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蛛丝马迹见端倪

马车并未返回祁府，而是径直驶向了城南。根据大理寺卿沐云之前提供的卷宗线索，最后几名失踪女子都在城南一带失去踪迹，尤其是一位名叫“玉娘”的绣娘，失踪前最后被人看见，便是在毗邻西市、鱼龙混杂的 “永平坊” 附近。

纪延澈显然已提前清场，当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口时，周围只有几名扮作寻常百姓的王府护卫在暗中警戒。

祁婉姝依旧作男装打扮，与纪延澈一同下了马车。眼前是京城光鲜表象下最真实的阴影——狭窄的巷道，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与各种气味混杂的沉闷感。

“玉娘最后就是在这条巷口，给一个摊贩付了绣线钱，然后走入巷中，再无人见。”纪延澈言简意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幽深的巷道。

祁婉姝没有说话，她放缓呼吸，调动起全部的感官。她走过湿滑的石板路，目光仔细掠过墙角、堆积的杂物、甚至是头顶交错晾晒的衣物。

“王爷，看这里。” 她忽然在一处墙角蹲下。那里有一片青苔，但边缘处有明显的新鲜刮擦痕迹，颜色比周围的青苔浅，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 recently 蹭过。痕迹旁，还有半个模糊的、陷入软泥的脚印，前深后浅。

纪延澈蹲在她身旁，只看了一眼，便冷声道：“是拖拽的痕迹。脚跟离地，受力在前，是被强行拖行时挣扎所致。”

祁婉姝点头，伸出戴着手套的指尖，在刮擦痕迹旁轻轻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深紫色粉末。“这不是泥土。像是……某种染料的碎屑。”

她将粉末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同时，她的目光被墙角缝隙里一点微弱的光泽吸引。她用细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那是一小片碎裂的、质地特殊的深绿色丝线，与她记忆中温如玉腰间穗子的颜色质地，如出一辙。

“又是这种绿色。”她将丝线也收入证物袋，语气凝重。

纪延澈看着她熟练专业的动作，眼神微动，但并未多问。他站起身，指向巷子深处一个堆满废弃竹篓和破旧家具的角落：“去那边看看。”

两人走到杂物堆前。祁婉姝注意到，几个竹篓的摆放位置有些别扭，像是被人匆忙移动过。她示意护卫将竹篓小心移开。

竹篓之下，地面似乎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而在一个破损的竹篓边缘，祁婉姝发现了一小片被勾住的、质地粗糙的褐色羊毛织物，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点……凝固的、暗红色的蜡油。

“这种羊毛，不是京中常见之物。”纪延澈拈起那片羊毛，仔细看了看，“倒像是北方草原常用的粗纺工艺。”他想到了兀朮那群蒙古人。

而那片暗红色的蜡油，则让祁婉姝想起了原书中一个模糊的记载——某些隐秘的仪式，会使用特制的、掺入特殊香料的血色蜡烛。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叮铃”声，从不远处另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警惕。纪延澈打了个手势，示意护卫从两侧包抄，自己则护在祁婉姝身前，缓缓靠近声源。

那是一个被破旧草席覆盖着的、看似普通的木箱。声音正是从箱子里传出。

一名护卫上前，猛地掀开草席，打开了木箱——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箱底散落着几枚与女尸指缝中发现的一模一样的、没有铃舌的小铜铃。而在箱子内壁，用某种尖锐之物，深深地刻着一个扭曲的、看不太分明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狼头的标记。

“是警告？还是故布疑阵？”祁婉姝盯着那个狼头标记，心中凛然。这标记，与原书中提到的蒙古某个部落的图腾，隐隐吻合。

纪延澈面色冰寒，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对方如此嚣张，竟在案发现场留下如此明显的挑衅痕迹。

“王爷，祁…公子，”一名护卫从巷子另一头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在那边墙角发现此物。”

帕子展开，里面是一个已经干涸发硬的面人，捏的是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形态，做工粗糙，但女子的脖颈处，却被一根细小的荆棘刺贯穿了。面人背后，贴着一小片裁剪奇怪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邪术！祁婉姝心头一跳，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掳掠的范畴。

纪延澈看着那被荆棘贯穿脖颈的面人，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认得那种荆棘，只生长在京城西郊一处皇家猎苑的深处，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收拾所有证物，撤。”他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祁婉姝看着手中那些零碎的证物——染料粉末、绿色丝线、粗羊毛、铃铛、诡异的面人和符文。它们看似毫无关联，却像一块块拼图，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阴谋。温如玉的“风雅”，蒙古人的“粗犷”，邪术的“诡异”，以及可能涉及的皇室猎苑……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你怎么看？”纪延澈打破了沉默。

祁婉姝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冷静：“王爷，这不是简单的掳人案。这是仪式，是献祭，或者说……是某种需要特定‘祭品’的邪恶勾当。那些女子，恐怕凶多吉少。”她顿了顿，补充道，“而我们的对手，在京城……手眼通天。”

她将那块沾有蜡油的羊毛和那个诡异的面人推向纪延澈：“这些东西，尤其是这荆棘和蜡油，来源恐怕不简单。”

纪延澈接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当然知道不简单。皇家猎苑，等闲人根本无法进入，更别说从中带出荆棘。能接触到那里的，除了皇室成员，便是极得信任的勋贵或……负责祭祀相关的人员。

他看向祁婉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不仅仅是聪慧，更有一种近乎可怕的洞察力，能将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串联起来，直指核心。

“本王知道了。”他将证物收起，声音低沉，“你先回府，此事，本王会亲自追查。”

他将她送回祁府侧门，临下车前，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近日京城不太平，若无必要，少出门。”语气依旧是他惯常的命令式，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祁婉姝点了点头，看着他马车远去，心中那份关于公主和亲的疯狂计划，越发清晰和紧迫。京城的水越来越浑，她必须尽快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而纪延澈回到王府，立刻召来了青风。

“两件事。”

“第一，秘密核查皇家猎苑西区，所有能接触到那种荆棘的人员名录，尤其是近期出入记录。”

“第二，”他眸中寒光一闪，“给本王盯紧温府，特别是温如玉的一举一动。他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哪怕他丢掉的垃圾，都给本王查清楚！”

网，已经撒下。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似乎也感受到了迫近的危险，开始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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