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鬼哭(下)
那一句“此蛊当诛,你亦当诛”,如同九天玄冰凝成的判词,掷地无声,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在崩塌轰鸣、能量乱流肆虐的溶洞中,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慕容羽刺向宁辰的短刃,僵在了半空。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洞口那抹刺眼的白。那张温润俊美的脸庞,此刻因母蛊重创的反噬、计划的崩坏,以及眼前这超出预料的变数,而扭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骇然。
“……卿阳?”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细微战栗。不,不对!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黎卿阳!那个女子,虽有坚韧,有聪慧,甚至因“偷天蛊”而获得诡异力量,但绝无此刻这种……这种仿佛剥离了所有人性温度,只剩下最纯粹、最漠然的“存在”与“规则”般的冰冷气度!还有她手中那柄剑……那气息……
黎卿阳(如果此刻还能用这个名字称呼她的话)并未回答。她只是踏出了一步。
赤足纤巧,落在湿滑、遍布碎石与污血的地面上,却未沾染丝毫泥泞,仿佛踏在无形的冰阶之上。一步,又一步,步伐平稳,速度却快得诡异,白色身影在烟尘与幽暗的光线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间,已越过小半个溶洞,来到了那沸腾翻滚、母蛊哀鸣的黑色母池之畔,也来到了与慕容羽、与倒地宁辰不过数丈之遥的位置。
距离拉近,慕容羽看得更清楚。她的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下仿佛有极淡的冰蓝色光华流转。眼眸清澈依旧,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倒影,唯有瞳孔最深处,那两点漠然的金色光晕,如同亘古星辰,冰冷地注视着这世间一切,包括他。
“你……你怎么会……” 慕容羽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旋即被巨大的羞辱与暴怒吞没!他竟被这个他一手塑造、视为棋子的女人,一个眼神逼退?!
“不对!你不是她!” 慕容羽厉声喝道,眼中血丝弥漫,试图看穿这层冰冷的表象,“是‘寂灭’后的残留?还是……白芷那老不死的,在你身上留了什么后手?!” 他猛地想起方才那导致母蛊本源印记紊乱的诡异“同息”颤鸣,以及宁辰搏命一剑精准刺中“窍眼”的巧合……难道,这一切,都与眼前这个诡异的“黎卿阳”有关?
黎卿阳的目光,终于从慕容羽脸上移开,落向池中那仍在抽搐、涌出粘稠紫黑液体、气息大损却邪意未散的母蛊肉瘤。她缓缓抬起左手,纤细苍白的指尖,对着那母蛊,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劲风,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就在她指尖点出的刹那——
“嗷——!!!”
母蛊肉瘤发出了比之前被“定秦剑”刺中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尖啸!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极致锋锐冰冷的丝线,瞬间贯穿了它的核心,将它残存的邪恶本源、混乱生机、以及那窃取而来的庞杂气运,从最细微处,寸寸切割、剥离、湮灭!
池中残存的“幽紫星辉”疯狂明灭,然后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大片大片地彻底黯淡、消散!整个母池的暗紫色光泽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一片死寂的漆黑,池水如同失去了所有活力,不再沸腾,而是散发出纯粹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那母蛊肉瘤,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碳化,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融入了漆黑池水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阴阳子母偷天蛊——母蛊,诛灭。
干净,利落,漠然。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微不足道的尘埃。
“噗——!” 慕容羽如遭重锤,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其中甚至混杂着细小的、仍在微微蠕动的蛊虫残骸!母蛊与他心神相连,乃是他毕生修为与野心的核心,此刻被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诛灭,带来的反噬瞬间重创了他的根本!他周身那温润平和(实则为伪装)的气息彻底消散,露出底下混乱、狂暴、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本质,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不——!我的蛊!我的大道!” 他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死死盯着池中那团灰烬,眼中是信仰崩塌般的绝望与疯狂。旋即,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黎卿阳,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充满了蚀骨的恨意与毁灭一切的欲望。
“是你!是你毁了它!毁了百年心血!毁了我成道之基!” 慕容羽的声音嘶哑破碎,再不复往日从容,“黎卿阳!不管你现在是什么东西!我要你偿命!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狂吼声中,他不顾重伤,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那因母蛊反噬而混乱暴走的真气、毕生研习的诡异蛊术、乃至燃烧生命本源的邪法——全部灌注于手中那柄幽蓝短刃!短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光,刃身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诡异符文,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污秽万物的极致阴寒与怨毒!
