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影

第八章 傀戏门影

苏府一案，随着柳夫人的认罪和玄诚老道的通缉，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狐仙索命”的谣言不攻自破，沈仵作智破奇案的名声不胫而走。然而，沈忘言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义庄内，他将那枚来自“宝沁堂”的羊脂玉佩放在桌上，眉头微蹙。阿箩则摆弄着那枚“影爪獠”的牙齿，指尖泛着淡淡的幽光，似乎在用秘法感应着什么。

“柳夫人交代，这玉佩是芸娘及笄时，一个神秘人送来的贺礼，没有署名，只说是故人所赠。”沈忘言沉声道，“她曾暗中查过，却一无所获，只觉得玉佩贵重，便让芸娘收着了。”

“故人？宝沁堂的物件，可不是寻常‘故人’送得起的。”阿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方才用‘追源蛊’感应这牙齿上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指向城北方向，而且……气息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这玉佩同源的‘贵气’。”

“城北？”沈忘言目光一凝。城北是王公贵族、达官显贵聚居之地，衙门林立，戒备森严。“影爪獠”的炼制者，和赠送玉佩的“故人”，气息都与城北有关？这绝非巧合。

“看来，这‘傀戏门’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更高。”阿箩放下牙齿，拍了拍手，“苏芸娘案，恐怕只是他们顺手为之，或者……是一次测试？”

“测试？”沈忘言看向她。

“测试这种利用执念、编织幻象的手段，在京城这种地方是否有效，能否掩人耳目。”阿箩分析道，“苏芸娘性格孤僻，家庭关系复杂，是绝佳的试验目标。成功了，自然好；失败了，像现在这样，也能迅速切割，弃卒保车。”

沈忘言心中凛然。若真如此，那“傀戏门”所图必然极大。他们利用人们的执念、恐惧和欲望，究竟想做什么？

“必须找到玄诚，他是关键突破口。”沈忘言道。玄诚老道是直接执行者，必然知道更多内情。

“我那蛊毒，他撑不了几天。”阿箩自信道，“除非他有解药，或者……有高人帮他压制。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商议后，决定双管齐下。沈忘言凭借仵作身份，通过官面渠道，重点查访城北与宝沁堂有来往的权贵，尤其是近期家中有异动或发生过“怪事”的人家。阿箩则利用她的苗疆秘术和江湖门路，在城北暗中搜寻玄诚老道的踪迹和“傀戏门”的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几天，沈忘言频繁出入刑部档案库和各大衙门，查阅卷宗，旁敲侧击。他发现，近半年来，城北确实有几起看似寻常却透着蹊跷的案子：一位老翰林夜半惊悸而死，生前总说看到亡妻身影；一位富商之子突然痴傻，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金山银海”；还有几起奴婢“失足落井”或“自缢”的事件，虽已结案，但家属均隐约提及死者生前情绪异常，仿佛“中了邪”。

这些案子分散在不同区域，由不同衙门处理，表面看不出关联。但沈忘言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死者或当事人，似乎都有着强烈的、未被满足的执念（对亡妻的思念、对财富的渴望、对命运的悲愤），而且死状或症状都带着几分诡异，与苏芸娘案中“傀戏门”操纵执念的手法隐隐呼应。

难道，“傀戏门”一直在暗中活动，这些案子都是他们的“作品”？

与此同时，阿箩那边也有了进展。她通过城北一家专售西南药材的店铺，打听到近期有人大量购买几种炼制迷幻类药物所需的稀有草药，购买者身份神秘，但送货地址隐约指向城北的……“靖安郡王府”！

靖安郡王！当朝皇叔，地位尊崇，但近年来深居简出，据说潜心修道。郡王府戒备森严，外人难以靠近。

“药材流向郡王府，玄诚老道的踪迹最后也消失在城北靠近郡王府的区域。”阿箩带回消息，神色凝重，“还有，我设法感应了那几种草药的气息，与‘影爪獠’牙齿上残留的操控药液成分，有七八分相似！”

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靖安郡王府！

但这太惊人了！一位郡王，怎么可能与“傀戏门”这种邪门歪道扯上关系？是郡王府中有人暗中勾结，还是……郡王本人？

“郡王府不是我们能轻易调查的地方。”沈忘言沉声道。没有确凿证据，擅查郡王，是重罪。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阿箩眼中闪过冒险的光芒，“郡王府后墙外有片荒废的园子，与郡王府仅一墙之隔，或许能找到点什么。今晚月色不错，适合夜探。”

沈忘言沉吟片刻。风险极大，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他点了点头：“好，但务必小心。郡王府必有高手护卫。”

是夜，月黑风高。

靖安郡王府的后墙高大巍峨，墙内寂静无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墙外的荒园杂草丛生，荒凉破败。

沈忘言和阿箩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荒园。阿箩放出几只擅长隐匿和探查的蛊虫，飞向高墙。

突然，一只蛊虫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瞬间化为飞灰！

“有结界！”阿箩低呼，“很强的防御结界，而且是……道门正宗的手法！”

道门正宗？沈忘言一愣。郡王府设结界并不奇怪，但为何是道门手法？难道那位潜心修道的郡王，真是道门高人？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如同吟唱般的诵经声，从高墙内隐隐约约传来。声音空灵缥缈，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诵经声忽高忽低，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沈忘言的“辨骨异眼”再次产生微弱的悸动，他仿佛看到高墙之后，有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在流动。

“这诵经声……好像在维持和催动这个结界。”阿箩凝神感知后，脸色微变，“而且，结界的力量似乎在……吸收周围某种东西。”

“吸收什么？”沈忘言问。

阿箩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片刻，猛地睁开，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厌恶：

“是‘执念’！这结界在吸收方圆一定范围内，生灵散逸出的‘执念’之力！”

吸收执念？沈忘言心中巨震！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道门正宗结界，为何要吸收执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与“傀戏门”利用执念的手段，是否有某种联系？

难道，这靖安郡王府，根本不是什么清修之地，而是一个……收集和利用执念的庞大法阵的核心？

就在两人为这个发现感到骇然时，荒园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幽幽响起：

“两位，窥探郡王府，可是死罪啊。”

沈忘言和阿箩猛地转头，只见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一棵枯树后缓缓走出，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玄诚老道！

他脸色灰败，显然蛊毒未清，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诡异笑容。

“不过，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玄诚老道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郡王殿下，正想见见你们呢。”

随着他的话音，荒园四周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道身影，气息阴冷，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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