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老的考校

苏沐晴走在前面。陆云深跟着她。他们走过几条走廊。走廊的光线很柔和，墙壁是隔音材料做的。陆云深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精密仪器里面。空气很干净，是那种恒温恒湿环境特有的感觉。偶尔有人走过。有的人穿着白色研究服，有的人穿着和苏沐晴一样的作战服。他们走路很快，说话很短，眼神锐利而专注。这里的气氛高效而低调。

他们终于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这扇门和周围充满科技感的环境很不一样。它看起来古朴而安静。苏沐晴没有敲门。她对着门边一个不显眼的黑色面板点了点头。她好像在用生物识别技术确认身份。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个声音。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进来。”

苏沐晴推开门，侧身让陆云深进去。她自己没有进去的意思。“李老在里面等您。”她说。说完，她就像雕塑一样站在门边，恢复了警戒状态。

陆云深定了定神，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宽敞的书房。它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私人收藏室。四面墙都是高高的书架，顶到了天花板。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线装的古书，也有厚厚的现代科学著作。房间一角放着一套舒服的沙发和茶几。另一边是一张很大的红木办公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味道。这让人心里觉得很安静。

一位老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他看上去大约七十岁，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他的脸很清瘦，眼睛深邃而温和。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他身上有一种经历了很多事情后的儒雅气质，还有一种不经意的威严。他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陆云深。

“陆云深博士，请坐。”李老微微笑了笑，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他的声音很平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力量。“我是李卫国，这里的负责人。不用紧张，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陆云深按照他的话坐下。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就像面对一位学术大师一样。“谢谢您关心，李老。我感觉好多了，只是还有点虚弱。”他回答得很谨慎，也很客观。

李老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不慌不忙地倒了两杯茶。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陆云深面前。“受了惊吓，喝杯热茶，安安神。”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他对待陆云深，不像对待一个刚遇到超自然事件的人，倒像对待一个来访的年轻学者。

“谢谢。”陆云深端起茶杯。温热的感觉透过瓷杯传到他手上。他没有急着喝。他直接问道：“李老，这里就是749局吗？是一个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地方？”

李老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喝了一小口。然后他才慢慢说：“可以这么理解。我们负责研究、监控和处理所有超出主流科学认知的现象和实体。我们的工作是维护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他的话很清楚，很直接，没有故弄玄虚。

“那么，我遇到的那个……‘能量聚合体’，还有空气里那些‘金色灰尘’，都在你们的研究范围里吗？”陆云深的语气有点急切。这是学者面对未知领域时的自然反应。

李老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过来问陆云深：“在讨论这些之前，我更想听听你的看法，陆博士。报告上说，你在很短的时间里，自己遇到并成功应付了两次‘低阶能量聚合体’的袭击。我们内部叫它们‘游魂’。特别是第二次，你用了不是专门准备的设备，方法……很有创意。”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你能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吗？用你物理学家的思维方式。”

考验来了。

陆云深立刻明白了李老的意思。这位老人不只是要听事件报告，他更想评估陆云深的思维方式、认知水平，以及他应对异常事件的潜力。

他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回桌上。他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身前。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首先，是观察。”陆云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有条理。“我注意到两个关键现象。第一个，是那些只有我能看到的‘金色微粒’。它们运动起来像布朗运动，但它们的轨迹有微弱的、非随机的关联。而且，它们对我集中的意识活动有反应，会变亮，会聚集。我初步假设，这是一种目前还不知道的、具有某种‘意识亲和性’的能量粒子。我暂时叫它们‘灵汐粒子’。”

李老微微点头，让他继续说。他眼里的兴趣更浓了。

“第二个，是攻击我的‘游魂’。它们表现出低温力场、扭曲可见光，还有强烈的负面精神干扰。当‘灵汐粒子’靠近它们时，会被推开或者消失。这说明两种能量的性质可能是对立的，或者互不相容。更重要的是，我第一次驱散那个游魂，是利用聚集的‘灵汐粒子’，达到了类似能量中和的效果。”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基于这些观察，第二次遇到更厉害的袭击时，我遇到了困难。在对方的力场干扰下，我的精神无法有效聚集足够的‘灵汐粒子’。所以，我需要找别的办法。”

“你想到了电磁场。”李老适时地接了一句。

“是的。”陆云深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不管是‘灵汐粒子’的聚集，还是‘游魂’形态的维持，都说明它们和‘场’关系密切。心脏除颤器能瞬间产生非常强的脉冲电磁场。我假设，如果‘游魂’是一种依赖某种特定‘场’结构或者能量平衡才能存在的东西，那么一个足够强大的、突然出现的外部电磁场，很可能破坏这种平衡，导致它的结构不稳定，最后崩溃。”

他说话的速度变快了，好像在重复当时的推理过程：“这是一个基于有限观察的大胆推测，风险很高。但在那个时候，那是唯一理论上可行、也能操作的办法。结果证明，我的假设是对的。强脉冲电磁场确实有效地瓦解了那种能量结构。”

说完这些，陆云深看着李老，等待他的评价。他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猜测部分。他完全是用提交科研报告一样的严谨态度在陈述。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桌上一个样子古朴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李老慢慢放下茶杯。他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深沉地看着陆云深。那目光好像能穿过表面，一直看到人的内心深处。

“了不起的观察力，严谨的逻辑推理，还有……在绝境里敢于把理论变成行动的勇气。”李老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陆博士，你不仅是一位优秀的理论物理学家，你还具备了一个‘研究者’最宝贵的品质——面对未知时，不盲目害怕，也不轻易相信，而是试着用理性的工具去分析它，理解它，甚至掌控它。”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语气变得郑重：“你看到的‘金色灰尘’，我们叫它‘惰性灵子’。它是构成这个世界底层能量背景的一部分。通常情况下它非常稳定，很难被感知和利用。你能看见它们，甚至能初步引导它们，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少见的现象。这可能和你在对撞机事故中受到的某种……‘信息冲击’有关系。”

“至于‘游魂’，它们确实是不稳定的能量意识碎片。它们对特定频率和强度的能量场很敏感。你用除颤器解决它们，方法虽然粗暴，但原理是对的。我们通常使用更精密的能量场发生装置。”

李老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他抽出一本很厚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他把笔记本递给陆云深。

“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能量粒子基础性质、常见异常实体分类和基础应对原理的入门知识。这些不算核心机密，但足够帮你建立一个初步的框架，让你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

陆云深接过笔记本。他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这不只是知识的重量，也是一种认可和接纳。

“李老，您的意思是……”他抬起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李老回到座位，微笑着说：“749局需要各种人才。尤其是像你这样，有扎实科学背景和独特视角的年轻人。我们研究的是未知，探索的是边界，守护的是秩序。这条路很危险，也有很多机会。”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陆云深，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陆云深博士，你愿意以‘临时顾问’的身份，加入我们，一起探索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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