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停尸房里一名卑贱的入殓师。
而那个害死我的白莲花庶妹,正顶着“京安侯府嫡女”的名头,享受着我父兄的宠爱。
他们都以为我罪有应得,却不知我的“恶”,是他们亲手灌下的毒……这一世,我不辩解,只验尸。
我要让尸体开口,亲手撕开这满门伪善的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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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腐臭与黑暗里醒来的。
刺鼻的腥气钻进鼻腔,像铁锈混着陈年霉烂的布帛,在肺里烧出一道焦痕。
脚底是冰凉石板,赤着,沾了湿滑黏腻的东西——我不敢低头看是什么。
身上只裹着一件褪色发硬的麻布裙,肩头破了个洞,冷风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耳边传来铁链哗啦作响,还有女人沙哑的咒骂:“晦气丫头,再乱动就扔你去乱葬岗!”
我猛地一颤,睁眼。
头顶横梁上挂着三具蒙草席的尸首,随穿堂风轻轻晃荡。
墙角油灯将影子拉得扭曲狰狞,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手。
这地方阴寒如墓穴,没有窗,门是厚重榆木钉铁皮的,门缝透进一点外头守夜人灯笼的微光。
这不是我的闺阁。
不是那间雕花拔步床、熏着沉水香、金丝帐垂流苏的嫡小姐卧房。
我是苏瑾宁,京安侯府唯一的嫡女,曾踩着无数人的脊背活在云端。
如今却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入殓师学徒,贱籍身份,连讨一口热饭都要跪着磕头。
可我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城破那夜,火光映红天际,流寇的马蹄踏碎宫门。
我在后院被捆住双手,庶妹苏婉柔披着霞帔走来,笑意温婉:“姐姐作恶多端,也该有个了结。”她亲手把我推入火堆,而我的夫君周景行站在阶前,袍角都没抬一下。
我嘶吼着“我是清白的”,可没人信。
没人信一个疯妇的话。
然后我就死了。
可现在……我又回来了?回到十五岁这一年?
不,不是回去。
是重生在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里——停尸房里的无名学徒,据说三天前吊死在柴房,魂没归体,正好让我钻进来。
命运真是狠毒。
它不让我重生成千金小姐复仇归来,偏要我以最卑贱之身,重新走过那一段血债累累的路。
“愣着干什么?”陈婆子一脚踹在我膝弯,我跪倒在地。
她是个干瘦老妇,脸上皱纹如刀刻,眼窝深陷,目光却锐利得能剖开人心。
“洗尸去!这是今早捞上来的小丫头,说是投井自尽,侯爷念她伺候过主子,赏个全尸。”
她甩过来一卷草席,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爬过去,颤抖着手掀开席子。
那一刻,血仿佛凝固了。
小蝉!
那个总把蜜糕藏在我枕头底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蝉!
她才十五岁,是我从前贴身侍婢,后来……后来被我下令杖毙,罪名是偷拿库房银簪。
可眼前这张脸青紫浮肿,眼皮裂开一条缝,露出灰白的眼仁。
脖颈一圈深陷的勒痕,呈斜向上走势,边缘整齐,皮肉翻卷——这不是上吊留下的痕迹。
上吊的绳索是从正上方垂直拉力,伤痕应直贯耳后。
可这道勒痕角度偏左,力度均匀,像是被人从背后用丝线缓缓绞杀后再吊上去伪装的!
我手指不受控地抚过那道伤,指尖触到皮肤瞬间,脑中突然炸开一片画面——
暴雨倾盆的夜里,我披发执烛站在回廊下,闪电照亮我扭曲的脸。
小蝉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哭喊着:“小姐救我!奴婢没有私通外男!是大管家逼我说假话!”
而我冷笑,声音森寒:“打到她说真话为止。”
……那是我的记忆吗?还是有人塞给我的幻象?
