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子庙中思凡语

天启混沌，六道初定。

曾有夫子自东方而来，周游六道，立言传法，为万物生灵开启灵智，定下修行之基。其言，如光；其行，如尺。后世尊其为“万古师”，立庙以祀。

然，千年以降，岁月流转。

夫子所留道统，或兴或衰，唯有一处，始终如一。

那便是位于人界东方之巅，早已被列为禁地的——夫子庙。

传说，此地有夫子遗留的无上伟力庇护，寻常生灵莫说靠近，便是心生觊觎，都会被那浩然正气抹去神识。庙宇方圆百里，荒无人烟，飞鸟禁绝，唯有亘古的风，日复一日地吹拂着断壁残垣，诉说着此地的威严与孤寂。

可今日，这片绝对的禁地之中，却多了一道不该存在的人影。

他是个光头，也是个瞎子。

一身破旧的麻衣洗得发白，赤着双脚，就那么随意地坐在一块爬满青苔的断碑上。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哈——”

他忽然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唤醒沉睡了千年的身躯。

这懒散而充满“人味儿”的动作，与此地神圣庄严、万物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无比诡异。

他微微仰头，那对空洞的眼眶“望”向天空，鼻翼轻轻翕动，仿佛在嗅着春日阳光的味道。

“好香……”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之气。

他闭上双眼，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那气味，是湿润泥土的腥气，是新发嫩芽的涩气，但更深处，是凡俗人间那独有的、混杂着生命与欲望的“烟火气”。

是少女劳作后衣襟上残留的淡淡汗香，是凡人夫妻斗嘴时饭菜烧糊的焦香，是酒馆里劣酒泼洒在木桌上的醇香，更是红尘男女在床笫间耳鬓厮磨时，那温热、粘稠、带着原始冲动的气息……

这些驳杂而鲜活的味道，对他而言，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亦是他最深的渴望。它们让他这永恒而无趣的生命，有了一丝被灼烧的痛感与快感。

他折下一截垂落的柳枝，柳枝在他粗糙的手中却温顺如笔。

他俯下身，以指为笔，以大地为纸，就这么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划动起来。他的指尖没有沾染丝毫尘土，却有淡淡的金光流转，所过之处，尘埃自动分开，留下一道道深刻而玄奥的纹路。

片刻之后，一幅浩瀚无垠的图卷赫然出现在地面上！

若有六道大能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因为这幅图，竟是囊括了神、魔、妖、灵、人、鬼六道所有疆域的完整地图！山川河海，巨擘洞府，乃至每一个微小生灵的聚落，都在图上被映照得一清二楚，仿佛整个六道世界，都只是他脚下的一个沙盘。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用那截柳枝，在那繁复地图的一角，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却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渴望的古老文字——

思凡。

写完这两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懒洋洋地躺倒在断碑上，将柳枝叼在嘴里，百无聊赖地咀嚼着。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那对空洞的眼眶猛地转向一个方向。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人界的壁垒，越过了无尽虚空，精准地投向了六道之一的“灵界”。

灵界，青川。

那里的天，蓝得像一块无瑕的宝石。

“呵呵……这个小家伙，也该出来了。”

光头瞎子发出一声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叼着柳枝，仰头“望”向那万里无云的苍穹。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朝着遥远的天际，做了一个“摘”的动作。

刹那间，九天之上，一颗无人能见的帝星，光芒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星辰本源之力，被他轻巧地“摘”了下来，萦绕在他的指尖，如同一只调皮的萤火虫。

“去吧，”他嘴角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给你这块顽石，加点变数。”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指尖那点微光，瞬间消失不见。它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以一种超越因果常理的方式，射向了它早已注定的目标。

做完这一切，光头瞎子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躺下，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充满了凡俗的市井气。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灵界。

原本万里无云的青川上空，空间陡然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一颗燃烧着七彩火焰的巨大陨石，拖着长达万里的璀璨尾焰，从那道裂口中悍然闯入！

“那是什么？！”

一名正在山巅吐纳的灵族修士，第一个发现了这惊天异象，他惊骇地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七彩的光芒，将整个灵界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而又恐怖的色彩。

紧接着，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呼啸声才姗姗来迟！

轰隆隆——

那声音，像是天在哭嚎，地在悲鸣！无数灵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无数灵族修士从洞府中惊恐地冲出，抬头仰望着那颗如同末日审判般坠落的星辰，脸上写满了绝望。

陨石的目标，无比明确。

正是灵界的圣地，亦是连接人界的通道，那片被誉为“生命之源”的——雪漪湖！

“不！快阻止它！”

“圣湖要被毁了！”

数道强大的气息从灵界各处冲天而起，几位闭关多年的灵界长老试图出手拦截。他们祭出法宝，打出神通，一道道足以开山断海的灵力光柱冲向天穹，却在那七彩陨石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在所有灵界生灵惊恐绝望的注视下，那颗七彩陨...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瞬间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燃烧的陨石，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狠狠地砸进了雪漪湖的中心。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高达万丈的水墙，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整个雪漪湖的湖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上提起，又重重拍下！

冲天的水汽混合着无尽的灵气，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白色迷雾，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千里。

圣湖，沸腾了！

整个灵界的大地，都在这剧烈的撞击下疯狂颤抖，无数山川崩裂，江河倒流，宛如末世降临。

许久，许久。

当大地的震颤渐渐平息，当那遮天蔽日的白色水汽稍稍散去。

几道苍老的身影，心有余悸地出现在了雪漪湖的岸边。为首的一位，正是灵界大长老云苍。他须发皆白，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此刻，他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却充满了震撼与凝重。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昔日平静如镜、灵气氤氲的圣湖，此刻竟如同一个巨大的汤锅，湖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不断沸腾，灼热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灵气。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长老声音发颤，“圣湖之水，至阴至纯，乃万水之源，怎么会沸腾？”

云苍长老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沸腾的湖心，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你们看，”他沉声道，“湖中的灵气……在化为实质！”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感应。

果然！湖中那海量的灵气，在沸水的蒸腾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凝结、汇聚，仿佛在被湖心深处的某个东西疯狂地吸引、吞噬！

一场末日般的灾难过后，雪漪湖非但没有灵气溃散，反而因为这颗天外来客，灵气的浓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那颗沉在湖底，依旧散发着淡淡七彩光晕的陨石。

它，到底是什么？

它从何而来？

在这块神秘的石头里，究竟……孕育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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