,这个侍奉了两代帝王的老臣,此刻眼中满是悲凉与决绝。“曹卿,若朕……回不来,这药,你便自己服了,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度晚年吧。”
曹奉御老泪纵横,伏地叩首:“老臣……愿随陛下,九死无悔!”
御辇在风雪中沉默前行,如同驶向既定终点的灵车。
与此同时,京城西南,靠近金水河支流的一片老旧坊区。
这里远离皇城的巍峨与东市的繁华,房屋低矮杂乱,巷道狭窄逼仄,污水横流,即便在寒冬大雪中,也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煤烟与不知名污物的馊臭。白日里,这里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的聚集地,夜晚,则是盗贼、乞丐、暗娼与各种见不得光行当的乐园。
墨夜四人如同幽灵般,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玉衡子手持一个精巧的八卦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引着方向。天机阁的“罗先生”则闭目感应,他那巨大的罗盘上,星宿纹路偶尔亮起微光。“文先生”则不时停下脚步,观察着周围房屋的格局、地势的走向,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
“阴气汇聚,水脉潜行,地脉在此处有微弱的‘滞涩’与‘偏移’。” 文先生低声道,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微不可闻,“此地格局,暗合‘聚阴藏煞’之象,但又被人为改动过,若非精通地气堪舆与奇门遁甲之人,极难察觉。那密室,很可能就在这附近地下,且不止一层防护。”
玉衡子点头:“银镯残留的邪气感应,在此处也最为浓郁。但似乎被某种阵法或宝物遮掩,难以精确定位。”
“无妨,既然确定大致范围,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墨夜眼神冷厉。他麾下的影卫好手,已分散潜行在四周的阴影中,将这片区域隐隐包围、控制起来。任何异常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四人最终在一处看似废弃的、门楣上挂着半块歪斜“义庄”木牌的破败院落前停下。义庄,停放无名尸首或等待下葬棺椁的地方,本就是阴气极重之所。加上这院落年久失修,墙垣倒塌大半,院内荒草丛生,几间破屋在风雪中摇摇欲坠,更添几分凄凉诡秘。
“就是这里。” 玉衡子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院落深处。“邪气源头,就在这下面。而且……有新鲜的血腥气,和怨魂的哭嚎。”
墨夜一挥手,几名影卫无声翻过断墙,落入院中,警惕地探查。片刻后,其中一人返回,低声道:“大人,院内无人,但正堂地下有空洞回响,似有地道。堂内供奉着一尊……面目狰狞的邪神像,香案上有新鲜血迹,尚未完全凝固!”
“下去!” 墨夜当机立断。
众人进入义庄正堂。果然,堂中供奉着一尊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古怪神像,神像前香案上,除了积满灰尘的香炉,还有一滩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玉衡子只看了一眼,便脸色一变:“是心头精血!而且施了邪法,用以献祭或维持某种联系!”
天机阁的罗先生已蹲下身,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摸索、敲击。很快,他找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用力一按一旋。
“咔哒”一声轻响,神像后方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漆黑幽深的阶梯,一股混合着血腥、腐朽、以及浓郁阴寒之气的怪风,从地道口扑面而来,令人闻之欲呕。
墨夜拔出佩刀,当先踏入。玉衡子紧随其后,手中已扣住了几张闪烁着金光的符箓。文先生和罗先生也各持法器,凝神戒备。影卫们留下两人在入口处警戒,其余人鱼贯而入。
阶梯陡峭向下,似乎深入地下极深。两侧墙壁是粗糙的夯土,湿滑冰冷,长满青苔。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嵌着一盏幽幽燃烧的绿色油灯,灯焰跳跃,映得人影幢幢,更添鬼气。空气中那股阴寒邪气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仿佛女子幽怨哭泣的声响,直往人耳朵里钻,扰人心神。
“紧守灵台,勿听勿闻!” 玉衡子低喝一声,一道清心符拍在自己额头,金光微闪,驱散了那魔音贯脑的不适。墨夜等人也各自运转功法,稳住心神。
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地下石室!石室有寻常宅院的正厅大小,呈不规则的圆形,顶部镶嵌着几颗散发出惨白光芒的萤石,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即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墨夜,也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头皮发麻。
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不知名颜料绘制的诡异法阵,阵纹扭曲复杂,隐隐构成一个怀抱婴儿的扭曲女子形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法阵的核心,摆放着七个大小不一的黑色陶罐,正是之前在银镯画面中看到的那些!其中最大的那个陶罐,几乎有半人高,罐口被血红色的符纸层层封住,但依旧有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符纸缝隙中渗出,罐身微微震动,里面传出低低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呜咽声,正是那“女子”的哭泣!这,很可能就是“母煞”的容器!
