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涟漪微漾，各显神通

第4章 涟漪微漾，各显神通

小吏暴毙案，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京城某些隐秘的圈子里荡开了层层涟漪。

京兆尹府对此案的定性依旧是“意外失足”，草草结案。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南城那片地界的气氛莫名紧张了几分，无论是市井混混还是底层小吏，行事都收敛了许多，生怕触了什么霉头。

黎卿阳深知这是宁时辰的“幽冥司”在清理痕迹、施加压力。她并未因此退缩，反而更加快了“隐羽阁”的渗透步伐。她利用追影搜集来的、那些被清理目标之前可能留下的零星线索，顺藤摸瓜，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证人——一个负责给东宫外围运送菜蔬的老农。

那老农曾无意中看到，在小吏暴毙前夜，有几个穿着体面、却行色匆匆、腰间鼓囊疑似藏有兵器的人进入过那条巷子。他当时只觉奇怪，并未多想，直到隐羽阁的人找上门。

“小姐，那老农胆子很小，但记性不错，大致描述了那几人的身形和其中一人腰间露出的一小块令牌样式。”追影将一枚根据描述绘制的简陋图样递给黎卿阳。

黎卿阳接过图样，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图案，风格古朴诡异。她从未见过这种制式的令牌。

“查！动用一切资源，查清这令牌的来历。”黎卿阳下令，“保护好那老农，他是重要人证。”

“是！”

黎卿阳揉了揉眉心，感觉仿佛在触摸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东宫、神秘令牌、被灭口的小吏、深不可测的宁时辰……这些碎片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联系？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打破目前的僵局。

与此同时，宸王府内。

宁时辰把玩着手中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雕刻的兽头图案，与黎卿阳手中图样竟有七八分相似。他面色沉静，眼神却冰冷如霜。

“所以，是‘影煞’的人动的手？”他声音平淡，却让跪在下方的属下头皮发麻。

“回主上，根据现场残留的气息和手法判断，确是‘影煞’无误。他们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灭口之后还仔细搜查过那小吏的家。”

“影煞……”宁辰指尖轻叩桌面，“太子养的那条疯狗，越来越不听话了。竟敢把手伸到本王要清理的人身上。”

他原本清理那个小吏，是因为那人贪得无厌，同时卖消息给好几方，包括太子和另一位皇子，险些撞破他安排的另一个局。没想到，“影煞”的人也盯上了他，还抢先动了手，差点把他的人堵在现场。

更没想到的是，还引来了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

“那个女人，查得怎么样了？”宁时辰更关心这个问题。

下方属下头垂得更低：“属下无能……尚未查明其身份。她像是凭空出现，武功路数极为混杂，狠辣刁钻，轻功极高，几次追踪都被她甩脱。‘隐羽阁’的线索也断了，对方极其警惕，我们抓到的几个外围人员，要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么立刻服毒自尽。”

宁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又化为更浓的兴趣。能在他幽冥司的全力追查下隐藏得如此之深，这“隐羽阁”和那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继续查。重点查近期京中所有可能与军方有关联、且行为有异的女子。”他直觉那女子的招式里，带着军中路子的影子。

“是！”

“另外，”宁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给黎将军府递张帖子，就说本王得了一盆罕见的‘绿玉珠’兰，听闻黎小姐爱花，邀她明日过府赏玩。”

属下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主上为何突然对那个草包美人感兴趣，但还是立刻应下：“属下遵命！”

宁辰看着窗外，眸光深邃。黎卿阳……昭觉寺那次，他真的看走眼了吗？那个黑衣女子出现的时间，似乎和她有些微妙的重合呢。或许，该再试探一下了。

黎府，黎卿阳收到宸王府送来的烫金请帖时，正在修剪一盆茉莉花。

看着帖子上那风流倜傥的字迹和“绿玉珠兰”的名头，她差点失手剪掉一朵开得正好的花苞。

宁时辰？邀她赏花？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定然是因为那晚的交手，让他产生了某种联想，又来试探她了！

“小姐，宸王殿下邀您赏花呢！”云舒倒是很高兴，“听说宸王府的花园是京城一绝，好多小姐想去都没机会呢！”

黎卿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为难：“这……宸王殿下身份尊贵，我……我有些怕……而且我病还没好利索，万一过了病气给殿下……”

她试图找借口推脱。

然而，消息很快传到了黎峥那里。黎峥沉吟片刻，竟亲自来了她的院子。

“阳儿，宸王殿下亲自相邀，乃是殊荣，不可推辞。”黎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殿下虽看似闲散，但圣眷犹在。我黎家虽是武将之家，也不可失了礼数。你只需谨言慎行，恭敬应对即可。”

父亲发话，黎卿阳无法再拒。她知道父亲是为她、为家族考虑，不想得罪这位看似无害的王爷。

“女儿知道了。”她低声应下，心中却警铃大作。

翌日，黎卿阳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依旧是往日的风格，娇弱、柔美，甚至刻意加重了几分病气，穿着素淡的浅粉色衣裙，发饰简单，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且毫无吸引力。

