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沈砚提案：科举积分制改革

姜小鱼回到听茗轩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那点可怜的晨光撕不开厚重的云层，只在东边宫墙上涂抹了一层惨淡的灰白。院门在她身后重新落锁，发出那熟悉的、冰冷的咔哒声。

她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冰凉的石板地面透过单薄的宫装刺进骨头里，她却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全是林婉仪那张酷似皇后的脸，还有那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死。

她穿书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在冷宫杖毙的剧情点。但那时候她还懵懂，还带着现代人的侥幸，以为这只是一场可以重来的噩梦。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知道这宫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算计，每一个笑容都藏着刀。她知道李德想要她的命，淑妃想要她身败名裂，太后想把她当刀使，而现在，林婉仪告诉她：搞砸了，不仅是她死，阿蛮会死，沈砚会死，连萧无咎那样的存在，都可能被拖下水。

她闭上眼，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

疼。

却让她清醒。

必须活下去。不仅为阿蛮，也为自己。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她还没看到那套“绩效考核”真正推行下去，还没把“双休”写进宫规，还没让萧无咎那个死人脸心甘情愿签了婚前协议——

等等。

她猛地睁开眼。

为什么这种时候，她脑子里会冒出这种念头？

是恐惧带来的荒谬感，还是……别的什么？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当下。

皇后，大典，验明正身。

需要证据。人事档案，关联数据。阿蛮手里的系统……对了，系统！

姜小鱼猛地坐直身体，从袖中掏出那枚OA玉佩。

屏幕刚亮起，数条消息就炸了出来。

最新一条来自阿蛮，时间是一个时辰前：

【姐姐！太后宫里的人刚走，说禁令解除，你随时可以回东宫！陛下那边也下了口谕，说弹劾之事暂缓，让你‘戴罪立功’！】

下面是沈砚的消息，更早一些，在萧无咎带她走之前：

【姜总监，晨议在即，关于科举积分制改革提案，我需要你联名支持。提案已送至你案头，阅后请批复。】

再往下，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后宫新闻：

【今日大事件预告：辰时三刻，文华殿朝会，议题：吏部右侍郎沈砚呈《论科举积分制改革疏》，预计将引发重大争议。】

科举积分制？

姜小鱼呼吸一窒。

她想起来了，卷五的开篇就是“沈砚提案科举积分制改革”。这是原著里沈砚黑化的关键一步，也是朝堂党争爆发的***。

但现在，时间线提前了？

还是说，因为她的介入，剧情发生了偏移？

她快速浏览沈砚发来的提案附件摘要。核心内容是：废除现行科举一考定终身的模式，改为积分制——地方官学表现、乡试成绩、会试排名、殿试策论、甚至“品行考评”都折算成积分，累计达到标准者方可授官。

看起来很先进，很现代。

但姜小鱼看到“品行考评由地方官及朝中重臣举荐”这一条时，后背的寒意又冒了出来。

举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门阀世族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子弟塞进“品行优秀”名单，而寒门子弟哪怕文章写得再好，也可能因为“无人举荐”而卡在积分线上。

这不是改革。

这是把潜规则，变成了明规则。

沈砚想干什么？

他父亲当年就是被“结党营私”的罪名搞死的，现在他要建立一个更容易“结党”的体系？

姜小鱼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稍微亮了一些，能看清院子里那棵枯树的轮廓。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那是朝会即将开始的信号。

她必须马上去东宫。

不仅要准备皇后大典的事，还要弄清楚沈砚这步棋，到底想将死谁。

回到东宫人事司时，天刚大亮。

阿蛮眼圈通红地扑上来：“姐姐！你没事吧？昨晚急死我了！”

“没事。”姜小鱼拍拍她的肩，目光扫过室内——一切如常，只是她桌上多了一叠新的公文。

最上面就是沈砚那份《论科举积分制改革疏》，厚厚一卷，封面上盖着吏部的官印。

她坐下，快速翻阅。

越看，心越沉。

这份提案写得极其漂亮，旁征博引，逻辑严密，甚至引用了前朝几次科举改革的得失。但核心条款的设计，处处透着精心计算的陷阱。

比如，在“地方官学积分”一项中，特别注明“官学教谕评语权重占三成”。而全国八成以上的官学教谕，都出身世家举荐。

再比如，“品行考评”的举荐人，要求“官居四品以上”。如今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七成出自四大门阀。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