除了这七个陶罐,石室四周的墙壁上,竟然镶嵌着数十个略小一些的陶罐,每一个罐口都贴着符纸,罐身同样散发着阴邪之气。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有些骨头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肉。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官、虫豸,散发出刺鼻的药味。另一角,则是一个简陋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刻刀、符笔、朱砂、以及一些写满扭曲符文的皮卷。
这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进行邪恶祭祀和炼魂的魔窟!
“果然在这里!” 玉衡子强忍着不适,目光死死盯住中央最大的那个陶罐,“那便是‘母煞’!必须立刻毁掉它!”
然而,不等他们行动,石室入口对面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笑声:
“桀桀桀……本座就知道,那没用的银镯,迟早会引来几只小老鼠。没想到,来的还挺全,紫霄道的小牛鼻子,天机阁的酸腐书生,还有……皇宫里的小阉狗?”
阴影蠕动,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身穿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太监服,面容干瘦蜡黄,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左颊上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蜈蚣般的狰狞疤痕,在惨白萤石光芒下,更显可怖。正是“鬼手张”!
他手中,握着一根仿佛用人骨打磨而成的惨白色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绿色的珠子,散发着不祥的光芒。他看向墨夜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戏谑、残忍,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在看几只误入蛛网的飞虫。
“鬼手张!果然是你这逆贼!” 墨夜厉声喝道,长刀出鞘,指向对方,“三十年前,你与刘贵妃合谋,害死张常在母子,炼此邪物,祸乱宫闱!如今又勾结妖人,布此邪阵,意图不轨!还不束手就擒!”
“刘贵妃?合谋?” 鬼手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牙齿,“那个蠢女人,不过是本座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本座想要的,可不是她那点争风吃醋的小把戏。本座要的,是这大秦的国运!是这万里江山的龙脉!是打开那扇门,接引无上伟力,成就长生不死!”
他的眼中,爆发出狂热而扭曲的光芒:“慕容祖师留下的传承,岂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理解?‘子母阴煞’,不过是第一步!以西郊龙脉节点为基,以皇族血脉为引,以三十载怨气为薪,铸就这‘七煞锁魂、逆乱阴阳’之阵!只待月圆之夜,阴极阳生之时,大阵开启,地脉倒转,龙气化煞,这京城百万生灵,便是最佳的祭品!届时,祖师预言中的‘归墟之门’将在此显现,本座将得享无尽寿元,与天地同朽!而你们,还有外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皇帝,都将成为本座登临大道的垫脚石!桀桀桀……”
疯狂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那些陶罐都微微震颤,里面的呜咽哭泣声也更加凄厉。
玉衡子脸色铁青:“疯子!你可知打开‘归墟之门’,会引来何等灾劫?届时不仅仅是京城,恐怕整个天下,都会沦为死地!”
“那与本座何干?” 鬼手张狞笑,“蝼蚁之辈,能成为本座长生路上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好了,废话少说,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正好用你们的魂魄,来为‘母煞’再添几分威力!给本座杀了他们!”
他手中白骨短杖一挥,石室四周墙壁上,那些镶嵌的陶罐,封口的符纸瞬间燃烧起来!罐口打开,一道道扭曲的、半透明的黑影尖啸着冲出,赫然是一个个被炼化的生魂厉鬼!它们面目狰狞,带着滔天的怨气,向着墨夜等人扑来!
与此同时,石室地面那巨大的法阵,也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强大的束缚力与阴寒之气弥漫开来,压制着闯入者的行动与灵力!