“万蛊噬心,幽冥斩魂!给我死——!”
慕容羽人刃合一,化作一道凄厉决绝的幽蓝鬼影,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撕裂空气,直刺黎卿阳心口!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恨、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甘,威力远超之前对付宁辰的任何一招,更是锁死了黎卿阳所有闪避的气机!
面对这毁天灭地、蕴含无尽怨毒诅咒的搏命一击,黎卿阳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袭来的幽蓝鬼影。
只是,握着那柄月白长剑的右手,极其自然、又极其随意地,向上抬了一寸。
然后,轻轻一挥。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带起破风声。
就像拂开一片飘到眼前的柳絮,就像拭去剑身上一粒微尘。
然而——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仿佛利刃划过薄绢的声响。
那气势汹汹、怨毒滔天、仿佛能斩灭神魂的幽蓝鬼影,在距离黎卿阳身前三尺之处,骤然僵住。
慕容羽前冲的身影凝固在半空,脸上疯狂狰狞的表情定格,眼中那毁天灭地的恨意,瞬间被无边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触及到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的终极恐惧所取代。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极细、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月白剑痕,悄然浮现。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伤口炸裂。
只有那道剑痕,仿佛烙印,又似规则本身,印刻在他的躯壳与灵魂之上。
紧接着,以那道剑痕为中心,慕容羽的身体,连同他手中那柄幽蓝短刃,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又似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消散。
不是破碎,不是毁灭,而是……“抹去”。
仿佛他这个人,他这一击,他所有的怨恨与疯狂,从来就不该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此刻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容而漠然地“纠正”了。
“不……可……能……” 慕容羽的嘴唇翕动,发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眼中倒映着黎卿阳那冰冷空洞、映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庞,以及她手中那柄月白长剑上,一闪而逝的、漠然到极致的淡金色光晕。
“这是……什么……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连同那柄短刃,彻底化为无数细微的光尘,簌簌消散在溶洞污浊的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药王谷逆徒,窃天阴谋的主使者,纠缠了两代人的梦魇——慕容羽,诛灭。
形神俱灭,归于虚无。
从黎卿阳出现,到点指诛灭母蛊,再到随手一剑“抹去”慕容羽,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溶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崩塌似乎也停止了,唯有池水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的微响,以及远处墨夜等人压抑的、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黎卿阳缓缓收剑。月白长剑无声归鞘,仿佛从未出过。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向那个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玄黑身影——宁辰。
她走过去,步履依旧平稳漠然,在宁辰身边停下,低头俯视。
宁辰并未完全昏迷。在黎卿阳出现,诛蛊,灭慕容羽的过程中,他那濒临消散的意识,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或许是“同息”链接最后的回响,或许是帝王意志的不甘)强行吊住了一丝清明。他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冰冷、熟悉又陌生到极致的容颜。
是卿阳……又不是。
没有了恨,没有了怨,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温度。就像一尊完美无瑕、却失去了所有灵魂与情感的玉像,披着她的皮囊。
“卿……阳……” 他蠕动着干裂染血的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想抬手,想抓住什么,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心口那随着母蛊被诛而骤然停止搏动、却已将他生命根基蛀空的子蛊残骸,传来阵阵空洞的剧痛,提醒着他油尽灯枯的现实。
黎卿阳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漠然的金眸之中,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那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宁辰血肉模糊、子蛊残骸所在的胸口位置。
没有疗伤,没有渡气。
只是轻轻地一点。
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冰冷到无法形容的奇异气流,顺着她的指尖,流入宁辰近乎枯竭的心脉。这气流所过之处,并未带来生机与温暖,反而像是最凛冽的冰泉,冲刷而过,将他心脉中残留的蛊毒阴邪、暴走真气、乃至那些因剧痛与疯狂而产生的混乱意念,统统冻结、剥离、净化。
痛苦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冰冷与虚弱,但至少,那如影随形的、源自蛊毒的噬心之痛与阴寒,消失了。他断裂的生机,似乎也被这冰冷气流暂时“封冻”,止住了溃散的趋势。
但宁辰的心,却沉了下去,比任何肉体痛苦更甚。他宁愿她恨他,怨他,甚至亲手杀了他,也不愿看到她变成如今这副……没有了“黎卿阳”的“黎卿阳”。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茫然。为什么要救他?以这种方式?
