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银镯之秘
正月初六,傍晚。天光昏暗,雪虽已停,铅灰色的云层却依旧低垂,将最后一丝暮色也吞噬殆尽。皇城各殿陆续亮起灯火,在雪地上投下摇曳而孤寂的光晕。
养心殿侧殿密室内的密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玉衡子面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豁出一切的决然告退,前去与清虚长老等人商议那“逆转阵法”的可行性时,宁辰已感身心俱疲,太阳穴突突跳痛。但他知道,此刻还不能休息。
墨夜已奉命去追查“左颊有疤太监”与宫中暗桩,高无庸则去传召曹奉御。宁辰独自坐在暖阁中,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西郊阴森的乱葬岗,肃州翻滚的黑雾,冷宫张氏枯槁疯狂的脸,刘太妃可能雍容却冰冷的面容,慕容韬那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阴毒笑容,以及心口那冰冷悸动、如同跗骨之蛆的“钥匙”……
“陛下,曹奉御到了。” 高无庸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
“宣。” 宁辰睁开眼,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漠。
曹奉御,太医院院使,年逾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行走间带着常年浸淫药草的特有沉静气息。他是两朝老臣,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口风极严,深得先帝与宁辰信任。宁辰体内的子蛊,以及后来残痕的种种异状,曹奉御是极少数知情人之一。
“老臣参见陛下。” 曹奉御趋步上前,欲行大礼。
“免了,赐座。” 宁辰摆手,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高无庸,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高无庸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暖阁的门。
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二人,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更显得寂静。曹奉御在锦墩上坐了半边屁股,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皇帝示下。他已从皇帝的脸色、气息中,看出了比前几日更加糟糕的状况,心中忧虑,却不敢贸然开口。
“曹卿,” 宁辰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朕心口这‘东西’,除了压制、延缓,可有办法,在极短时间内,将其‘激发’或‘引导’出更强的力量?哪怕……哪怕只是一瞬,哪怕事后反噬更烈?”
曹奉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陛下!此物与陛下心脉、精血乃至神魂已深度纠缠,强行激发,无异于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是心脉碎裂、神魂俱灭之下场!万万不可啊陛下!”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朕知道凶险。” 宁辰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但朕需要知道,有没有可能。曹卿,你侍奉两朝,见多识广,宫中秘藏医典、奇方,乃至……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禁术,你可有涉猎?朕只要你实话实说,有,还是没有?”
曹奉御看着皇帝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眼眸,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悲凉。他侍奉皇家数十年,经历过太多风浪,深知这位年轻帝王骨子里的倔强与果决。他既然问出此话,定是已有了某种不得不为的打算,且已抱了必死之心。
老御医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他缓缓道:“陛下……强行激发潜能、透支生命本源之法,自古有之。多为江湖旁门左道、或军中死士所用,霸道酷烈,后患无穷,向来为医家正道所不取。宫中……确实藏有一些前朝乃至更古老的禁方残卷,其中或有类似记载。然老臣可以断言,以此物之阴毒诡异,任何激发之法,都如同在已然千疮百孔的堤坝上开闸,或许能得一时汹涌之力,然堤坝崩溃,就在顷刻之间!陛下三思啊!”
“朕问的是,具体有何法?如何操作?能激发几成?持续多久?反噬如何?” 宁辰不为所动,追问细节。
曹奉御知道劝无可劝,只得苦着脸,从医者的角度,艰涩地分析:“若……若以金针渡穴之术,辅以虎狼之药,强行刺激心脉、激发血气,或可暂时引动那物共鸣,使其……活跃。然此法对施针者要求极高,对陛下龙体损伤更是不可估量。老臣推测,或可激发其平时……一至三成之力,持续时间,恐难超过十息。之后……轻则经脉尽断、气血枯竭,重则……心脉爆裂,当场殒命。且此物被激发后,是否如陛下所愿,将力量导向特定之处,而非自行暴走、反噬己身,老臣……无法预料。”
十息……一至三成……宁辰默默计算着。若是配合玉衡子的阵法,在关键时刻,将这“钥匙”短暂激发,将力量导向西郊邪阵核心……或许,真有那么一丝可能,引发反噬或干扰。当然,更大概率是自己当场身死,邪阵安然无恙。
“十息……够了。” 宁辰低语,仿佛在说服自己,“曹卿,你下去准备吧。准备好你所说的金针、药物。但暂勿施为,等朕旨意。”
“陛下!” 曹奉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乃一国之君,万民所系,岂可如此……如此轻掷己身啊!天下可无老臣,不可无陛下啊!”
