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友功成名就，我被一脚踢开

“小鸟秀夫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手机屏幕上，系统提示的灰字下面，是陆云刚刚发出的那条消息和旁边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陆云怔住了，情绪还停留在几秒钟前的兴奋状态。

那时，对话框里还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小鸟秀夫：“陆云，我找到代理商了，《归墟》很快就会上线。”

陆云：“我草！！！！真的吗？太好了！恭喜你！终于他妈熬出头了！”

小鸟秀夫：“这要多谢你，这四年多亏了有你的帮助，这款游戏才得以面世！”

陆云：“嗳，兄弟之间说这个，等游戏上线，我发动身边朋友，人手一份支持你！”

“对了，我给你留了份特殊的礼物，一会发你邮箱，等游戏上线后，千万记得去看邮件。”

“切记，游戏上线后，一定一定要先去看邮箱！”

“陆云，没有你，这个游戏不会面世，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希望你能尽情享受它！再见！”

“再见”二字，当时就让陆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之间从不说这个。

陆云：“嘿，你今天特别矫情，这可不是你天才制作人小鸟的风格啊！”

回复他的便是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以及——

“小鸟秀夫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你怎么把我删了？”

“小鸟秀夫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怎么会？

唯一的朋友？

呵呵。

陆云的嘴角勉强扯了扯。

胸腔里那团因喜悦而燃烧的火焰，被这盆混着冰碴的现实迎头浇灭，只剩下呛人的黑烟和狼狈的余温。

也对。

人家成功了，自己跟着瞎激动什么劲？

人家是即将冉冉升起的天才制作人，自己算什么？一个在二刷考研的泥潭里打滚，靠送外卖糊口的失败者。

人家说的“再见”，是“再也不见”！

陆云麻木地向上滑动屏幕，指尖的冰凉仿佛能穿透屏幕，触及那些滚烫的过往。

五年前，那个游戏论坛的寂静角落，小鸟秀夫发帖为自己制作独立的游戏招募无偿测试员。

他是那篇帖子下唯一的回复。

“你好，我叫小鸟秀夫。”

“哈哈哈哈，小鸟秀夫？同九义，何汝秀！call me snake！”

……

“小鸟，你这游戏太黑暗血腥了吧！过不了审怎么办？”

“这就是我的风格！……话说你表白成功没？”

“别提了，人家带了男朋友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说真的，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

指尖突然停下，微微颤抖。

“陆云，0.75版本，我制作了一把新武器作为彩蛋，埋在老地方。”

一把名为‘二刷顺利上岸’的长剑，属性是幸运值加一百，词条只有一行小字——“一次跌倒，只为下次跳得更高。”

那是他一刷考研惨败，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不见天日的第三天。

鼻腔猛地一酸，某种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喉咙。

“小鸟，老子决定二刷了！”

“那我这段时间不找你测BUG了，你专心读书。”

“那怎么行！0.92版了，最后冲刺我必须在！”

……

“希望我们都能获得最好的结果！加油！”

最后的“加油”二字，在屏幕微光中显得如此讽刺。

一千六百多个日夜的陪伴和友情，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妈的！

陆云眼眶滚烫，视线中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光斑。

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恨不得将屏幕捏碎，将那些虚伪的祝福和承诺一同捏碎。

他想骂，想用尽毕生所学的脏话去控诉对方的见利忘义、过河拆桥。

可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的，却是：

“小鸟，《归墟》对我来说，远不止是游戏。祝你成功。”

发送。

“小鸟秀夫开启了好友验证……”

也好。

陆云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然后长按对方的头像，点击，删除。

释然一笑。

一段长达四年半的旅行，结束了。

空虚感和解脱感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压在胸口。

陆云抬头，豫都大学图书馆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明亮。

他提了提肩上沉重的书包，迈步走了进去。

“这儿有人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穿透书页的寂静，陆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一双清亮而好奇的眼睛正凝视着他，是考研冲刺班的同学——江溪。

“没，没人。”陆云喉咙有些发紧。

他略显慌乱地将摊在对面的书本收拢到自己这边，露出了干净的桌面。

“这个点还能在图书馆看到你，真难得。”江溪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笑道。

空气中随之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

陆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挪开视线，故作镇定：“今天刚好有空，就来坐坐。”

“你一般都这个点来？”他没话找话，这是他第一次在图书馆遇到江溪。

江溪是软件编程系的系花，陆云和她同专业不同班。

关于她的传闻，陆云听过不少——每到周末，校门口总会准时停着一辆奔驰迈巴赫等待接她离去。

听说江溪她爸家是本地非常有名的企业家，旗下数十家企业，资产超过十亿。

所以，在周末的傍晚看到她出现在这里，陆云很意外。

而她主动搭讪，更是让他有些无措。

“平时上午来，”江溪轻声回答，“今天情况特殊，司机跟着我爸出差了，没人接我，只好来啃书咯。”

她俏皮地鼓了鼓腮帮子。

可以派另一个司机来啊，反正你们家司机肯定多。

陆云在心里腹诽一句，脸上挤出个微笑。

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和江溪，注定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命运曲线。

