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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讲一些当兵前小时候的事情吧！当然，主要的离奇经历是发生在当兵后那个人鬼混居、精怪横行的乱世之秋！

农历丁丑年，大概是民国二十六年，也就是日本鬼子全面侵华的那一年，我十一岁，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头发竖起、冷汗直流的恐怖遭遇！

那时代，正值乱世，人烟稀少，交通不便，民生多艰！特别是在我们豫北偏僻的农村，稀稀落落的民房乱七八糟地撒在黄河岸边，像是被风刮来又随手丢下的破布片。四周不见如今的饭店超市小卖部，只有一片连着一片的乱葬岗子和老坟院，坟头东倒西歪，碑石残破，有些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用几块石头压着黄纸，随风哗啦作响。

乡民们走的是弯弯曲曲的蚰蜒路，一脚踩下去，不是泥就是草根绊脚；抬头见的是古墓新坟荒草地，夜里风一吹，树影摇曳，活像有东西在动。那种地方，白天尚且让人心里发毛，更别说夜幕一降，四野死寂，唯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或是乌鸦突兀地嘶鸣一声，便能吓得人脊背发凉。

那时节，各种邪物精怪常被人碰上，说起来头头是道——什么黑狗精半夜追人跑三里，母猪精披着蓑衣蹲在田埂上看庄稼，黄大仙托梦报恩还债，吊死鬼专挑月圆之夜找替身，半截岗（咱们那儿土话，就是无头尸）在雨夜里提着脑袋赶路，还有蛇精盘踞古井吸人气，树怪伸枝缠人魂，魑魅魍魉藏于雾中，小鬼小判巡夜点名，黑白路神守路口引迷途之人入阴间……这些事传得沸沸扬扬，大人讲得绘声绘色，小孩听了做噩梦都不敢睁眼。

可我和狗蛋、大儍三个人对此却不感兴趣，更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是我们年纪小、阅历浅，没经历过什么事；二是啊，对我们来说，世上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个——填饱肚子！

你别笑，这话真不假。那时候的日子苦啊，家家户户靠红薯粗粮加野菜过活，一顿干饭都难得吃上，米汤里飘着几粒米，还得数着喝。逢年过节能吃上一块肥肉，那简直是天大的福气，香得满屋子都是味儿，连灶台上的老鼠都馋得探头张望。

而我和狗蛋、大儍三个从小就有个共同的理想，当时也坚信是所有人类的最高追求——这个理想就是：**经常有肉吃！**

不是一天两顿，也不是过年才尝一口，而是想吃就吃，油滋滋、香喷喷的那种。我甚至私下琢磨过，为啥那么多人拼了命要当官发财？皇上总统也不过图个顿顿有肉罢了！你看那些大户人家，桌上摆着红烧肉、炖肘子、酱兔腿，光闻着味儿就能流口水。所以我觉得，这天下纷争、你争我夺，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那一口肉。

这个看似可笑的理想，却是有其深刻的现实渊源的。因为在记忆中，小时候做的最多的梦就是吃肉——梦见自己抱着一只烤得焦黄冒油的野兔啃，满嘴流油，香气扑鼻，醒来后还在回味梦中那股子肉香，咽着唾沫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时哄饱肚皮的一直是红薯粗粮加野菜，吃肉基本上要等逢年过节，平时想善生活，就全靠自逮的小鱼小虾或山鸡野兔了！而在所有野味里，最好吃的，就是那油香肉厚的野兔了。尤其是冬天，兔子膘肥体壮，毛皮厚实，炖出来肉嫩汤浓，连锅底都能舔干净。

但野兔肉香不假，逮野兔的过程可不全是充满激情的。有时候，累得浑身是汗、腿都快断了，吓得魂飞魄散，可能连一根兔毛也没捞着。它们机灵得很，耳朵一竖，尾巴一甩，嗖地钻进麦地或者草丛，眨眼就没影了。