“天下可无朕,但不可无这大秦江山,不可无这亿兆黎民。” 宁辰看着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曹卿,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朕,别无选择。去吧,照朕说的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若……若朕有不测,你便带着家小,远离京城,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安度晚年吧。”
曹奉御浑身颤抖,伏地不起,良久,才重重磕了三个头,颤声道:“老臣……遵旨。老臣……会备好一切,随时……听候陛下差遣。” 说完,他踉跄起身,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一步步退出暖阁。
宁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何尝不知这是在赌博,赌注是自己的命,赢面微乎其微。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坐视西郊邪阵爆发?坐视肃州沦陷?坐视体内“钥匙”最终“锁开”,引来更大的灾祸?
不,他宁愿在抗争中死去,也不愿在绝望中等待。
“陛下,” 高无庸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异样,“墨夜求见,说……有紧急发现。”
“进。” 宁辰坐直身体。
墨夜快步走入,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脸色却因激动而有些发红。他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盖上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陛下,奴才奉命追查可能与刘太妃(贵妃)及当年旧案有关的宫人,尤其是年长宦官。在清查浣衣局、安乐堂(年老或患病宫人集中居住之所)等处的旧档时,发现一名年近七旬、名唤‘赵全’的老宦官,曾在三十年前,于刘贵妃宫中担任过最低等的杂役太监,后因‘手脚不净’被罚入浣衣局,一待便是三十年,如今在安乐堂等死。奴才觉得可疑,便秘密将其带来询问。”
墨夜打开木盒,里面是几件老旧褪色的宫女衣物、几枚生了铜绿的钱币,以及……一个用脏污手帕层层包裹的物件。他小心翼翼解开手帕,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枚银镯,款式普通,但内侧錾刻的编号,竟与从张废人那里得来的银镯,完全一致!只是这枚银镯,色泽更加灰暗,甚至有几处明显的划痕和磕碰痕迹。
“这是……” 宁辰瞳孔一缩。
“那赵全起初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奴才用了些手段,他才吐露实情。” 墨夜语速很快,“他说,天佑九年,他刚入刘贵妃宫中当差不久,地位低微。那年夏天,他曾无意中在深夜,看到刘贵妃身边最信任的掌事宫女‘红绡’,与一名面生的、左颊有疤的瘦高太监,在御花园偏僻角落密谈。他当时害怕,躲了起来,隐约听到‘张常在’、‘孩子’、‘白云观’、‘东西要处理干净’等只言片语。后来不久,便发生了张常在魇镇皇子案。赵全心中恐惧,但不敢声张。不久后,他发现自己在宫中一个废弃花盆底下捡到、本打算偷偷熔了换钱的这枚银镯,竟与刘贵妃赏给心腹宫女、后来在张常在宫中‘搜出’作为‘罪证’的银镯,一模一样!他吓得魂飞魄散,知道惹上了杀身大祸,便寻了个由头,偷了点不甚值钱的东西,故意被抓,受了罚,被贬到最不起眼的浣衣局,一躲就是三十年,这银镯也被他深埋地下,再不敢取出。直到奴才找上他。”
左颊有疤的太监!银镯!红绡!白云观!宁辰眼中精光暴射!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那赵全现在何处?” 宁辰急问。
“奴才已将其秘密看押在影卫地牢,严加保护。他年老体衰,又受了惊吓,但神智尚清,所言应当不假。” 墨夜答道,“另外,奴才已查过,当年刘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红绡’,在张氏案发后不到一年,便‘染病暴毙’。而刘贵妃宫中,确实曾有一名左颊有疤、姓张的太监,据说是因救火受伤所留,为人阴沉,少言寡语,但在张氏案发后不久,便‘失踪’了,内务府记录是‘不慎落水身亡’。时间、特征,都与‘鬼手张’吻合!”