这是要把科举，彻底变成门阀贵族的游戏。

而她，姜小鱼，作为这份提案的联名支持者，一旦签了字——就是在帮沈砚，把刀子递到所有寒门士子的脖子上。

“姐姐，”阿蛮小声说，“沈大人那边派人来催了两次，问批文……”

“不签。”姜小鱼合上提案，推开。

“可是沈大人说，这份提案陛下已经预览过，很感兴趣。如果姐姐支持，陛下那里……”

“我说，不签。”姜小鱼抬眼，目光冰冷，“阿蛮，替我回一句话：提案内容，有待商榷。尤其是‘品行考评举荐制’，有违‘公平择优’之基本原则。若无更公正的监督机制，恕难联名。”

阿蛮一愣。

她跟了姜小鱼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她用如此正式、甚至是官腔的口吻拒绝沈砚。

“姐姐，这样会不会……”

“照我说的做。”姜小鱼打断她，“还有，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调出凤仪宫所有旧人的档案，尤其是十年前皇后离宫时被调走、遣散、或‘病故’的人员名单，我要详细资料。”

“第二，”她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条，那是昨夜回来后凭着记忆默写下的、林婉仪提到的几个名字，“查这些人。查他们现在在哪，做什么，和谁来往。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阿蛮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陈司簿、赵尚宫、孙典记”等五六个名字，都是十年前凤仪宫的老人。

她脸色微变：“姐姐，这些人……”

“我知道。”姜小鱼站起身，“去查。用最隐蔽的方式，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阿蛮用力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姜小鱼重新坐下，看着桌上那份沈砚的提案，指尖在封皮上缓缓划过。

沈砚。

你究竟想干什么？

是真的要改革，还是以此为饵，钓出更大的鱼？

她正沉思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总监！”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文华殿……文华殿那边打起来了！”

姜小鱼皱眉：“什么打起来了？”

“沈大人……沈大人和御史台的刘御史，在朝会上吵起来了！刘御史说沈大人的积分制是‘为世族张目，断寒门之路’，沈大人当场把茶杯摔了，指着刘御史骂‘腐儒误国’……陛下震怒，退朝了！”

姜小鱼心脏猛地一跳。

这么快就爆发了？

“现在呢？”

“现在沈大人被陛下叫到偏殿问话去了！宫里都在传……传沈大人要倒霉了！”

姜小鱼霍然起身。

她脑中飞速运转。沈砚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当朝摔杯，这不像他。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御史，故意把事情闹大，故意让陛下“震怒”。

为什么？

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科举改革这件事上？为了掩盖什么？

她突然想到皇后大典，三天后。

三天后，百官齐聚。

三天后，皇后亮相。

三天后，有人要当众质疑皇后真假。

而现在，沈砚搞出这么大动静，把朝堂的水彻底搅浑……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

除非，沈砚知道皇后大典上会发生什么。

除非，他此刻的“激烈表演”，是在为三天后那场更大的风暴——打掩护。

甚至，他可能就是风暴的一部分。

“备车。”姜小鱼听见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我要去见沈砚。”

偏殿外，守卫森严。

姜小鱼亮出东宫人事总监的腰牌，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殿内光线昏暗，沈砚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他官袍的下摆还沾着一点茶渍，显然是刚才摔杯子时溅上的。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怒意或沮丧，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姜总监。”他颔首，“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大人好计策。”姜小鱼停在殿中，与他隔着三丈距离，“当朝摔杯，激怒御史，一日之间让‘科举积分制’成为朝野焦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大人才是那个最想推行改革的人。”

沈砚笑了：“难道我不想吗？”

“你想。”姜小鱼盯着他，“但你想的，恐怕不止是改革。”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像某种哀鸣。

“姜小鱼，”沈砚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是她从未听过的复杂，“你相不相信，有些事，明知是错，也必须去做？”

“比如？”

“比如这份提案。”沈砚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更厚的卷宗，轻轻放在身旁的案几上，“你知道这里面最核心的一条是什么吗？”