乘坐马车来到宸王府，递上帖子，早有管家恭敬地引她入内。

宸王府邸出乎意料的并非极尽奢华，反而亭台楼阁布置得雅致非常，一步一景，透着一种低调的底蕴和品味。府中下人规矩极严，见到她皆垂首行礼，悄无声息。

管家将她引至一处临水花厅。厅内布置清雅，宁时辰早已等候在此。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直缀，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风流，倒添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气。他正俯身摆弄着一盆兰花，那兰花叶片翠绿如玉，花苞莹白剔透，果然非凡品。

“臣女黎卿阳，参见宸王殿下。”黎卿阳垂下眼睑，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细弱。

宁时辰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温和：“黎小姐不必多礼。快请坐。听闻小姐病体初愈，本王特意备了温和的茉莉花茶，小姐尝尝可合口味？”

他表现得体贴又周到，仿佛真的只是请她来赏花品茶。

黎卿阳心中冷笑，面上却受宠若惊：“多谢殿下厚爱。”她小心翼翼地坐下，端起茶杯，小口啜饮，动作拘谨。

“这盆‘绿玉珠’，小姐觉得如何？”宁时辰将兰花往她这边推了推。

黎卿阳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又低下头，小声道：“臣女愚钝，不懂赏兰……只觉得，很是好看……”语气里充满了不自信和局促。

“哦？”宁辰挑眉，状似无意地道，“本王还以为，小姐既能独自前往昭觉寺后山取水，应是性情坚韧、不惧僻静之人，对这幽谷之花会有些偏爱呢。”

又来了！他又在提昭觉寺！

黎卿阳手指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漾出些许。她连忙放下茶杯，拿出帕子擦拭，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殿下莫要再取笑臣女了……那日是臣女莽撞，回来后父亲还训斥了臣女……臣女再也不敢了……”她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眼圈微微发红。

宁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道真是他想多了？那晚黑衣女子身手狠辣、眼神锐利，与眼前这个碰倒茶杯就吓得要哭出来的娇小姐，实在判若两人。

但他并未完全打消疑虑。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开始与她闲聊京中风物，诗词歌赋，甚至不着痕迹地提起一些需要些许见识才能接话的话题。

黎卿阳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时而装作听不懂，时而回答得幼稚浅薄，完美扮演着一个空有美貌、内里草包的闺阁小姐形象。她甚至“不小心”将一点茶水溅到了自己的袖口上，显得更加笨拙慌乱。

一番交锋下来，宁时辰看似谈笑风生，黎卿阳看似紧张笨拙，实则两人内心都在飞速评估着对方。

宁时辰：难道真的不是她？可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黎卿阳：好险！这男人心思缜密，言语陷阱无处不在！必须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侍卫在急促地追赶什么。

“抓住它！”

“别让它跑了！”

一道白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窜进花厅，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眼神惊慌的波斯猫！它似乎受了惊，直直地朝着黎卿阳扑来！

“啊——！”黎卿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闪避甚至出手格挡——以她的身手，躲开或者制服一只猫轻而易举！

但电光火石间，她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本能！她不能暴露！

于是，在宁时辰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那位黎家大小姐像是吓傻了一般，呆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猫扑到她身上，锋利的爪子划过她抬起格挡的手臂！

“嘶啦——”衣袖被划破，雪白的手臂上立刻出现几道鲜红的血痕。

“小姐！”云舒吓得惊叫。

宁时辰眼神微动，出手如电，一把捏住了那猫的后颈，将其制服。那猫在他手中顿时乖顺下来。

黎卿阳则像是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着手臂上的血痕，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血……好多血……好痛……”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半是吓的（被突然袭击），一半是疼的（爪子是真锋利），更多的是后怕——刚才差点就暴露了！

宁时辰看着哭得毫无形象、狼狈不堪的黎卿阳，再看看她手臂上那几道其实并不深的抓痕，最后一点怀疑终于消散了。

哪个高手会因为这点小伤哭成这个样子？看来，确实是他多心了。那黑衣女子，或许只是巧合出现在那里。

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索然无味的失望，将猫交给闻讯赶来的管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带下去看好。去取本王的金疮药来。”

他亲自拿了药粉，递给还在抽噎的黎卿阳：“一点小伤，小姐不必惊慌，敷上药便好。”

黎卿阳哭得眼睛通红，接过药瓶的手还在抖，笨拙地给自己上药，结果撒了不少出来，更是弄得一团糟。

宁辰彻底没了试探的兴致，温言安抚了几句，便命人备车，送这位“受惊”的黎小姐回府。

马车离开宸王府，黎卿阳靠在车壁上，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

她看着那几道血痕，眼神锐利。

宁时辰……今日这关，算是勉强过了。但代价不小，还欠了他一瓶金疮药的人情。

而且，那只猫……出现得未免太巧合了些。是真的意外，还是他安排的又一重试探？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危险和难缠。

未来的路，注定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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