“好!好一个‘不慎落水身亡’!” 宁辰冷笑连连,胸中郁结的闷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这便对了!刘贵妃……不,刘太妃!当年害死张氏之子,诬陷张氏,其心腹太监‘鬼手张’带着那夭折皇子的尸身与慕容韬的邪术结合,布下‘子母阴煞’之局!那‘鬼手张’假死脱身,潜伏宫外,继续为刘太妃,或是为他自己,经营这盘持续了三十年的大棋!西郊邪阵,肃州黑雾,甚至那几封神秘信件,恐怕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陛下,如今既有赵全此人证,又有这银镯为物证,是否可下旨,锁拿刘太妃,详查当年旧案?” 墨夜眼中闪过厉色。
宁辰却缓缓摇头,冷静下来:“不。刘太妃远在东南端王封地,端王就藩多年,在地方根深蒂固,若无铁证,轻易动不得。且打草惊蛇,恐令‘鬼手张’及其同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况且……仅凭一个低等太监三十年前的模糊记忆和一枚来路不明的银镯,难以扳倒一位太妃。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能证明‘鬼手张’与刘太妃至今仍有联系的证据,以及,‘子母阴煞’中那‘母煞’究竟为何物的证据!”
他目光落在墨夜带回的那枚银镯上,沉思片刻:“这银镯,是刘贵妃当年赏给心腹宫女‘红绡’的,却同时出现在了张氏(作为罪证)和赵全(无意捡到)手中……有意思。墨夜,你立刻带此镯,秘密去见玉衡子道长,看他能否以此镯为媒介,施展道术,追索与之有密切关联之人或物的气息,尤其是……能否找到另一枚与之配对的银镯,或者,感应到与这银镯上残留气息同源的存在!”
“陛下是怀疑,这银镯本是一对?另一枚可能在刘太妃手中,或是与‘母煞’有关?” 墨夜立刻明白。
“不错。宫中赏赐,尤其是指名赏给心腹的饰物,有时会成对打造,或带有独特标记。若这银镯真有配对之物,且与‘母煞’相关,那便是铁证!即便找不到配对之物,能通过此镯感应到刘太妃或‘鬼手张’的残留气息,也是重大线索!” 宁辰眼中燃起希望。
“奴才这就去办!” 墨夜精神一振,收起木盒,匆匆离去。
宁辰独自留在暖阁中,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赵全的证词和这枚银镯,无疑是突破性的进展,几乎坐实了刘太妃与当年惨案、与“鬼手张”的关联。但还不够,远远不够。要扳倒一位太妃,牵连一位实权藩王,需要更扎实、更无可辩驳的证据链。而且,真正的幕后黑手“鬼手张”及其同党,依旧隐匿在黑暗中,西郊邪阵、肃州黑雾的威胁,迫在眉睫。
“刘太妃……端王……” 宁辰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若刘太妃是“子母阴煞”的始作俑者或知情者,那她布下此局,仅仅是为了报复张氏、巩固自己儿子的地位?还是说,有更大的图谋?比如,以邪术诅咒皇室血脉,削弱国运,为她儿子端王……创造机会?
一个被邪术诅咒、子嗣艰难、甚至可能早夭的皇帝,对一位有实力的藩王来说,意味着什么?宁辰心中泛起寒意。若真是如此,那端王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者,参与者,还是仅仅是被蒙在鼓里的受益者?
“陛下,” 高无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急促,“西北六百里加急军报!肃州急件!”
宁辰心头一紧:“呈上来!”
高无庸几乎是跑着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污、封口处插着三根黑色羽毛的铜管——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标志!
宁辰一把抓过铜管,拧开盖子,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帛书,迅速展开。帛书上的字迹潦草而用力,甚至能看出书写者手腕的颤抖:
“臣张焕、冯异顿首泣血急奏:正月初五夜,黑雾骤然暴涨,覆盖范围扩张三十里!雾中怪物数量激增,且有新型怪物出现,形如巨猿,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寻常刀箭难伤,火攻效果亦大减!我军前出袭扰之三支精兵,共五百人,于雾中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初六晨,黑雾再度前压二十里,前锋已抵肃州卫城下五十里!卫城外围最后一道屏障鹰嘴崖失守,守军三百尽殁!雾中隐隐有异响如擂鼓,疑似有巨型怪物或指挥者存在!我军士气濒临崩溃,粮草仅够十日,箭矢、火油、辟邪药粉即将告罄!恳请陛下速发援兵,速遣异人!否则,肃州必于旬日内沦陷!臣等已决意与城共存亡,然百姓何辜!陛下!十万火急!!!”