我咬紧牙关,压下喉间的腥甜。
不对,那时我已经开始失控了。
头痛欲裂,耳边总有低语,说我身边人都想害我。
可小蝉从未背叛过我,她是唯一一个敢在我发疯时扑上来夺下剪刀的人……
我蹲下身,借着昏灯,用炭条在地面描摹颈部勒痕走向。
没有验尸刀,没有尺规,只能靠经验和前世残存的碎片拼凑真相。
死者手腕干净,无挣扎擦伤;唇角有微量白沫残留,指甲泛青——这是昏迷状态下被勒杀的典型特征。
若真是投井,口鼻该有泥沙,肺部积水,可她衣襟干燥,鞋底无淤……
我低声开口,几乎是对着自己说:“她没自杀。是先被人用药迷倒,再勒死后挂上去的。”
话音刚落,一只枯瘦的手猛然掐住我手腕。
陈婆子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嗓音压得极低:“你怎知用药?这话说出去,能要你的命。”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皮靴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像敲在心口。
我猛地抬头,视线撞上那扇漆黑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卷着夜露灌进来,吹得油灯骤然一晃,三具悬尸轻轻摇荡,影子在墙上撕扯成鬼爪。
周崇义站在门口,一身靛蓝绸袍,腰间挂着银匙串,鹰钩鼻在昏光下投出一道刀锋般的阴影。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院,手按腰刀,眼神凶戾。
“贱婢妄议死因,莫非想替主子定罪?”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进这阴冷停尸房。
我指尖一颤,炭条险些掉落。
他故意提高嗓门,冷笑环视:“这丫头近日常对着尸体嘀咕,怕是冲撞了亡魂,染了疯病。”
旁边一个杂役嗤笑出声:“可不是?前日还见她拿手指戳死人眼睛,说是‘你在看我’……邪性得很!”
众人哄笑,说我一个停尸房的脏东西也敢质疑府规,不怕遭报应?
我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慌。
不能辩。
一开口,就是死路。
可若不说呢?
小蝉的冤屈就要和她腐烂的躯体一起,埋进乱葬岗的泥里,永世不得昭雪。
而那个雨夜里她哭喊“小姐救我”的声音,会一遍遍在我梦中重复,直到把我逼疯——就像前世那样。
就在这时,护院已动手去拖尸体。
草席摩擦地面,发出刺啦声响,像灵魂最后的挣扎。
我脑中突然炸开一道画面:小蝉临死前,袖口微动,塞进我衣袖一张纸条——墨迹潦草,写着“厨房药柜第三格”。
记忆碎片轰然拼合!
我猛地扑上前,在众人惊愕目光中抓起地上炭条,转身冲向斑驳土墙。
“等等!”
我咬破舌尖强迫清醒,手腕疾挥,在墙上画出一条弧线——那是绳索受力的力学轨迹。
炭粉飞扬,我指着脖颈最高点的压痕:“若真是上吊,此处应有皮肤撕裂!可现在只有深陷压痕,无出血、无毛细断裂——说明死者是昏迷状态下被勒杀!”
所有人怔住。
我喘息着,继续画出丝线缠绕角度:“凶器是一条浸过麻沸散的丝线!杀人时不痛不叫,事后还能伪装成自缢!你们以为她是投井?可鞋底无淤泥,衣襟干燥,肺部无积水——她根本就没碰过水!”
死寂。
连陈婆子都屏住了呼吸。
周崇义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呵斥,忽然——
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由远及近,带着铁甲铿锵,直奔侯府外院。
火把光映亮门楣,一队锦衣卫策马而来,玄色披风猎猎翻飞。
为首校尉翻身下马,冷声通报:“奉刑部令,查验近日三起‘自杀案’疑点,需调阅各府停尸房旧尸。”
我心头剧震。
三起?不止小蝉一人?
校尉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尚未掩埋的尸身上,眉头紧锁:“此女何时入井?”
周崇义强笑:“回大人,今晨打捞,确系自尽,已有验状。”
“验状是谁写的?”
“府中老医婆初判,明日递报县衙。”
校尉冷冷点头,下令:“开棺复验。”
周崇义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
我缓缓退到墙角,背脊抵着冰冷石壁,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可就在这刹那,脑海中又响起一声轻响——像冰层碎裂,像锁链崩开。
那段被尘封的记忆终于浮现:那一夜暴雨如注,小蝉跪在廊下,浑身湿透,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半凝固的黑色膏体。
她说:“小姐,我在厨房药柜第三格发现这个……大管家每月初七亲自来取,说是‘安神汤’,可奴婢闻过,是鸦片膏!”
而我那时头痛欲裂,耳边全是低语:“她在骗你……她们都想害你……”
我信了那些声音,不信她。
我下令杖责。五十杖,活活打死了她。
原来,我不是恶女。
我是那个被操控的刀。
锦衣卫决定留下复验尸体,火把高举,寒光映照尸身。
我靠墙站立,看着他们揭开草席,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场死亡并非偶然。
有人正在用我的名字掩盖真正的杀机——一次次栽赃,一次次灭口,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我能活下来的唯一机会,就是让死人开口说话。
用他们的伤痕,讲出我不曾听见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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