那年初冬，小麦刚露出地面四指高，田野空旷，视野开阔，又没有玉米秆高粱棵儿碍事碍眼，正是野兔活动的好时节，也是我们改善生活的绝佳机会。

那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爬上山头，霜气未散，麦苗上泛着白光。我和狗蛋、大儍早早地聚在我家门口的老槐树下，怀里揣着半块冷红薯当早饭，眼睛却盯着远处的地垄，心里盘算着今天能不能打到一只肥兔子。

大儍牵着他家的大狗“虎子”来了。虎子是条纯种土猎犬，一身黄毛油亮，四肢修长有力，跑起来像阵风。它鼻子灵，耳朵尖，咬合力强，村里人都说它是“撵兔***”。

“今儿非弄它两只不可！”大儍拍着虎子的背，信心满满。

“要是撞上个窝呢？”狗蛋咧嘴一笑，“一窝五六只，咱仨一人分俩，剩下炖汤喝！”

我也乐了：“那得请全村吃饭。”

三人说着，哈哈大笑，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我们顺着田埂一路往北，直奔村外那片开阔的麦地。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晌午，虎子就在一片洼地里发现了动静。只见一道灰影从麦茬间窜出，贴地疾驰，虎子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我们仨拔腿狂奔，心跳加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几分钟后，虎子嘴里叼着一只灰兔回来了，耳朵耷拉着，身子还在微微抽搐。接着没多久，又一只被它按在地上，呜咽了几声就不动了。

我们高兴坏了，在麦地里又跳又叫，差点把裤子蹦开线。狗蛋抱着兔子左看右看：“这肉肯定嫩！今晚架锅炖！”

眼看太阳偏西，我们正准备收工回家，忽然虎子耳朵一竖，鼻子猛嗅，猛地冲向另一片荒地——那是靠近黄河故道的一片废弃坟场。

“哎？还有？”大儍眼睛一亮。

果然，远处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野兔正慢悠悠地穿过坟堆，那身板，简直像个小猪崽子！毛色深褐带金，尾巴蓬松，一看就是吃了不少好草的老家伙。

“姜是老的辣，兔是大的快！”我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那兔子仿佛听懂了一般，猛然加速，一个急转弯绕过一座大坟，虎子紧追不舍，却被它甩开一段距离。我们在后面拼命追赶，百米冲刺似的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额头上汗水直流。

最终，我们跟着虎子来到了离村子很远的一片荒坟地。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坟茔不下几十个，有的塌陷成坑，有的长满杂草，松柏歪斜，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地上枯叶堆积，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几分。

虎子在一个格外高大的坟前停了下来，围着那座坟团团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显得焦躁不安。我们凑过去一看，原来在那座大坟边，在荒草丛中有一个洞口，不大不小，刚好够一只野兔钻进去。虎子体型太大，钻不过去，急得在旁边转来转去，爪子刨地，尾巴直晃。

“那个大家伙肯定钻这里边去了。”大儍蹲下身子，盯着洞口，满脸笃定。

“对，里面绝对不只那一个兔子，说不定一大窝呢，哈哈哈……”狗蛋已经开始幻想今晚的盛宴。

“一定把它弄出来，我们三个人正好一人一只。”我围着那个大坟转了转，并没有发现有其它出口。

于是分工明确：狗蛋和虎子守着洞口，以防野兔逃走；我和大儍则四处找工具，想办法扩大洞口。

回家拿铁锹太费时间，天快黑了，我们等不了。最后找了两根结实的木棍，开始用力掘土。泥土坚硬，夹杂着树根石块，挖得很吃力，但我们干劲十足，想着马上就能吃到香喷喷的兔肉，手上越发卖力。

挖着挖着，突然——

“咳——”

一声低沉沙哑的咳嗽，毫无征兆地响起。

我手一抖，木棍差点脱手。抬头看向大儍，他也愣住了，脸色微变。

“谁？”我低声问。

大儍摇头，眼神惊疑不定。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是谁在咳嗽？”