“小心!是百鬼噬魂阵!” 玉衡子大喝一声,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金色符箓瞬间激发,化为一道道金色雷霆,轰向扑来的厉鬼。天机阁的文先生和罗先生也各自出手,文先生袖中飞出数枚闪烁着星光的算筹,在空中布下一个小型困阵,试图阻挡厉鬼。罗先生则将背后巨大的罗盘往地上一顿,罗盘光芒大放,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众人护在其中,光罩上星宿流转,竟隐隐有压制阴邪之效。
墨夜与影卫们则挥刀斩向那些冲破符箓与阵法的厉鬼。刀光闪烁,带着武者炽热的气血,对厉鬼有一定克制,但厉鬼数量太多,且无形无质,斩散一个,黑气蠕动,很快又凝聚起来,极难彻底消灭。更麻烦的是,那“母煞”所在的巨大陶罐,震动得越来越厉害,罐口的血色符纸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必须先毁掉‘母煞’!” 玉衡子咬牙,一边抵挡厉鬼,一边试图向中央法阵冲去。但法阵散发的束缚力极强,那些厉鬼也似乎受到“母煞”的指挥,悍不畏死地阻挡着他。
鬼手张站在法阵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挣扎,手中白骨短杖再次举起,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污秽的邪力开始在他杖头的绿珠上汇聚,显然在准备更厉害的法术。
“桀桀……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敢闯本座洞府?正好,本座这‘万魂幡’还缺几个主魂,就用你们这些修真者和武者的魂魄来填充吧!”
绿珠光芒大盛,一道惨绿色的、由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巨大鬼影,从短杖中冲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被厉鬼和阵法困扰的众人!鬼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腐蚀,玉衡子打出的金色雷霆,竟被其生生吞噬!
“不好!是凝练了无数生魂的邪术!不可硬接!” 天机阁的文先生脸色大变,他布下的算筹困阵,在鬼影冲击下,瞬间崩碎数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一声清越而威严的诵咒声,突然自入口阶梯处传来!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响彻整个石室,带着磅礴浩大、至阳至正的纯阳道力!
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初升旭日,自阶梯口喷薄而出,瞬间驱散了石室中弥漫的阴寒邪气!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扑向众人的厉鬼,如同雪遇骄阳,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化作青烟消散!就连那巨大的惨绿鬼影,也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面孔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嚎,冲击之势为之一滞!
“金光咒!是悬空寺的神通!” 玉衡子惊喜道。
只见阶梯上,缓步走下两人。当先一位,正是悬空寺的了凡大师,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周身金光缭绕,如同金身罗汉降临凡尘。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虚幻的金色莲花,步步生莲,梵唱隐隐,将石室内的污秽邪气涤荡一空。在他身后,是手持念珠、目光沉静的了尘。
“阿弥陀佛。” 了凡大师目光扫过石室中的惨状,落在中央那震动不已的巨大陶罐和狂怒的鬼手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化为金刚怒目,“孽障!以生魂炼法,以邪阵祸世,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今日,老衲便替天行道,超度了你这邪魔外道!”
鬼手张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悬空寺的秃驴竟然能找到这里,而且时机如此巧合!“悬空寺的秃驴!你们也来多管闲事!好,好!今日便将你们一并炼了,给我的万魂幡做压阵主魂!”
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短杖的绿珠上。绿珠光芒暴涨,瞬间变得如同小太阳一般刺眼,那惨绿鬼影体型再次膨胀,面孔更加清晰、狰狞,带着滔天的怨毒,竟隐隐有压制金光的趋势!同时,他另一只手飞快结印,打在中央法阵之上。
“轰!”
中央那最大的陶罐,罐口的血色符纸轰然炸裂!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漆黑如墨的阴邪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煞气之中,传来一个女子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尖叫中蕴含的怨毒、痛苦、疯狂,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心神崩溃!
“母煞”现世了!
只见那煞气翻滚凝聚,渐渐形成一个身穿破烂大红宫装、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虚影。她怀中,还抱着一个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模糊的婴儿轮廓。正是“子母阴煞”中的“母煞”!她的气息,比之前银镯画面中感应到的,还要强大、凶戾数倍!显然,这三十年来,鬼手张以无数生魂、邪法滋养,已将其炼成了一尊极其可怕的邪物!
“桀桀桀……看到了吗?这才是本座真正的杰作!‘子母阴煞’,母子连心,煞气冲天!有她在,配合西郊大阵,月圆之夜,便是尔等的死期!” 鬼手张状若疯狂,指挥着“母煞”虚影,扑向了凡大师!而那惨绿鬼影,则继续冲向玉衡子等人。
“邪魔外道,冥顽不灵!” 了凡大师面色凝重,口中梵唱声陡然高昂,周身金光大盛,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庄严的佛陀虚影,一掌拍向扑来的“母煞”!了尘也同时出手,手中念珠飞起,化作一百零八颗金光闪闪的佛珠,如同流星般砸向那惨绿鬼影。
石室中,顿时佛光普照,梵唱震天,与滔天的鬼气、煞气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地下石室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玉衡子等人压力骤减,趁机向中央法阵和那些小陶罐发起攻击,试图毁掉“母煞”的根基。墨夜则带着影卫,试图绕过战团,直取鬼手张本人。
然而,鬼手张既然敢在此经营多年,岂能没有后手?他狂笑一声,跺了跺脚。顿时,石室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幽光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瞬间被激活,整个石室仿佛活了过来,墙壁移动,地面开裂,无数淬毒的箭矢、飞针、以及更恶毒的、带着腐蚀性黑气的陷阱,从各个角度射向众人!更有一条条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锁链,从法阵中伸出,缠向众人的脚踝!