黎卿阳收回手指,缓缓站起身。她俯视着他,看了片刻,那冰冷的唇瓣再次微启,声音依旧清冷无波:
“因果未了,尘缘未断。”
“此身承白芷之道,受万民之望,当诛邪蛊,平妖氛。”
“你为君父,未尽之责,当由你自了。”
“辰儿体内子蛊已随母蛊而灭,寒毒根基仍在,需以‘九转还阳法’辅以紫血灵芝,徐徐图之,方有生机。解法,在此。”
她说着,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非金非玉、温润洁白的玉简。她将玉简轻轻放在宁辰手边。
“曦儿无碍,只需静养。”
说完这些,她不再看宁辰,目光转向挣扎着半坐起身、满脸震撼与担忧的墨夜,以及那些幸存却重伤的影卫与水鬼。
“出涧之路,已清。半日之内,可抵泽外。”
她的话,依旧简短,如同指令,又似宣告。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切,赤足踏出,向着那崩塌混乱的溶洞入口走去。白色身影在幽暗中,渐渐模糊。
“等等!” 宁辰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鲜血从口中涌出,“卿阳!你去哪里?!你……你到底怎么了?!”
那白色的身影,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只有一句冰冷依旧、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漠然叹息,随风飘来,落入宁辰耳中,也落入这刚刚经历毁灭与新生的溶洞:
“太上忘情,非是无情。”
“黎卿阳尘缘已尽,因果已了。”
“自此,吾为——无羁。”
话音袅袅散尽,那抹白色,也彻底消失在洞口的光影之外,再无踪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仿佛,她本就不属于这尘世。
溶洞内,重归死寂。只有池水偶尔的微响,众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宁辰手中,那枚温润玉简,散发着微凉的光泽。
墨夜挣扎着爬到宁辰身边,看着他灰败绝望、却死死望着洞口方向的脸,虎目含泪,低声道:“陛下……娘娘她……”
宁辰缓缓闭上眼,两行混着血污的泪,无声滑落。他没有回答墨夜,只是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握住了手边那枚冰冷的玉简。
玉简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冰冷到极致、也漠然到极致的……气息。
卿阳……不,无羁……
我们之间,真的……就这样了吗?
