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狐假虎威回祁府

金丝暗纹马车内，鎏金铜钩悬着的墨色纱帘被风掀起一角，纪延澈指尖捏着大理寺卷宗的边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白。卷宗上“京城近日频有妙龄少女失踪，恐与蒙古秘术有关”的朱批墨迹未干，他剑眉拧成一道深痕。

他指腹习惯性地往腰间探去，本该触到那枚温润玉珏的指尖，只摸到冰凉的锦缎。纪延澈低头瞥了眼空荡的腰侧，眸色微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薄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那只小狐狸做事总留尾巴，去给她收干净。”

话音落时，他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舆论造势本是他默许的棋子，可方才巫牧礼欲言又止，分明是查到了谣言根由。那人查不查倒无所谓，可京城里盯着自己的人多如牛毛，若是让有心之人抓住什么把柄怕是不好处理，这场“好戏”怕是要提前散场。

“是。”青风应得干脆，掀开车帘时玄色衣摆扫过马车门槛，足尖点地的瞬间已掠出数丈，连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都未被惊动。

而祁府门前，一辆青油马车正拨开围着的人群——百姓们嘴里还在咀嚼着“祁大小姐救晟王”的消息，见马车过来，纷纷踮脚往车窗望。车帘内，祁婉姝指尖摩挲着毕方鸟玉佩，玉佩上的纹路被体温焐得发烫，她垂眸盯着那抹火红，葡萄眼里碎星流转，心里早把回府后的应对盘算得明明白白。

“小姐，咱们本该昨日入府的，可我们今日才归，老爷定会罚您跪祠堂的！”春桃攥着帕子，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哭腔，指尖因紧张而把帕子捏出几道深痕——她跟着原主在华亭寺吃了三年苦，最清楚祁老爷的凉薄，更怕自家小姐再受委屈。

祁婉姝心里一软：原主怯懦，连带着春桃也跟着受了不少磋磨。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春桃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去，语气定了定：“无事，我有应对的方法。”说罢，她抬眼定定看向春桃，唇角弯起时，粉色卧蚕嵌在白皙的脸上，竟添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娇憨。

春桃瞳孔轻颤，手指下意识地回握——小姐的手很暖，眼神也亮得惊人，和从前那个总低着头、说话细若蚊蚋的模样判若两人。她虽说不出哪里变了，可心里的慌意却散了大半，用力点了点头。

“老爷，是大小姐回来了！”管家连跑带喘地冲进正厅，青布长袍上还沾着尘土，膝盖在紫檀木桌前重重一磕，声音发颤。

紫檀木太师椅上的祁郑川轻放下茶盏，青瓷盖碗与托盘碰撞出脆响。他冷哼一声，八字眉拧成“川”字，面上浮现出几分怒意，可语气却平得像一潭死水：“迎她进来吧。”

“老爷，让我和落桉去迎婉姝吧？三年未见，我也想那孩子了。”一个中年妇人牵着年轻女子缓步走进正厅。妇人穿一身藕荷色锦裙，裙角绣着缠枝莲，鬓边插着支赤金点翠簪，说话时语气软得像棉花，可眼底却没半分温情，连看向祁郑川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算计。

“是啊父亲，我也很想姐姐。”年轻女子跟着开口，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墨发间的海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垂着眼，看似乖巧，可眼尾却悄悄扫过祁郑川的神色，等着他点头。

听着两女子轻柔的嗓音，祁郑川面上的怒意缓和了些，指尖摩挲着茶盏的纹路：“也好。”说罢，便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见男人的动作，柳氏和祁落桉先是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柳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祁落桉唇角也勾起半分笑意，可这笑意连眼底都没沾到。两人屈膝行礼退出，转身的瞬间，柳氏眼底的得意就凝成了寒冰，祁落桉也收起了伪装的乖巧，嘴角撇出几分轻蔑。

祁婉姝扶着春桃的手下车，刚站定就看见祁府门口乌泱泱的百姓。她唇角勾了勾，眼中的狡黠像流星似的一闪而过，旋即又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连站姿都标准得挑不出错。

“那穿月白裙的就是祁府大小姐吗？”人群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踮起脚，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角，声音里满是好奇。

“是啊！这才三年没见，出落得可真水灵，皮肤白得像雪似的！”另一个稍年轻的胖妇人拍着手，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祁婉姝身上。

“哎呦，可不是嘛！昨晚还不顾安危救了晟王，这姑娘莫不是仙女下凡！”几个百姓跟着附和，声音越说越响，连风吹过的声响都盖过了几分。

祁婉姝听着最后这句话，瞳孔微缩，眼底浮起一层深意——这舆论，倒省了她不少事。

她救晟王的目的就在这里，除了想拿他的玉佩来拿乔外，她还看中了晟王在京的声望。

虽然外界对晟王不好的传闻有大把在，但是百姓们都是出自真心的感激和佩服他的。常年戍边，屡屡打败来犯的外敌，护得天启安宁，还总是上书皇帝轻徭薄赋，善待百姓。

她抬眼定定看着祁府朱红的大门，指尖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玉佩，等着迎接的人出现。

她心里清楚，原主当年深夜狼狈逃回祁府时，柳氏只用三言两语就诬陷她失了清白，逼得她在正厅外长跪三日，沦为京中笑柄。最后更是让她这个嫡女，走了只有下人才走的角门进府——也正因如此，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明里暗里都敢欺负原主，让原主在祁府的日子过得比丫鬟还不如。

而此刻，柳氏挽着祁落桉的手从正门探身而出。柳氏走在前面，裙摆扫过门槛时还特意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婉姝见过母亲，见过落桉妹妹。”祁婉姝牵着春桃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连垂首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嫡女的体面。

柳氏明显被祁婉姝这副模样惊了一下——她本以为祁婉姝会慌慌张张，甚至哭哭啼啼，可眼前的少女却从容得很。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目光扫过祁婉姝：三年不见，这丫头身姿愈发窈窕，皮肤白得晃眼，连礼仪都学得这般周全，竟让她原本准备好的“指责迟归”的话没了由头。

“婉姝舟车劳顿，起来吧。”柳氏勉强挤出温和的语气，伸手去扶时，指尖却悄悄捏了捏袖口——这祁婉姝，怕是不能再用从前的法子拿捏了。

祁婉姝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目光落在柳氏脸上：这柳氏看着不过三十出头，脸上敷着细腻的珍珠粉，嘴唇上点着鲜红的口脂，可眼角的细纹却藏不住，在光线下交缠成网，露出几分岁月的风霜。最让人心生厌烦的是，她那双眼睛里总流转着算计的光，像是随时在打什么坏主意。

再看柳氏身旁的祁落桉，简直是柳氏的翻版：一袭烟兰色软缎衣裙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襟前挂着块成色极佳的翡翠平安扣，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绿光。可她身上没有柳氏的成熟老练，反倒是有丝丝傲慢从漂亮的皮囊里渗出来——抬眼时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祁落桉的目光带着挑衅落在祁婉姝身上，心里早把她骂了千百遍：方才出来时听见那句“仙女下凡”，真是可笑！仙女有什么用？还不是要乖乖回府给她替嫁？不过是只飞不出牢笼的鸟，再蹦跶也掀不起风浪。

祁婉姝把祁落桉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也猜透了她的心思。可她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弯了弯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连眼底都染了几分暖意——好戏，才刚刚开始。

“小姐，这边请。”管家突然上前，对着角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手背青筋凸起，显然是得了柳氏的吩咐。

看着管家的动作，柳氏的右眼突然跳了跳，像是有小虫子在眼皮上爬。她心里莫名翻涌起几分不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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