短暂的沉默后，江溪的好奇心落在了他的书上：“这是哪国语言？不像英语。”

“意大利语入门。”

“你在学意大利语？”她有些惊讶。

“嗯，”陆云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这次考研再失败，我就得去意大利务工了，我爸妈在那边开了个小餐馆。”

“在米兰有餐馆？好厉害！”

“谢谢。”陆云淡淡一笑，没有解释那只是在郊区小镇勉强糊口的小店。

“你呢？”他反问。

江溪吐了吐舌头，将摊开的书本微微挪开，露出了藏在下面的手机屏幕：“看直播呢。”

“流放之路2？”陆云瞥了一眼。

“对啊！”江溪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一亮，“你也玩？”

“刚上线时玩过，”陆云摇了摇头，“太肝了，BD也复杂，没时间研究。”

“就是！”江溪深有同感，“玩个游戏比考研还累！很少见女孩子玩这类游戏吧？”

“是挺少见的。”陆云笑着点头。

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从小看我爸玩暗黑二长大的，暗黑1到4代我全通关！”

“我也是，”话题对上，陆云的拘谨消散不少，“不过暗黑四的DLC我不打算玩了，剧情太喂屎。”

“就是，就怪那该死的考迪克！”

“考迪克早离职了。”

“那也怪他！”

两人在寂静的图书馆一角，小声地讨伐起暴雪，气氛热络起来。

“那你最喜欢哪款刷子游戏？”江溪兴致勃勃地问，“暗黑？流放？火炬？还是泰坦？”

一连串名字闪过，陆云脑海中只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归墟》。

他嘴角的笑意淡去，心里微微叹息，随即又带上些许神秘与骄傲：“马上要上线一款全新的类暗黑游戏，叫《归墟》。超级好玩，你可以期待一下。”

“《归墟》？”江溪立刻拿起手机搜索，“搜不到啊，什么公司的？”

“独立制作。”陆云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自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江溪笑道，“上线了通知我，我们一起玩！”

“好啊。”陆云笑着应下，心底涌起一阵暖意。

但这份暖意只持续了片刻。

“你也报了考研补习班吧？我上课时看见你了。”江溪换了个话题。

“嗯。”

“你准备报什么专业？”

“还不是软件编程，你呢？”

“AI系统研究。”

“不错啊，当下最热的专业。”

“嗳，我随便报着玩的！”

“随便···报着玩？”

“我爸非逼我考研，就闭着眼报了一个，反正考不上就算了，回我爸公司摸鱼去。”

“……挺好的。”

陆云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一道无形的鸿沟在两人之间裂开，将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吞噬。

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他赌上了未来。

她有无数条退路，而他的退路是远赴异国端盘子洗碗。

江溪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陆云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书本上那些扭曲的意大利文字，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与她的世界隔绝开。

江溪见他瞬间沉浸在学习中，也知趣地闭上了嘴，注意力回到手机上。

一切重归寂静，陆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嗡——”

桌上的手机轻微震动，屏幕亮起。

【你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小鸟秀夫】

陆云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抓起手机，点开邮件。

【陆云，《归墟》将在今晚七点整上线。】

【祝你好运。】

【附件：1】

他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陆云深吸一口气，开始利落地收拾书包。

“要走了？”江溪抬起头。

“嗯，”陆云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笑容，“我跟你说的那款游戏，七点上线，我得回去下载了。”

最起码，他还有《归墟》作伴。

就如同他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般，都是在《归墟》的陪伴下度过的。

虽然那时，只有他一个玩家。

现在，他终于可以和全世界玩家一起分享这款倾注了他四年半心血的游戏了！

看着陆云眼中重燃的光彩，江溪失笑着正想说什么。

突然，图书馆天花板的灯管闪烁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即“啪”的一声，整个场馆瞬间被黑暗吞没。

尖叫和惊呼在馆内炸开。

“啊！”江溪惊叫一声，本能地抓住了身边陆云的胳膊，指甲因恐惧而用力，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黑暗中，人们的脚步声、桌椅碰撞声乱成一团。

下一秒，无数手机的电筒被点亮。

“怎么会停电？我最怕黑了！”江溪的声音有些紧张。

女孩身体的柔软触感和手臂的刺痛，让陆云心跳加速，他强作镇定：“别怕，可能是跳闸了。”

话音刚落，图书馆的广播系统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噪音，随后，一个被拉长、扭曲，不似人声的哀嚎从中传出：

“跑——！！快跑——！！”

“滋啦——”广播被切断。

混乱升级为恐慌。

“什么鬼？”

“搞什么恶作剧？”

“快来电啊！”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光束从二楼猛地照射下来，如同舞台的追光灯，死死地钉在了一楼的某个区域。

“嘭！！”

巨响伴随着爆炸声传来，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高速移动。

也正是在这一刻，陆云手机上的时间，恰好跳到了——

**19:00**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图书馆上空回荡。

【欢迎来到归墟。】

【游戏已经开始。】

这一刻，陆云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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