洞外,天光未明,大泽依旧死寂。只是那笼罩了“鬼哭涧”不知多少年的浓郁毒瘴与阴邪之气,正随着母蛊的湮灭与慕容羽的消散,开始缓缓流动、稀释、消散。
一缕极其微弱的、真实的晨曦之光,艰难地穿透逐渐稀薄的雾霭,落在了涧口那布满苔藓与血迹的残破石碑上。
“鬼哭”之声,似乎也渐渐停歇了。
一个月后,帝都,皇宫。
“听雨轩”内,药香弥漫,却不再有往日的沉疴死气。辰儿靠在榻上,小脸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眼神已有了孩童应有的灵动,正小口喝着云舒喂来的药膳。玄参院正捻须站在一旁,看着辰儿平稳的脉象,眼中满是欣慰与后怕。一个月前,陛下被影卫拼死抬回,几乎成了血人,昏迷三日方醒。而皇子殿下心脉中的阴寒子蛊竟真的莫名消散,只余下虚弱的病体,依照陛下带回的玉简上所载的“九转还阳法”与珍稀药材调理,竟一日好过一日,堪称奇迹。
曦儿在乳母怀中,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比以往更加活泼。
只是,这“听雨轩”的主人,那位曾历经生死、掀起滔天波澜的皇后娘娘,自那日宫中昏迷后,便再未醒来。不,准确地说,是在陛下亲征离宫后不久,便神秘消失了。宫中人只知陛下重伤归来后,对此事讳莫如深,只下旨言皇后“凤体孱弱,往昆仑静养”,并追封了已故的白芷先生,却再无后话。唯有墨夜与极少数心腹知道,在鬼哭涧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个名字,那个身影,也成了深宫之中,一个不能言说的禁忌与谜。
御书房内,宁辰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窗边。他伤势极重,本源大损,虽经太医署全力救治,捡回一命,但武功尽废,内力全无,身体也留下了永久的病根,畏寒,咳嗽,需常年服药。脸上褪去了曾经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病弱的苍白与沉静,但那双眼睛,偶尔看向虚空时,依旧深邃难测,只是眼底深处,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枚月白玉简。玉简上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救了辰儿,也让他对慕容羽的阴谋、对“偷天蛊”、对那所谓“窃天”之道,有了更深的了解,甚至对白芷先生的真正去向与牺牲,也有了模糊的猜测。但关于“她”的部分,玉简上只字未提。
“无羁……”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玉简,眼中闪过复杂至极的情绪。是解脱?是悔恨?是怅然?还是……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的,一种仰望苍穹、却触不可及的渺茫与空落?
“陛下,” 墨夜无声入内,躬身禀报,“靖西王与内阁几位大人求见,商议江南善后及漕运重建事宜。另外,北境军报,戎狄有异动。”
宁辰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中的恍惚与脆弱瞬间敛去,重新覆上帝王的沉静与威仪。他将玉简仔细收入怀中贴身处,缓缓站起身。
“宣。”
他依旧是宁时辰,是大秦的皇帝。身前是万里江山,身后是未愈的创伤与空寂的宫阙。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旧伤疼痛,或是看到辰儿与曦儿无忧容颜时,他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双冰冷空洞的金色眼眸,想起那声“太上忘情,非是无情”的漠然叹息。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与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郁的咳嗽。
与此同时,不知名的云海之巅,一座孤绝的雪峰之上。
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于绝壁边缘,俯瞰下方翻腾的云海与渺小的人世间。狂风呼啸,卷起她如墨的长发与雪白的衣袂,她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这山、这云、这天地融为一体。
容颜依旧绝世,却冰冷得不似凡人。眼眸清澈,倒映着苍穹与流云,其深处那两点淡金色的漠然光晕,似乎比在鬼哭涧时,更加凝实,也更加……遥远。
手中,那柄月白长剑“无羁”,静静悬于身侧,吞吐着若有若无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锋芒。
“师父,” 她望着无垠虚空,清冷的声音仿佛与风雪同奏,“您以身为引,化入‘无羁剑’的最后一缕‘太上忘情’道种,弟子……承接了。”
“慕容羽窃天之举,亦是弟子勘破情劫、触及‘忘情’门槛的机缘。如今,蛊毒已清,因果已了,尘缘已断。”
“自此,天地无羁,大道独行。”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无羁剑”冰冷的剑身。剑身微鸣,似在回应。
目光垂落,仿佛穿透了层层云海与山河,看到了那座繁华又孤寂的皇城,看到了那个在病榻前教子、在朝堂上操劳的明黄身影,也看到了那两个逐渐褪去病弱、茁壮成长的稚子。
眼中,依旧无波无澜。
只有那最深处,一丝比发丝更细、比冰雪更淡的、几乎不存在般的涟漪,悄然泛起,又瞬间归于那片亘古的冰冷与漠然之中。
然后,她转身,赤足踏出,一步,便融入漫天风雪与无垠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唯有雪峰之上,狂风依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亦或许,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只是这红尘万丈,天地悠悠,终究,又多了一个名为“无羁”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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