姜小鱼没说话。

“是‘所有举荐记录，必须公开，存档于吏部，永久可查’。”沈砚一字一顿，“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谁推荐了谁，谁是谁的门生，谁和谁结党——全部白纸黑字，摊在阳光下。”

他走进一步：

“我知道那些世家大族会利用举荐制塞人，会垄断积分。但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肆无忌惮地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就是将来清算时——最直接的罪证。”

姜小鱼的呼吸停了。

“你……”

“我父亲当年被定罪‘结党营私’。”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姜小鱼心上，“可那些真正结党的人，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勾当、他们是怎么把持朝政、陷害忠良的——全部藏在暗处，查无可查。”

他抬起眼，眼底燃着冰冷而疯狂的火：

“所以我要建一套新规矩。一套让他们以为自己能钻空子、实际上却会留下所有证据的规矩。等他们得意忘形，把所有人都塞进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危险：

“就是收网的时候。”

姜小鱼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了。

沈砚要的不是改革成功，他甚至希望改革失败——失败得越惨烈越好。因为只有这样，那些门阀的吃相才会越难看，暴露的把柄才会越多。

而他现在当众摔杯、激化矛盾，就是要把这件事推到风口浪尖，逼所有人都下场表态，逼所有人都在这份注定会“罪证累累”的提案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你疯了。”姜小鱼听见自己说，“你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御史台、门阀世家、甚至陛下……”

“陛下已经同意了。”沈砚打断她。

“什么？”

“陛下知道我要做什么。”沈砚转身，重新看向窗外，“他甚至……乐见其成。因为清洗朝堂、打破门阀，也是他想做的。只是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够正当、足够有说服力的契机。”

他侧过脸，看向姜小鱼：

“就像你要整顿东宫，赐你人事总监的权柄一样。陛下给我这份提案的机会，也是在等——等我帮他，把台子搭好。”

姜小鱼的脑子嗡嗡作响。

沈砚和皇帝……是一伙的？

不，不是一伙。是互相利用。皇帝利用沈砚掀桌子，沈砚利用皇帝报家仇。

而她姜小鱼，夹在中间。

“那你现在把我叫过来，告诉我这些，”姜小鱼缓缓问，“是想让我做什么？”

沈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回案几边，从那叠卷宗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官职、籍贯，以及——家族派系。

姜小鱼一眼扫过去，瞳孔骤缩。

名单上近半的名字，她都在太后给的那张“皇后旧人”名单上见过。

剩下的，大多与李德、淑妃，以及与太后不对付的几位宗室亲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天后，皇后大典。”沈砚把名单递给她，“这些人，会联名上书，质疑皇后身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他们质疑的‘证据’，是一份伪造的、记录皇后十年前‘病逝于栖云山庄’的——太医院脉案。”

姜小鱼的手指，捏紧了那张纸。

“所以……”

“所以，需要一个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无可辩驳的证据，揭穿那份脉案是假的。”沈砚看着她，“而你的手里，有后宫十年来的全部人事档案和调动记录。”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线：

“太医院每一个太医的任职时间、调动轨迹、甚至他们经手过的所有病例，你的系统里都有记录。只要你能证明，开具那份‘脉案’的太医，在皇后离宫前三个月就已经被调离太医院，根本不可能在栖云山庄为皇后诊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光：

“那么，所有质疑皇后的人，就都成了‘伪造证据、诬陷国母’的逆贼。”

姜小鱼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她终于看懂了整个局。

太后接回皇后，是为了揪出反对势力。

沈砚抛出科举提案，是为了搅浑朝堂，逼反对势力浮出水面。

皇帝默许一切，是为了借机清洗。

而她姜小鱼……

她是那个被三方同时选中的、负责最后“一锤定音”的——那把刀。

刀锋所指，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也将决定，她自己的生死。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慌张地跑进来：

“沈大人！姜总监！不好了——兵部侍郎李德，带着十几位御史和将领，跪在乾清宫外，以死相谏，要求陛下——立即废止东宫人事改革，并严惩姜总监，以正宫规！”

来了。

姜小鱼闭上眼。

最后的反扑，开始了。

而她手中的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

现在，只等三天后——

亮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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