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马车戏语窥心声

“这…咳咳咳——”

面对青风的问题，祁婉姝刚要启唇，喉间突然涌上一阵痒意，她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从胸腔里滚出来，每一声都带着气促的颤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她扶着胸口，肩膀微微发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藕粉色裙摆，把布料揉出几道褶皱。

春桃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掏出手帕递过去，眼底的心疼像要溢出来：“小姐您慢些咳，别伤了喉咙！”

没人看见，祁婉姝垂在衣袖里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春桃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足够让春桃明白，她是装的。

这出“柔弱计”演得自认天衣无缝，可马车竹帘后，一双眼睛正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纪延澈指尖原本正摩挲着腰间的赤玉雕火鸟玉佩——那是柔妃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这些年从不离身。

他的动作顿住，狭长的凤眸里原本覆着一层寒冰，此刻却像被投入了一粒火星，墨色瞳仁微微缩了缩，眼尾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这姑娘的小把戏不算高明，连咳嗽的弧度都带着刻意的规整，却比宫里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娇娥多了点机灵，倒让他生出几分看下去的念头。

“抱歉啊公子，”祁婉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眼角沁出的湿意让那双葡萄圆眼更显水润，“许是方才被流匪吓着了，现在只觉头昏脑胀，那令牌上的图案……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话里话外的拿捏再明显不过：想知道图案？就得先护我周全。

青风刚要开口，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像浸了雪水的玉石，带着磁性，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青风。”

青风瞬间会意，上前一步，对着祁婉姝躬身道：“姑娘，我家公子体恤您受惊，特允您上马车避寒。”

祁婉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瞬间收了那副柔弱模样，对着青风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清甜的笑：“那就多谢公子，也多谢您家公子了。”

青风看着她这变脸的速度，眉心跳了跳。这拙劣的演技，但凡长眼的都能看穿。这些年，敢在王爷面前玩手段的人不少——去年有个刺客装成侍女想近身，刚靠近马车就被王爷拧断了手腕；前个月有官员想靠献美人讨好，王爷只瞥了一眼就让护卫把人拖走了。

眼前这姑娘倒好，明晃晃跟王爷谈条件，青风暗自腹诽：敢跟天启杀神讨价还价，这姑娘怕不是真不怕死？

祁婉姝可没心思管青风的想法，她一边跟着青风往马车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翻找原书的剧情——书中写得清楚，这次刺杀的主使，就是纪延澈的大哥，当今圣上纪卿礼。

纪卿礼是皇后所生，还有个亲妹妹纪知意，这次纪延澈回京，名义上就是为了参加纪知意的及笄礼。

早年兄弟俩也曾兄友弟恭，可十岁那年，柔妃突然暴毙，皇帝转头就册封了纪卿礼的母亲为后，从那以后，纪卿礼对他越来越冷淡，甚至开始派人刺杀。十年过去，刺杀从未断过，纪延澈早就麻木了，可柔妃的死，始终是他心底的疤。更别提这皇位本就该是他的，是纪卿礼篡改遗诏才抢先登基。

这些年，纪延澈一边查柔妃的死因，一边搜集纪卿礼的罪证，但凡和纪卿礼有关的东西，他都会攥紧了当武器。祁婉姝就是捏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大胆。

走到马车旁，她掀帘时还不忘回头，对着站在原地的春桃眨了眨眼，眼底的笃定让春桃悄悄松了口气——青风很快上前，把春桃引到后面的随从马车等候，免得她在这儿碍眼。

而马车内，纪延澈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半掀的车帘上。

当祁婉姝的身影探进来时，他的眸光微顿。眼前的姑娘面似芙蓉，眉如远黛，额前碎发沾着细汗，衬得那截光洁的额头愈发莹白。未施粉黛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粉晕，像雨后初绽的桃花，偏偏那双葡萄圆眼泛着水光，眼尾微微泛红，明明藏着算计，却偏装得无辜，像受惊后强撑镇定的小兔子。只是侧着的半张脸，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拜见公子，多谢公子体恤。”祁婉姝屈膝行礼，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她低着头，最先看见的是纪延澈腰间的鎏金暗纹荷包——绣着细密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旁边挂着的赤玉雕毕方鸟玉佩更惹眼，玉质莹润，毕方鸟的羽毛纹路清晰得能看见，显然是珍品。

“抬起头来。”

纪延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尖依旧抵着膝头，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他没让祁婉姝起身，显然是故意的。

祁婉姝心里嘀咕——这男人脾气果然跟书里写的一样臭，却还是乖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她的呼吸都顿了半拍。

面前的男人面如冠玉，五官凌厉得像是用寒铁雕刻出来的。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下颌线绷得紧实，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玄色窄袖蟒袍外罩着一件黑色狐裘大氅，狐毛蓬松柔软，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最惊艳的是那双凤眸，狭长深邃，眼瞳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毫无温度地扫过她，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她的靠近，都脏了他的地方。

「我艹，他这是在嫌弃我？好像在看垃圾啊，天菩萨！」

「书里只写他长得好看，没说他这么傲啊，果然是皇室子弟，架子真大。」

祁婉姝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依旧装得温顺，眼帘微微垂下，一副不敢与他对视的样子，连指尖都轻轻蜷着，装出胆怯的模样。

可她没看见，纪延澈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微蹙——方才他明明没见这姑娘张嘴，那清晰的吐槽声却直钻进脑子里，像是她凑在耳边说的一样。这声音，分明是她的！

他握着玉佩的手指紧了紧——这玉佩是柔妃遗物，这些年戴在身上从未有过异常，怎么偏偏今天遇到这姑娘，就突然能听见她的心声？皇室子弟？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她接近自己，到底是纪卿礼派来的细作，还是另有目的？

「这礼都行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吧？他到底要干嘛？膝盖都快麻了！」

祁婉姝的膝盖传来阵阵酸麻，她悄悄动了动脚尖，却不小心蹭到了马车底板，发出一声轻响。指尖下意识地掐了掐掌心，想靠痛感撑着，可酸麻感越来越重，连小腿都开始发颤。

纪延澈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也清清楚楚听见了她的心声。他知道她的腿已经麻了，却偏不让她起身——他最恨别人用条件威胁自己，今日就得让这姑娘明白，想让他帮忙，没那么容易，得付出代价。

又过了片刻，祁婉姝实在撑不住了，索性咬了咬牙，往后一坐，重重靠在马车的软垫上，裙摆被压出几道褶皱也不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算了，摆烂了！该装的柔弱装了，该行的礼行了，尊重已经给够了！」

「反正原主现在还不知道他是晟王，礼数不周也没人怪我，不知者不罪嘛！」

「再跪下去，我的膝盖真要废了，才不跟他硬撑！」

她理了理藕粉色的裙摆，抬起头，对着纪延澈露出一抹清甜的笑，眼底还带着点刚松口气的水汽：“公子宽宏，竟然只要我行这么短的大礼，就肯让我坐马车，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

纪延澈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凤眸微眯。奇怪的是，她坐下后，那清晰的心声竟突然消失了——他盯着她放松的姿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玉佩，心里隐约有了猜测：难道只有她低头紧张、或是刻意掩饰时，自己才能听见她的心声？

只是他听清了那声“晟王”，她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她是如何得知的。

还有近年来他虽回京次数很少，但是也知道自己在京的传闻，容貌尽毁，嗜血杀戮，但是面前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丝毫也不惊讶自己的容貌。

他没接话，只是指尖又开始摩挲那枚毕方鸟玉佩，墨色的眼底翻涌着疑惑与审视。

这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也还要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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