这地下密室,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陷阱!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最混乱的阶段。佛光与鬼煞交织,道术与陷阱齐飞,刀光剑影,符箓乱窜。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法术轰鸣声,夹杂着“母煞”与厉鬼的尖啸,在这地下深处,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
墨夜拼着受伤,硬生生斩断两条黑气锁链,冲到鬼手张近前,一刀劈向其头颅!鬼手张阴笑一声,不闪不避,手中白骨短杖一点,一道绿光后发先至,击中墨夜胸口。墨夜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胸口衣衫破碎,露出一件闪烁乌光的软甲,但嘴角已溢出鲜血。
玉衡子与天机阁二人联手,终于轰碎了两个小陶罐,里面的黑气逸散,被佛光净化。但“母煞”虚影更加疯狂,攻势如潮,了凡大师一时竟被其缠住,无法援手。
鬼手张看着陷入各自苦战的众人,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胜券在握,只要再拖上一时半刻,等“母煞”彻底适应现世,或者等西郊大阵开启,引动地脉煞气灌入,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异变突生!
那一直在疯狂攻击了凡大师的“母煞”虚影,忽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尖锐嘶鸣,攻击骤然停止,虚影剧烈颤抖、扭曲起来,仿佛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痛苦!她怀中的“子煞”轮廓,更是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般破裂,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不!怎么可能!子煞……子煞的感应……断了?!” 鬼手张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慌!他猛地转头,望向西郊方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子母连心,一损俱损。” 了凡大师虽不明所以,但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当即口诵真言,身后佛陀虚影金光暴涨,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因“子煞”消散而遭受重创、动作迟滞的“母煞”虚影胸口!
“啊——!!!”
“母煞”虚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虚影瞬间变得黯淡、透明了许多,显然受到了重创!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郊方向,隔着厚厚的土层与遥远的距离,一股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充满堂皇正气与兵戈杀伐之气的波动,隐隐传来。那股波动中,还夹杂着一丝让鬼手张心悸的、仿佛能克制一切阴邪的独特意蕴。
是“定秦剑”!而且,似乎被一股强大的意志与力量激发,暂时压制,甚至……斩断了“子煞”与“母煞”之间那根无形的、邪恶的纽带!
“是……是那个小皇帝!他怎么会……怎么能?!” 鬼手张又惊又怒,几乎要吐血。他苦心经营三十年,以皇族血脉、邪术炼成的“子母阴煞”,竟然在即将功成之际,被硬生生斩断了联系!这简直不可思议!除非……除非那皇帝身上的“钥匙”,与“定秦剑”结合,产生了某种他预料之外的异变!
“好机会!” 玉衡子等人虽不知西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母煞”受创,鬼手张心神大乱,岂肯放过?立刻全力猛攻!
“秃驴!牛鼻子!坏我大事!本座与你们不死不休!” 鬼手张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毒。他知道,计划出现了重大变故。“子母阴煞”被破,西郊大阵威力大减,甚至可能受到影响。而这里,也被这群人发现,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本座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猛地将手中白骨短杖往地上一插,双手飞速结出一个诡异而邪恶的法印,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法印之上,嘶声吼道:“以吾之血,祭此残躯!万魂归宗,煞爆乾坤!给我爆!!!”
他要自爆这苦心经营多年的巢穴,连同这里所有的邪物、法阵,以及他自己,与在场所有人,同归于尽!