帛书最后,是张焕和冯异鲜红刺目的指印,仿佛泣血而成。
宁辰握着帛书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黑雾扩张速度加快了!出现了新型怪物!鹰嘴崖失守!肃州卫已直接暴露在黑雾兵锋之下!十日……不,按照这个速度,恐怕连七日都撑不到!而朝廷的援军、修真界的异人,都还在路上,或尚未集结!
“砰!” 他一拳重重砸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他可以调集京城最后的禁军,可以强征民夫,可以搜刮府库,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面对那诡异的黑雾和恐怖的怪物,寻常军队,去多少恐怕都是送死!
心口处,那冰冷的悸动,再次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强烈,甚至带着一丝……渴望?仿佛感应到了西北方向那滔天的、同源的“墟煞”之力,在发出共鸣,在蠢蠢欲动!
“钥匙……黑雾……” 宁辰捂住心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信中说,此“钥”可暂阻黑雾东进。曹奉御说,强行激发,或可引动其一两成之力,持续十息。十息……能阻止黑雾吗?能救肃州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再没有动作,肃州就真的要没了。数十万军民,将沦为黑雾中的枯骨或怪物。
“高无庸!” 宁辰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红丝,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立刻传令兵部、户部、工部,所有尚书、侍郎,即刻进宫议事!告诉他们,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三日内,必须给朕凑齐可供五千精锐急行军的粮草、军械,特别是猛火油、硫磺、硝石!通知京营,点齐五千最精锐的骑兵,随时待命!”
“陛下,您是要……” 高无庸惊骇。
“朕要亲率援军,驰援肃州!” 宁辰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京师重地,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且西郊邪阵……” 高无庸噗通跪下,连连磕头。
“西郊有紫霄道、悬空寺的高人在,他们自会应对。但肃州,等不起了!” 宁辰打断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朕留在京城,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肃州沦陷,与亲赴前线,拼死一搏,有何区别?至少,朕去了,或许还能用这‘钥匙’,为肃州,争得一线生机!”
“可是陛下,您的龙体……”
“龙体?” 宁辰惨然一笑,“这副身子,还能撑几天?与其在龙椅上等死,不如死在战场上,死在为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搏命的路上!去传旨!”
高无庸老泪纵横,知道皇帝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只得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老奴……遵旨。老奴……愿随陛下同行!”
“你不必去。留在宫里,协助墨夜,稳住京城,盯紧西郊。若朕……回不来,你便按朕之前交代的做。” 宁辰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别。
高无庸泣不成声,只能以头抢地。
宁辰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在黑雾中摇摇欲坠的孤城。肃州……一定要撑住!等朕来!
他抚上心口,那里冰冷的悸动,似乎回应着他的决心,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危险。
几乎在同一时间,清虚观静室内,正与玉衡子、清静、清微等人紧张推演“逆转阵法”的清虚长老,忽然心有所感,抬首望向西北天空,指诀一掐,脸色骤变:“不好!西北煞气冲天,血光隐现!大凶之兆!恐有巨变!”
玉衡子亦霍然起身,掐指急算,脸色瞬间苍白:“是肃州!黑雾……爆发了!而且……陛下那边……”
他猛地转头,望向皇宫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陛下……陛下竟要……以身为祭,引煞西行?!”
而九天之上,无羁那永恒漠然的眼眸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
“检测到大规模‘错误’(肃州黑雾)活性异常激增,扩散速率提升300%。威胁等级上调。”
“变量‘宁辰’决策树发生剧烈变动,新增‘御驾亲征’、‘以身为祭’分支。关联‘钥匙’活性同步提升87%。变量生存概率评估:大幅下降。”
“‘月圆之夜’事件与‘肃州危局’事件关联性计算中……警告,两事件存在高概率连锁反应可能。”
“数据收集优先级再次上调。启动备用观测协议,准备进行更高强度、更**险区域近距观测。”
月白色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波动,第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凝实的倾向。但那漠然的眼神,依旧如同万古冰原,倒映着下方那座即将被血色与黑暗笼罩的城池,以及城中那个正走向自我毁灭,却也试图撕裂黑暗的、孤独而决绝的帝王身影。
雪,又开始下了。这一次,是细密而冰冷的雨夹雪,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浩劫,奏响悲怆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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