话音刚落——

“咳——”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更低沉，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感，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我们猛地意识到——声音竟是从那个坟边的洞中传出来的！是从我们正在挖的洞里传出来的！

也就是说……坟里面，有人在咳嗽！

刹那间，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头发根根竖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和大儍像被火烧着了手一样，扔掉木棍，踉跄后退几步，心脏狂跳不止。

站在旁边的狗蛋却不信邪。他冷笑一声：“哪来的鬼？天还没黑呢，又有虎子在，怕啥！”说着弯下腰，伸手拨开草丛，把头凑近洞口往里瞧。

就在这时——

“咳——！！！”

一声巨大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咳嗽猛然炸响，震得洞口周围的碎土簌簌掉落！

我们三个全都听清了——那确实是人的咳嗽声！而且是从坟里面传出来的！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没人说话，没人商量，我们转身就跑！连地上那只刚打死的兔子都顾不上捡，撒开腿往村子方向狂奔，裤腿被荆棘划破也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事情到此还没结束。

第二天，大儍的哥哥胡大孬听说了这事，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扯淡！坟里头能有人咳嗽？你们仨是不是吓破胆了？”

但他转念一想，丢了两只野兔实在可惜，而且那洞里说不定真藏着一群野兔，是个“兔窝”。于是他拍板决定：明天亲自带队，再去一趟！

这里得交待一下胡大孬这个人。他是大儍的亲哥，比我大五岁，外号“胡大胆二代”，因为他爹胡大胆是村里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主儿，曾带头组织村民去老鳖窝跟传说中的“水鬼”斗法（这事以后再说）。胡大孬从小耳濡目染，胆子比天还大，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闯，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干。

还有个小插曲：胡大孬五六岁时，曾随他爹下河掏黄蟮。胡大胆在水里低头摸索，不一会儿就掏出好几条肥大的黄蟮，岸上的大孬看得眼热，也想露一手。不多时，他兴奋地大喊：“爹！我抓到一条大的！”

胡大胆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只见大孬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的，哪里是什么黄蟮？分明是一条胳膊粗的大蛇，通体墨绿，鳞片泛光，正缓缓扭动身躯！

胡大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去让他放手。谁知那小子不但不松手，反而咧嘴一笑：“管它是黄蟮还是长虫，我要带它回家养着玩！”

从此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事，要么当将军，要么进疯人院。

第二天，胡大孬带着我们三个，扛着一把铁锹，领着虎子，气势汹汹地杀向那片荒坟地。

还没走到坟前，远远就看见坟院中一片荒草晃动。再走近些，一只肥大的野兔箭一般从坟堆后蹿出，直奔昨日那个洞口，眨眼钻了进去。

我们心头一喜：果然有门！

胡大孬挥手让我们退后，亲自上前，挥起铁锹，哐哐几下就把洞口扩宽了不少。“让虎子进去，把那兔崽子给我叼出来！”

正当他弯腰查看洞深时——

“咳——”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胡大孬动作一僵，眉头皱起，似乎不信自己的耳朵。他蹲下身，将头探进洞口，眯眼往里看。

刹那间——

“咳——！！！”

一声怒吼般的咳嗽猛然爆发，伴随着一股阴冷腥臭的风从洞中喷出！

胡大孬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转身拔腿就跑，连铁锹都不要了！

我们几个见状，哪还敢停留？一哄而散，逃命似的奔回村子，一路上谁也不敢回头。

直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我仍不清楚那坟中的咳嗽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野兔模仿人声？可哪只兔子能咳得如此逼真、如此瘆人？

还是……那坟里真有什么东西，在警告我们不要再挖？

若前者成立，那绝非凡物；若是后者……那就更不敢想了。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轻易否定神神鬼鬼的存在，也开始慢慢相信大儍他爹胡大胆讲过的那些守灵怪事了。

毕竟，在那样的乱世，在那样的土地上，有些事，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而有些恐惧，一旦经历过，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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