“快退!他要自爆邪元!” 了凡大师脸色剧变,大喝一声,周身金光猛地收缩,化为一个凝实的金色光罩,试图将离得最近的玉衡子、墨夜等人护住。了尘也将念珠召回,化作层层光幕。
天机阁的文先生和罗先生更是脸色煞白,各自祭出保命法器。
然而,鬼手张以自身精血和此地积累三十年的邪煞之气为引的自爆,威力何等恐怖?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然后接连炸裂!中央法阵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些小陶罐纷纷炸开,里面的邪气狂涌而出!最大的那个陶罐,“母煞”虚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轰然爆开,化为最精纯、最暴戾的阴煞风暴,席卷一切!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即便隔着厚厚的土层,地面上也如同地龙翻身,剧烈摇晃起来!废弃的义庄轰然倒塌,烟尘混合着冲天的、浓郁如墨的阴煞黑气,直冲夜空,在风雪中形成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虚影,久久不散。
巨大的爆炸威力,几乎将整个地下石室连同上方地面,夷为平地!狂暴的阴煞之气混合着碎石、泥土、以及残存的血肉碎片,向着四面八方席卷!了凡大师撑起的金光护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轰然破碎,了凡大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了尘也被震飞出去。玉衡子、墨夜等人更是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抛飞,重重摔在远处的废墟中,人人带伤,口喷鲜血。
烟尘弥漫,许久方散。
废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达数丈的坑洞,坑洞底部,隐约可见碎裂的陶片、扭曲的白骨、以及一些焦黑的痕迹。鬼手张,连同他的白骨短杖,以及那苦心炼制的“母煞”,都已消失不见,似乎已在自爆中粉身碎骨。
“咳咳……” 玉衡子挣扎着从瓦砾中爬起,灰头土脸,道袍破碎,内腑剧痛,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忧虑。他看向坑洞,又望向西郊方向。
“鬼手张……死了吗?” 墨夜捂着胸口,踉跄走来,他受伤不轻,若非了凡大师及时护持,又有宝甲在身,恐怕已然殒命。
“邪元自爆,魂魄俱灭,应无生理。” 了凡大师调息片刻,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他看向那冲天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阴煞黑气骷髅,眉头紧锁,“然此地积聚三十载之邪煞,一朝爆发,虽大部分随其自爆而散,但仍有部分散逸。需尽快通知朝廷,封锁此地,由我悬空寺与紫霄道道友联手,设下净化法阵,持续净化,以免残留煞气为祸。”
“大师,方才西郊那边……” 玉衡子急忙问道。
了凡大师望向西郊,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定秦剑”的波动与奇特的共鸣,缓缓道:“方才,确有一股至正至刚、蕴含王朝杀伐之气与一股……奇异力量的气息,自西郊爆发,似乎正是那股气息,斩断了‘子母阴煞’的联系,重创了‘母煞’,才给了我等可乘之机。若老衲所料不差,应是宁辰陛下,携‘定秦剑’亲至西郊,并以某种方式,激发了其中力量。”
“陛下!” 玉衡子和墨夜同时惊呼。他们没想到,宁辰竟然真的去了西郊,而且似乎还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此地不宜久留,我等也受伤不轻,需尽快疗伤。西郊那边……” 了凡大师看向玉衡子。
玉衡子强压伤势,果断道:“我立刻赶回西郊!墨夜大人,你速回宫禀报此地情况,并调集人手,封锁净化!文先生,罗先生,烦请二位协助大师处理此地后续。”
众人点头,立刻分头行动。虽然捣毁了鬼手张的巢穴,重创甚至可能消灭了“母煞”,但鬼手张临死前的疯狂自爆,西郊邪阵的未知变故,以及宁辰那近乎搏命的行为,都让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月圆之夜,还剩不到两日。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在那冲天的阴煞黑气骷髅消散的夜空之上,无人可见的至高处,无羁那漠然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刷新:
“次级错误节点(密室/母煞)发生剧烈能量释放,节点标识减弱79.3%,疑似核心载体(鬼手张)消亡。关联错误源(西郊邪阵)稳定性下降18%。”
“检测到高强度王朝气运与‘钥匙’特性混合波动,来源:西郊。对次级错误节点(子煞)造成毁灭性打击,连锁导致‘母煞’重创。变量‘宁辰’对‘钥匙’掌控度出现异常峰值,行为模式再次偏离预测。”
“‘钥匙’活性因本次激发,上升15%。与主错误源(西北黑雾)共鸣增强。变量‘宁辰’生存概率修正:进一步下降。”
“警告:核心变量(宁辰)与主、次错误源交互频次与强度超限,可能诱发不可预测连锁反应。月圆之夜事件风险等级上调至‘毁灭级’。”
“最终观察协议启动,算力集中投放。开始记录……变量‘宁辰’的终末轨迹,及‘钥匙’的最终演变。”
月白色的身影,在虚空中彻底凝实,那双倒映着下方刚刚经历爆炸、烟尘未散的废墟,以及远处西郊那片被更浓重不祥笼罩的土地的眼眸,冰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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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二百三十章 密室惊魂》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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